《恃靓行凶》林霜⭐️周正 ☁️都市渣女情有独钟_ZNDS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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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休屠城
第1章相亲
　　林霜裹着浴巾从浴室迈出来，不依不饶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屏幕上多了四个未接来电。
　　回北泉后她换了新的手机号，通讯录联系人寥寥无几，能这样催魂打她电话的人，除林霜姑姑外不作二想。
　　十分钟后，林霜回拨过去，听见她姑姑殷切的声音。
　　“喂，霜霜啊，有个小伙子人还不错，你有空见一见.......”
　　得，又是相亲。
　　“姑姑，您如何还不消停，我真的忙，没功夫相亲。”
　　“忙什么？你上班了？”
　　“没有，在家呆着。”
　　“回来这么久也不找份工作，你以后打算如何办？”姑姑掉转矛头，开始念叨她的工作，“你姑父托人给你安插的那个岗位，你去了两天就跑了，给你找个公司上班，你嫌朝九晚五上班累，霜霜，你一台女孩子，回北泉多少比漂在外面好，可是回家了，咱不能眼高手低，或是得踏踏实实过日子啊。”
　　回家这半年，林霜就在家里打游戏睡懒觉，她姑姑急得抓耳挠腮，隔三差五来劝，林霜岿然不动，一心躺着当咸鱼。
　　“我就这样，姑姑你能不能不管了。”林霜去抓桌上的烟盒，漫不经心磕出一根烟来，“我妈都不管这些，你管我干嘛？”
　　“你妈不管，我这个做姑姑的管。”姑姑正气凌然，“这回这个小伙子真不错，你一定见见，好好聊聊。”
　　林霜讽刺：“不会又是个二婚带娃的吧，姑姑你可饶过我，我不想当后妈。”
　　“那还不是你瞎说。”林霜姑姑在那边气得跳脚，“不该讲的话瞎讲，你瞧你吓跑了多少人，再胡说八道，姑姑真要掐你的嘴。”
　　“这个是我们科室领导介绍的，我听着条件还不错，小伙子挺好的，是个老师，家里没什么负担，为人很正派，又上进........”
　　她姑姑唠唠叨叨说了一圈，林霜心不在焉听着，半个小时后，姑姑转发给她一条微信。
　　周正，二十六岁，本地人，北泉高中数学老师，双一流大学毕业，相貌端正，人品可靠，父母双亡。
　　她哂笑，父母双亡=家里没什么负担，这介绍人什么逻辑鬼才？
　　拗不过姑姑的坚持，林霜让步，第二天中午，她接到一台陌生来电。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那边明显顿了几秒，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嗓音略哑：“你好.......请问是林霜吗？我是周正，是这样的.....是一位林阿姨转过来的电话号码.....你......”
　　她正玩着手游，打断他的话：“相亲对吧？我周六上午有空，十点左右吧，你方不省事见面？”
　　“可以，那我们约在.......”男人等她拿主意。
　　“喷泉广场一楼有家咖啡店，你知道吗？我们在那里见。”
　　“好。”那边似乎松了口气，“那我们保持联系，周六见。”
　　电话挂掉，两分钟后微信跳出好友申请，微信头像是半轮从云海中冉冉升起的朝阳，备注里写着：你好，我是周正。
　　林霜滑开界面，忽略了这条好友申请。
　　喷泉广场在老城区市中心，是北泉市最早的一家商场，广场上有音乐喷泉，是附近市民吃喝玩乐跳广场舞的首选，林霜从家出门，步行过去只要十分钟。
　　昨天半夜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润润的，她坐在咖啡馆外头等人，杏子红的高领驼毛针织衫，衣料轻薄又柔软，带一点细绒的质感，配黑色铅笔裤和高跟短靴，勾勒得她像一幅起伏流畅的画，没有一丝累赘的线条，两条腿纤长笔直，视觉感逆天，过路人都忍不住悄悄打量两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人群里惊鸿一瞥的美貌，骨相绝佳，五官拼搭得浑然天成，卷发浓密，长眉细眼，白肤红唇。
　　她翘腿，窝进藤椅打游戏，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或是习以为常。
　　十点，喷泉广场的音乐喷泉准时喷发，她身边经过一台人，余光能瞄到黑色的西装裤和皮鞋。
　　衣服和鞋的品味和品质都堪忧。
　　男人的鞋尖笃定朝着她，林霜抬头，是个深蓝衬衫的陌生男人，不高不矮，身材偏瘦，板寸短发，一张还算周正的年轻面孔，气质倒是斯文，带点内敛的书卷气，不过没戴眼镜，不太像数学老师。
　　四月的繁春，天气不冷不热，衬衫的料子厚重又呆板，剪裁也过于草率，包裹得男人拘谨又暗沉，袖子一层层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手臂和骨节分明的手。
　　来人伸出她视线内的那只手，是电话里的嗓音，有点沙沙的哑，像带着柔软边齿的绿叶：“林霜你好.......”
　　“我是周正。”
　　周正，这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简单干净到没有一丝人为的矫揉造作，一矢中的让人记住。
　　“你好，周老师。”她姿势不动，歪在椅上，脸上带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请坐。”
　　男人收回手，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林小姐喝点什么？我去点单。”
　　“一杯雪顶咖啡，谢谢！”
　　几分钟后，男人端来一杯咖啡和一杯水，咖啡推在她面前，水归他。
　　“谢谢。”
　　林霜看着那杯冒着一丝热气的白水：“周老师不喝咖啡？”
　　“我喝不惯咖啡。”男人抿唇，“白开水就行。”
　　“当老师的嗓子一般都不好，应该多喝点热水。”林霜弯眼笑，以示理解。
　　气氛不冷不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周老师在北泉高中教书？教高几？”
　　“对，我教高三。”
　　“是我的母校，周老师好厉害。”
　　“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更巧了，或是校友。”
　　北泉高中是北泉市唯一的市重点高中，省内十佳名校，教学质量在附近县市很有声望，每年招生体量也十分庞大，从北泉市走出去的大学生，十之八九是北泉高中毕业的。
　　林霜高中成绩平平，对学校没什么追忆感。
　　“周老师也是北泉市人？家住哪片区？城东或是城西？”
　　“我家不在市内，在北泉下面的一台乡镇，靠莲花峰东座的一台小村子。”
　　莲花峰是北泉市地域内的最高峰，离市区不算近，也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景区，登山爱好者的朝圣地。
　　“那周老师回家远不远？”
　　“不算远，城乡班车一台小时。”
　　林霜长长“哦”了一声。
　　两人一问一答聊着，像答卷似的，林霜抛出题目，周正给答案，大概是当老师的缘故，他说话不急不缓，有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情绪很稳定，话语也很实在，有一说一，不含半点水分和技巧。
　　“听说老师在婚恋市场挺吃香的，尤其是北泉高中的老师，抢手到脱销，周老师如何还要相亲？”
　　周正脸色一暗，慢声回她：“工作忙........一直没有遇见合适的。”
　　林霜嫣然一笑，抿了口咖啡不说话。
　　她知道面前这男老师的问题，没房没车，至今还在租房住，老家还有个年迈的奶奶还靠他赡养，家庭背景在婚恋上大打折扣，换句话说，眼下穷光蛋的成分大于潜力股。
　　商场开了音响，插进来一首她喜欢的歌，林霜脑子一岔，跟着歌声走神。
　　桌上的咖啡凝聚水汽，水滴缓缓流在桌面上，她神情懒散，伸出食指，沾着水迹在桌上乱描乱画。
　　周正注意到她闪亮的彩色指甲。
　　“不知道我姑姑说了没有，我今年26岁，父母离异，在省会念的三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上班，去年冬天回来，打算在北泉定居。”
　　“说过了，这些我都知道。”周正点头。
　　林霜往后一靠，从包里摸出烟盒，捏在手里晃，媚眼乜斜，歪着脑袋问他：“介不介意？”
　　他目光扫过那彩色烟盒，摇了摇头。
　　红唇叼住细烟，林霜熟稔拢着火机，深吸了一口，夹在指尖问他：“周老师抽烟吗？”
　　“我不沾烟酒。”
　　“那很好啊，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她眯着眼睛笑，烟雾中的脸庞艳丽又妖冶。
　　“刚刚问了周老师那么多问题，我也说说我自个。”
　　“父母离婚后，我跟我爸过，爹妈各自重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前几年我爸出事坐牢，经济犯，判了八年，眼下还在蹲监狱。”
　　“他们给我留了套老旧房子，不值几个钱。我自个没什么能力，外面上班太累，回老家也是混日子，回来这半年都在家当无业游民。”
　　“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丁克族，不打算生孩子。”
　　“我这人挺庸俗的，也很爱慕虚荣，没什么精神追求，只想过轻松逍遥的好日子。”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白。
　　细长的女士烟抽了一半，烟蒂上沾着口红，林霜把烟扔进纸杯，换了个姿势，端端正正坐好，直视眼前的男人：“周老师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想说的。”他平静看着她。
　　“那.....周老师，我后头还有事，我们说再见吧？”林霜挑眉，从椅子上起来，拎包打算要走。
　　周正也跟着她站起来。
　　“哦，对了。”她把皮包甩在肩头，指尖指了指他的衬衫袖口，“衣服上好像沾灰了。”
　　“是黑板上的粉笔灰。”他低头拍衬衫袖子，“不好意思，我刚上完课赶过来。”
　　“周六补课，北泉高中的优良传统，老师辛苦了。”林霜微笑，跟他挥手告别，“周老师再见。”
　　周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栗色波浪卷发亮闪闪，肩平腰细，翘臀长腿，走路婀娜，脸生得也很漂亮，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念念不忘的长相。
　　林霜去了喷泉广场三楼的美甲店，这是她初中同学苗彩开的店，林霜约了十一点半来做指甲，哪想相亲只花了半个小时，速战速决，提前一台小时到店。
　　“目前有没有空？没空我先回家，晚点再来。”
　　美甲店周末生意最好，几个美甲师都有客人，苗彩把她推到后面的休息室：“你来肯定有空，至尊VIP我亲自服务。”
　　老家消遣活动少，林霜这半年常光顾美甲店，成了苗彩的常客，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昨晚几点睡的？”苗彩看她有点倦意，“大周末的，你不睡懒觉？很难得这个时间出门哦。”
　　“凌晨两点才躺下。”她打了个哈欠，“刚在楼下咖啡店相亲。”
　　“又相亲？”苗彩眼前一亮，“这回是指什么人？聊得如何样？”
　　“不如何样。”林霜剥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北泉高中一台老师。”
　　“老师好啊。”苗彩兴致猛涨，掰着指头数，“公务员、银行职员、老师，医生，相亲市场四大天王，这人如何样？感觉如何？”
　　林霜兴致缺缺，一句话搪塞过去：“平平无奇，人挺无聊的，聊了几句就散了。”
　　苗彩表情失望：“又没戏？”
　　“没戏。”
　　“你的眼光也太高了，北泉这么小，就这么点适龄人口，哪里去找你看得上的。不如你再考虑考虑老同学？你回来后，好几个人明里暗里对你有意思，在我这里问了八百个来回，条件都不错，你就真没有一台看对眼的？”
　　林霜好几年没有回北泉市，早消失在昔日同学的交际圈，去年春节苗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林霜的合照，男同学们被照片一炸，很是惹起了一番骚动。
　　“没意思。”林霜垂眼，翘着兰花指，“不想搞。”
　　做完指甲已经接近中午，林霜跟苗彩出去吃了个羊肉火锅，自个去看了场影片，从影片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天尚未黑透，华灯未上，夕阳殷红正艳，她抱着手臂，站在树下抽一支烟，身姿像风中摇曳的虞美人，明艳妖娆。
　　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路过，又转身回来，捏着一根烟，笑嘻嘻过来搭讪借火，林霜睨着眼，唇角噙着笑，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借。”
　　年轻人嬉皮笑脸：“小姐姐人美心善，行个省事呗。”
　　“你身后两米远，有个小超市，一块钱一台火机。”她掐了烟头，迈开长腿躲开，“不谢。”
　　林霜买了份牛肉面回家，逼仄巷子里横七竖八停着两排小电驴，两边楼房也是灰扑扑的水泥色，进了黑乎乎的楼洞，刷过的白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牛皮癣广告，又窄又陡的楼梯被鞋底磨得黑漆发亮，半锈的栏杆摸着一手的灰。
　　她在三楼停下，找钥匙开门，把脚上的靴子踢在门口，换了拖鞋进去。
　　买牛肉面忘记拿一次性筷子，林霜去厨房翻来覆去找筷子，回家这半年她一直吃外食，厨房常用的只有两个碗一双筷子，最后在水槽里找到那双发霉的竹筷，林霜只得拆了一桶省事面的塑料叉子来应急。
　　晚上林霜姑姑又打电话过来，她懒得接电话，回了姑姑微信。
　　【见过了，感觉一般，不喜欢。】
　　手机连着涌进来七八条她姑姑的长篇大论，林霜一眼没看，直接清空了微信聊天界面。

第2章鸡汤
　　林霜晚睡晚起，大早上被付敏的电话吵醒。
　　手机响了很久才摁下通话键。
　　“起床了没？”
　　“嗯。”
　　太阳透过窗帘缝晒在床尾，林霜把两条腿从被内踢出来，踮脚抵着那一线炙热光亮。
　　“这几天太阳好，周末你在不在家？我过去你那边，把屋子收拾一下。”
　　林霜有起床气，语气不是那么耐烦：“家里挺干净，我自个会收拾，你忙你的，不用过来。”
　　“那行吧。”付敏语气一缓：“那......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你漆叔叔前阵子去山里买了几只跑地鸡，炖一只给你补补。”
　　林霜回北泉后，每个月见她老妈一次，有时候是付敏来市区办事，有时候是一起去养老院看外婆，极偶尔登门做客。
　　“也行。”她想了想，上次去那边吃饭或是几个月前，“我中午过来。”
　　母女两人挂了电话。
　　林霜起身，“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刺目，照着明晃晃的蓝色玻璃窗，窗户外圈封着生锈的防盗网，角落里挂着张破败的蛛网。
　　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三十年的房龄，装潢和房型都显得老派，两个大卧房并排朝东，阳台和厨卫都在西面，中间挤挨着个憋屈的小客厅。
　　这是林霜父母的婚房，林霜在这里出生长大，后来家里搬了更好房子，这老房子也一直没卖，成了一处弃巢，空置了十多年。
　　去年林霜回北泉时，付敏把钥匙交到她手上，打开尘封的大门，屋子里还摆着过时的、被抛弃的笨重家俱，天花板上都是霉迹，黄色的木地板也被虫蛀了，屋子荒弃得不成样子。
　　林霜找工人翻新了房子，把她爹妈结婚置办的的旧家俱都扔了，只保留了她小时候睡过的单人床，添了几样必需品，带着行李搬了进来。
　　除了她房间，家里其他地方空荡荡的，看起来倒是清清爽爽，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清理地面，也没什么好大扫除的地方，林霜找了块抹布去擦窗户。
　　半个小时后她把家里收拾干净，倚在阳台抽了一根烟，这儿视野开阔，风也舒爽，蓝天白云依旧被防盗网切割成细块，小时候有几年常有入室偷窃的案子，整栋楼一齐装了防盗网，如今摄像头遍地都是，钱包里的现金越来越少，小贼们都改成网络诈骗，这楼里家家户户的防盗网却一直没有拆除过。
　　手机来过一台陌生来电，林霜未曾在意，抽完烟，揣着手机下楼觅食。
　　出门时正好遇到二楼的住户，阿姨拎着饭盒出门，去学校给女儿送饭，这户人家里有个女儿读高三，夫妻两人是来北泉市租房陪读的。
　　楼里的住户换了一波又一波，早就不是林霜小时候认识的那群爷叔姨奶，目前流行绿化小区，封闭楼盘，房子漂亮，设施完善，老邻居都搬了地方，这闹市的老房子都租给了租客。
　　“林小姐。”阿姨看见林霜，笑吟吟迎上来，“吃了饭没？”
　　“阿姨好。”林霜笑脸迎人，“正要下去吃呢。”
　　“正巧了，这时候遇到你，本来还想找你说个事。”
　　”阿姨您找我？”
　　“是这样的，我家囡囡啊，这不马上就要高考了嘛，她压力大，夜里睡眠不太好......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半夜一两点，总能听见洗手间水管排水的声音，唉......”
　　林霜一听就明白，她作息不规律，洗澡或早或晚，吵到楼下的高考生了。
　　掐指一算，还有40多天就高考了。
　　她不是难相处的人，外人面前，脾气甚至是随和的：“阿姨，您女儿几点下晚自习？”
　　“晚上十点半，我们接她回来，吃点东西，收拾收拾，十一点还得看会书呢。”
　　“那我尽量在十一点后不用洗手间，行吗阿姨？”
　　“行行行，多谢多谢，麻烦你了。”阿姨忙不迭道谢。
　　林霜在楼下想了想，骑着小电驴也出了门，偶尔无事她也满城瞎逛，北泉市很小，这么多年发展下来，新楼换旧楼，也就市中心那么点地方像模像样，城市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学校、公园、医院、政府大楼.....
　　北泉高中那片依旧热闹，学校建了初中部，地盘扩张了不少，学生街的店铺全换了个遍，但她挚爱的那家砂锅米线店还在，藏在巷子里的租书店愈发破破烂烂，那间能拍大头贴的饰品店改成了小超市，但店主依然是当年那个店主。
　　下午一点，各家小吃店的人潮已经退去，林霜进了砂锅米线店，挑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份牛肉米线，老规矩，加辣，加牛杂。
　　付钱的时候，老板笑呵呵问：“姑娘看着有点脸熟啊，以前是不是也在我店里吃过，还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你们俩一起来的。”
　　林霜一愣，这家砂锅米线她吃了三年，也常带着当时的男朋友一起来吃，两人坐在角落里腻歪。
　　“毕业好多年了，来您这捧个场。”林霜笑说，“几年不见，老板或是这么年轻。”
　　“老喽，老喽。”
　　老板在米线里多加了个荷包蛋送她。
　　吃完砂锅米线，林霜往外走。
　　路过巷口的一家文具店，玻璃门上挂着块招牌：旺铺出租，电话XXXXXXXX。
　　林霜顿住脚步。
　　这天回去的时候，林霜手上多了一份店铺租金协议。
　　付敏打电话问林霜几点能到。
　　“大概十一点。”
　　“到了路口，你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来接你，这边最近在街道改造，路不好走。”
　　“我知道。”那片林霜不熟，每次去总要迷路。
　　既然要上门做客，林霜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和水果。
　　付敏家在北泉市的郊区，离林霜住的地方有些距离，公交车上乘客稀少，车子渐渐远离市区，驶入一片全然陌生的新兴开发区，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零星的居民区和空旷的工业集贸城交织在一起，成为一幅倒退的画卷。
　　父母离婚时，她刚上初中，两年后妈妈改嫁，和继父在工业园区开了个五金批发行，她偶尔会去妈妈身边过周末，后来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她学业忙碌，再后来念了大学，离开北泉，她就极少再踏足这里。
　　林霜抓着购物袋跳下公交，给付敏打过电话，等了会，来接她的是她的小弟弟漆杉，离得远远的，喊她：“这边。”
　　小弟弟和林霜不熟，刚出生那会林霜见过几次，还亲手抱过他，林霜大学毕业后没有回过北泉，漆杉只记得他见过这个漂亮姐姐两次，一次是老妈带他跟姐姐吃饭，一次是过年她来家里做客。
　　“我妈在炒菜，喊我下楼来接你。”
　　“来了。”林霜跟着孩子，看他在前头甩手走得飞快，一副和她不熟的姿态，“漆杉，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了。”他停在路边等她，又蹬蹬蹬的折回来，替她拎手上的购物袋，瞅一眼，“是给我买的零食么？”
　　“你挑喜欢的吃吧。”林霜跟着他上楼，“读几年级了？”
　　“四年级。”漆杉扭头，有点不高兴，“你上次见我，也问了这两个问题，如何一样的问题你老问？”
　　“是么？”她淡声说话，“我忘记了，上次见你是指什么时候？”
　　“过年的时候，你来我家吃饭。”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林霜只当亲戚家的孩子对待，逢着见面，看一眼，敷衍两句。
　　家里的大门开着，在楼梯间就能闻到烟火的呛味，林霜和漆杉进了家门，连着咳了几声，付敏正在厨房做饭，隔着玻璃门见灶上火气缭绕，还伴着熊熊火光。
　　“来啦。”付敏探头，指指客厅，“这里呛，去客厅看会电视机，我马上就出来。”
　　房间也有人迎出来，漆雄揽着自个大儿子出来见林霜，笑容满面：“霜霜来了，好久不见啊。”
　　男孩十六七岁，个子很高，额前长发遮住眼睛，穿一件黑T恤，站在她面前，浑身带着青刺似的别扭。
　　“漆叔叔好......”林霜微笑开口，顿了顿，看着面前这少年，她大概知道是谁，以前见过两次，却不记得名字。
　　“漆灵，喊姐。”漆雄拍拍大儿子肩膀。
　　漆灵抬头看了林霜一眼，皱皱眉头，有点不耐烦，点了点头。
　　大家都在沙发上坐下，家里开着门窗通风，但呼吸都有点火辣辣的，电视机里放着闹腾的动画片，漆杉看得起劲，站在沙发上连手带脚比划：“俺老孙来也，妖怪，受死吧。”
　　漆灵在沙发上坐足了一分钟，扭头站起来。
　　“你去哪儿？”
　　“太呛，我回屋。”说话语气又冲又呛。
　　漆雄无奈看着儿子，给林霜剥柚子：“霜霜吃点水果。”
　　家里做饭的时候总是呛的，坐哪儿都呛，林霜小时候也这样，付敏的厨艺和脾气一样暴躁，好在饭菜可口，大家一边埋怨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咳嗽。
　　好在没多久，吸油烟机的声音停住。
　　“吃饭啦。”付敏在厨房喊。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红烧鸡块，一锅蘑菇炖鸡汤，几样炒菜，色香味俱全，付敏挑了两个鸡腿塞到林霜碗里，剩下的鸡腿一台给了漆杉，一台夹给了漆灵。
　　饭桌从靠墙挪到餐厅中央，林霜坐的是窄边的单座，对面空着，付敏拉着小儿子挨着林霜坐下，漆雄父子两人坐了对面的一条长凳，她的椅子又高，显得位置格外的凌驾在众人之上，带着股庄重感。
　　付敏先照顾林霜：“先喝点汤开胃，尝尝味淡不淡，不够我再加点盐。”
　　“老妈我要吃红烧鸡腿。”漆杉敲碗闹起来，“我不喜欢汤里的鸡腿。”
　　“那你问问你哥，能不能跟你换换。”付敏把筷子塞到林霜手里，“霜霜你先吃。”
　　“哥哥跟我换。”
　　漆灵皱了皱眉，捂住了自个的碗，满脸嫌弃，瓮声瓮气：“不换。”
　　付敏抿唇，腮边皱出条细纹，默不作声瞟了丈夫一眼。
　　漆雄出来打哈哈：“不都是鸡腿，一样的一样的，红烧鸡腿有什么好吃的，漆杉，这里还有鸡翅膀......”
　　“不一样，我只喜欢红烧鸡腿！”
　　最小的孩子拥有选择鸡腿的特权。
　　漆杉噘嘴，目光在林霜碗里瞟来瞟去，被付敏扭着脸转回去：“吃你自个的。”
　　林霜捏着筷子，夹起一只红烧鸡腿塞给小弟弟，面色淡淡的：“我吃不了这么多，给漆杉吃吧。”
　　“你这孩子，真是......”
　　“还不快谢谢姐姐......”
　　五个人吃饭，饭桌上吵吵闹闹，付敏一面管着小儿子，一面顾着往林霜碗里挟菜，林霜喝了碗油滋滋的鸡汤，又塞了一碗饭，掐着时机停了筷子，在客厅看了会电视机，看看时间，起身打算告辞。
　　付敏送她出门，母女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问她：“最近如何样？”
　　林霜如实相告：“还在家呆着。”
　　“你一台人住也不安全，要不然搬过来跟我们住，漆灵的房间空着，他平时住校，周末也很少在这边住，搬过来好歹也有个照应。”
　　“我喜欢自个住。”林霜低头刷手机，“你平时看店进货也忙，还要照顾家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你照顾。”
　　“随你吧。”付敏叹了口气。
　　“你漆叔叔有个朋友，在工业园区办了个厂，招办公室职员，正常双休，工资还可以，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不想上班。”
　　付敏顿了顿：“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店铺，打算做点小生意。”
　　“准备开什么店？”
　　“奶茶店吧，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在奶茶店打过工。”
　　付敏知道她一惯有自个主意：“别莽撞，凡事想好了再动手，遇上什么事，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
　　“好。”
　　母女俩都没说话，并肩站在站台等公交。
　　等得久了，林霜收了手机，扭头跟付敏说话：“你染头发了。”
　　“是啊。”付敏捋捋短发，“头顶白了一片，不太好看，买了盒酒红染发剂洗洗。”
　　“这颜色挺好的。”林霜收回目光。
　　公交缓缓驶来，付敏把手里提的东西塞进林霜怀里：“袋子里有一锅鸡汤，你抱着，小心点别洒了，晚上架在炉上热一热就能喝，自个一台人住，或是要注意一下三餐，里头还有点水果零食，你路上吃，下次有空我去看你。”
　　林霜抱着沉甸甸的袋子上车，看着她妈妈的发丝被公交扬起的气流拂乱，身形远远落在车窗后。
　　她眼睛盯在手机上，来来回回滑动屏幕，搁在膝头的袋子沉甸甸的，还隐约能闻见汤的香气，打开一看，是个保鲜膜缠得严严实实的老式双耳铝锅。
　　锅盖上搁着个绿色塑料袋，一圈圈绞在一起，包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林霜握在手里打开，是两叠用塑料皮筋捆得厚厚的红色钞票，不像是从银行取出的现钞，倒像是一点点攒起来，里头夹着张五金店的取货单，上头写着字：给你的生活费。
　　林霜爸爸做生意发家，人膨胀了，脾气也飘起来了，当年夫妻两人吵架，就是炮仗遇上爆竹，炸翻了天，三天三夜也停不了，付敏为了离婚，连林霜的抚养权都放弃了，一气之下净身出户。
　　再婚后，漆雄那边还带着一台儿子，再添了漆杉，家里一直不算宽裕，读大学的时候林霜爸爸出事，付敏想负担她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却被林霜一再拒绝。
　　她给付敏打电话，母女两人的对话一贯的四平八稳，波澜不起。
　　“到家了？”
　　“到了。”
　　“天气热了，鸡汤放在冰箱里，搁外头容易馊。”
　　“好。”
　　“有什么爱吃的爱喝的，自个拿钱买着吃，照顾好自个。”
　　“知道了。”

第3章 Polo衫先生
　　那锅鸡汤用料太足，林霜买了筒面条，配着鸡汤足足吃了三天。
　　没了出去觅食的动机，她就在家里窝了三天没出门。
　　【霜霜，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苗彩发来一段短视频，从桌上的鸡尾酒到全场的染色灯，轰隆隆的音乐里带着几人笑语，一晃而过对桌男人的眉眼。
　　【酒还不错，草莓莫吉托，你肯定喜欢。】
　　【还有帅哥。】
　　林霜窝在沙发里看影片，放下手中的RIO。
　　【地址？】
　　半个小时后，林霜出目前这家叫SPACE的酒吧。
　　苗彩也不得不承认，某一台瞬间心里浮起的嫉妒远胜于友谊，纵使林霜穿的只是件简单的背心配运动裤，外头松垮垮罩着件丝质白衬衫，可她施施然走进来，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灯光流转在她的红唇和眼尾，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不自觉扭头看她。
　　她眉目清晰，五官鲜明，从小就不是白幼稚嫩的长相，一管口红就有艳色，更像是鲜活浓烈的玫瑰月季，要在软红十丈的烟尘里争奇斗艳，让身边所有的女生黯然失色。
　　“霜霜，这里。”苗彩招手，笑着朝男友的两个同事介绍。
　　“这是我的老同学林霜，当年我们学校的大美女。”
　　苗彩的男朋友赵峰出差回来，带了两个外地同事来北泉市，尽地主之谊请人吃饭娱乐，也是几个男人聊起：“你们北泉市美女可真不少。”而后赵峰撺掇苗彩把林霜约出来震慑全场。
　　赵峰带来的两个男同事都是单身，其中一台很惹眼，二十八九岁，身材高大，相貌称得上英俊，谈笑间魅力十足。
　　男人穿黑色Polo衫，林霜一眼便知道衣服是拉夫劳伦紫标，手表积家，头发和皮肤都有精心护理，香水是Hugo，味道清爽，尝起来应该带着人民币的味道。
　　酒吧放着音乐，气氛适合闲聊，林霜去吧台换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回来的时候，自个的位置已经被换，Polo衫先生身边有个空座。
　　她若无其事坐在他身边。
　　男人在谈话的间隙，不经意回头，低声跟她聊天：“林小姐名字很好听。”
　　“我是霜降那天生的，所以叫林霜。”她微笑。
　　他不喝酒，眼里却晃着酒清冽的色泽，把她的名字从舌尖递出来：“原来如此，霜降.......霜霜。”
　　她倾耳听他念出她的小名，眨了眨长又卷翘的黑睫，朝着男人弯起红唇，粲然一笑。
　　“你念起来更好听。”林霜嗓音柔柔，摆出个浑然不觉的小角度，手臂贴着身体支起，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肩膀，微拗着下巴偏首瞧他，圆润的肩骨和锁骨跌宕起伏，脖颈修长如天鹅，流苏耳坠贴着颌线，脸颊带着梨涡。
　　男人笑起来，低音炮似的闷在胸膛里：“是么。”
　　俊男靓女凑在一起太惹眼，身边人都察觉出两人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感，苗彩被男友拉着去点酒，另一台同事也借故上厕所避开。
　　苗彩问男友：“你这同事到底什么来头啊？撩起人来这么.....老练。”
　　“那是我们部门刚上任的区域经理，从总部派下来整顿人事的，听说是董事会元老的侄子。”
　　苗彩偷看了一眼相聊甚欢的两人：“他不会看上霜霜了吧？”
　　赵峰搂着她走开：“管那么多干嘛，走走走，你还想喝点什么？”
　　林霜目光撩过苗彩的裙摆消失在门后，笑吟吟拨弄自个的头发，而后指了指他的手。
　　“总觉得.....你今天漏带了东西出门。”
　　“漏了什么？”Polo衫先生不解。
　　“戒指。”她弯起眼，咯咯笑起来，说不出的娇俏，“据我所知，优秀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英年早婚。”
　　“英年早婚？”男人爽朗大笑，“让林小姐失望了，我未婚人士。”
　　“是么？”她舔了舔自个的唇，语调婉转，不知是惋惜或是庆幸。
　　“林小姐呢？这么漂亮，总不可能是单身吧？”Polo衫先生目光闪闪望着她。
　　林霜托着自个的下巴，红唇翘着，没心没肺的模样：“分手很久啦。”
　　“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居然目不识珠。”
　　她轻飘飘笑了笑：“男人嘛，不都是这样。”
　　林霜目光挪到上台的驻场歌手身上，不再说话，懒散听歌手唱歌。
　　有歌手带动气氛，原本人气清淡的酒吧一下热闹起来，苗彩和赵峰捏着酒杯转回来，话题转到北泉当地的风土人情上，原来Polo衫先生顺道来考察北泉市的招商和土地政策，总部集团打算在这里启动个投资项目。
　　时间其实不算晚，林霜起身，执意要告辞，男人间的话题也在此终止——Polo衫先生要‘顺道’送林霜回去。
　　林霜没有拒绝。
　　她在酒吧门口等，趁机抽了根烟，抱着肩膀，缓慢又轻佻朝着广告牌吐着一稀薄的烟圈。
　　初夏的风微凉，撩着她水一样的白衬衫，发丝拂过面颊，五光十色的广告灯笼在身上，像霓虹灯下的一副广告画，明明白白诱惑你“吸烟有害健康”。
　　男人开车从停车场绕过来，正停在林霜面前，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吞云吐雾，她浑然不觉，一支烟后，林霜偏头，咬着丰满鲜艳的唇瓣，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糟糕，被你发现了。”
　　Polo衫先生摸摸下巴，眼里是惊艳：“你抽烟的样子很美。”
　　林霜嫣然含笑，秋波流媚。
　　车子是宝马六系，偏商务的车型，一线城市牌照，车子不算壕到路人啧啧侧目，也区别于满大街的代步车，邀上车的女生能满足物质需求，心理上也毫无“傍款”的压力。
　　Polo衫先生下车，替林霜打开副驾的车门。
　　他手虚虚护着林霜的肩头，指尖擦过她洁白滑腻的肌肤，做了个请的动作。
　　林霜往后退了半步，抱手踌躇，笑道：“先要问清楚，阁下女朋友介不介意别人坐副驾？”
　　“不介意。”男人哈哈大笑，“请阁下放心，我没有女朋友。”
　　她含笑进了副驾。
　　车子没开导航，全靠林霜指路，Polo衫先生发话：“没想到小城市也有这样漂亮的夜景.......可惜我明天就要回临江市，没有机会逛一逛。”
　　“附近主干道有灯光秀，市政府花了大价钱布置的，有兴趣的话可以绕路观赏一下。”
　　“甚合我意。”Polo衫先生含笑回她，车子拐了方向，沿着景观大道缓慢开动，半兜风半送她回家。
　　灯光扑在车内，红蓝紫黄，细碎闪亮。
　　“林小姐一直生活在北泉市？”
　　“我在广州呆了几年，去年十月份刚回来。”
　　男人故作敛眉：“好奇怪，我这些年也去过广州许多次，如何从未遇见过林小姐。”
　　“林小姐工作是哪个行业？”
　　“你看我是像是哪个行业？”她扭头看他，露出一台迷惑性的微笑。
　　“也许是.......模特？演员？办公室Lady？”
　　林霜哈哈大笑：“我大学念的服装设计，一开始在广州那边做服装助理、服装陈列师，后来和朋友倒腾了一台女装网店，可惜网店经营不善，索性回老家生活。”
　　她眨眨眼：“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Polo衫先生嘴角浮出笑容，显然和失望不沾边。
　　车子驶过喷泉广场，前面的路不好走，林霜打算在这下车。
　　“不知为啥，和林小姐有一见如故的感觉。”Polo衫先生有点恋恋不舍，抬手看表，“时间还早，不如我请林小姐再喝杯咖啡？”
　　她朝他微笑，笑容又带点狡黠：“下次吧，我明天一早也要出门，还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林小姐去哪儿？我送你。”
　　“去省会办点事。”
　　两人的目的地一南一北。
　　林霜拒绝他的好意：“有缘的话，总有重逢之日。”
　　“也是.......北泉这边，可能隔一段时间会过来看看。”Polo衫先生不无惋惜，而后又兴致勃勃，“再来的时候，我请林小姐吃饭。”
　　“好。”
　　林霜下车前，和Polo衫先生交换了微信。
　　临睡前，苗彩给她打电话：“霜霜，你在家吗？”
　　“在。”
　　“那.....他呢？你们俩.......”苗彩语气磕磕巴巴，“你们俩如何样了？”
　　“他把我送到楼下，自个回了酒店。”
　　“霜霜.....咳........我问过赵峰，这人是他们公司空降下来的，家里挺有背景的，在临江那边有家族企业......听赵峰说，这种人都有联姻对象，外头都是花花肠子，赵峰他们公司就有不少女同事被他迷住.......”
　　林霜“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小心些，我怕你被骗.......”
　　“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不用替我担心。”林霜柔声安慰苗彩，“只是交个朋友罢了。”
　　只是交个朋友罢了，林霜手指摩挲着唇，露出个淡淡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林霜收拾行李，搭了个顺风车去省会宛城。
　　在车上收到Polo衫先生的微信。
　　【林小姐，下次再会。】
　　林霜不喜欢聊天，对消息擅长已读不回，一台小时后，她回复对方。
　　【一路顺风，期待重逢。】
　　Polo衫先生也许是忙，这条消息亦是石沉大海。

第4章奶茶店
　　林霜大二的时候，在一家奶茶店做过一年兼职，还七七八八记得那些流程，当年奶茶店的老板娘，如今在宛城开了好几家饮品店，经营奶茶、咖啡和甜品，口碑做得很不错。
　　林霜和老板娘还有些交情，之前打过电话，两人见了一面。
　　“三四年不见，你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老板娘对林霜印象深刻，当年创业开店，林霜是她遇见的最麻烦的兼职生，老板娘从早到晚黑着脸盯着她出错，没办法，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落难来打工，那双盈盈美目蓄泪的时候，老板娘如何也说不出要辞退她的话。
　　后来熟悉了，老板娘倒是很喜欢林霜，林霜在服装学院，懂面料和版型，审美又好，成了老板娘的服装搭配师，每回周末两人一起去逛街淘衣服，砍价无能的老板娘瑟瑟站在林霜身后，看她板着漂亮的脸和摊主大杀四方，带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时，心里的满足感都快溢出来。
　　林霜说明来意。
　　她租的那间店铺就在北泉高中校门斜对面，人流量不少，学校周边几家奶茶店还处在奶茶粉冲兑的阶段，门店环境也一言难尽，林霜想开个口味和颜值都过得去的奶茶店。
　　“我这几家店主打中高端饮品，消费人群都是大学生和城市白领。”老板娘蹙眉，“你那边都是高中生，消费能力能跟得上么？”
　　“不加盟牌子，只是想跟你取取经，学点经验。”林霜有自个的打算，“我可以付一笔咨询费，想要你的一部分原材料供应渠道，你放心，我做低消费茶饮，又在北泉市，不存在竞品关系。”
　　普通奶茶店并不在乎独树一帜的口味和卓越品质，大众口味即可，维持品质和价格的不是配方，最关键的是原材料供应。
　　“这倒没什么。”老板娘信得过她，又突然乐呵起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每次来宛城，陪我去买衣服，帮我砍价。”
　　林霜瞄一眼老板娘穿着：“商场衣服不能砍价。”
　　老板娘这几年消费档次从购物街转到了中高档商场，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对以前感觉念念不忘——店主报出天价，暴跳如雷，咬牙切齿，最后东西跳楼价到手，她看着高手过招，自个在一旁面红心跳，手心飙汗，享受过山车般的刺激感。
　　“去批发市场买。”
　　林霜不解。
　　老板娘板着脸：“我他妈的......就是享受砍价的快感。”
　　林霜爽快答应，笑嘻嘻的：“没问题。”
　　她留在宛城，先在老板娘的店里练手，这是一家开在商圈附近的茶饮店，主营高颜值的奶茶和咖啡，毗邻大学城，网红装修，一到周末就有学生和上班族过来拍照打卡。
　　林霜在操作间负责煮料切水果，从早上八点到中午两点，七个小时站得腰酸背痛，在家躺了太久当咸鱼，体力劳动实在有点吃不消。
　　过了中午的消费高峰，店里闲下来，林霜掏手机玩游戏，上分的时候，她姑姑又又又给她来电话。
　　上次相亲失败，林霜姑姑气她态度敷衍，好长一段时间没理林霜。
　　“霜霜，你有没有空，来姑姑家吃个便饭。”
　　“姑姑，我不在北泉，您找我有事？”
　　林霜姑姑问了几句，哎了一声：“是这样，我们领导说起来，上次相亲那个小伙子对你蛮有好感的。”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就是那个高中老师，爹妈不在的那个。”
　　林霜拧起了眉尖。
　　“听说你们上次见面后就没联系了，就是吧........这小伙子人也实在，他不是教的高三么，快高考了工作也挺忙的，我们领导说，他跟你见面后，推了其他的相亲.......霜霜，这小伙子真的挺不错的，是我们领导老公的一台得意门生，北泉高中专聘过来的年轻教师，我们领导在办公室打包票说人好，我昨天看过这小伙子照片，干干净净，看着就不错。”
　　“霜霜，你要不要再跟他见一见，聊一聊，啊？”她姑姑的语气温和。
　　林霜听出来了，领导意志凌驾在她姑姑头上。
　　她开口拒绝：“不用了，我跟他不合适。”
　　“到底是哪里不合适？”她姑姑又开始唠叨，“可能多接触就好了。”
　　“我不喜欢当老师的，穷酸又爱较劲。”
　　“霜霜，姑姑要好好批评你这种腐化思想。老师多好啊，为社会培养人才，社会地位多高，这职业越老越吃香，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等他职称评上去，每年补贴福利还往上涨，收入真不错了。再者老师又不坐班，上完课就能走，每年还有寒暑假，能照顾家庭，教育孩子........”
　　“再说，人家那边没爹妈。”她姑姑压低声音，“有些事你还不懂，小家庭没负担、没矛盾，你不用受婆家的气，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林霜嗤的一声，觉得好笑。
　　她姑姑听着她的轻笑声，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你别笑了，觉得人家配不上你，那你自个呢？你爸还有两年出狱，你亲妈后妈，你那两个弟弟妹妹，以后就不拖累你？你有好工作？好学历？长得漂亮可以用一辈子？你又不是20出头的小姑娘，26岁了，这个年龄该结婚生子了，真不能再拖了。”
　　先不论林霜挑剔，别人挑剔起林霜来，也是头头是道。
　　“行吧姑姑，那你想如何样？”
　　“你不是有他的微信电话么？有空多联系，了解了解对方。”
　　“知道了知道了。”
　　林霜敷衍挂了电话。
　　她换下工作服，打算出去逛一逛。
　　店里进来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穿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笑嘻嘻拽着年轻男人的手臂，两人点了冷饮，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随意聊着天。
　　林霜正在一旁路过，听到女孩咯咯的清脆笑声，多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穿件灰T恤，侧身和女孩说着什么，满脸柔和微笑，拍了拍女孩的发顶，女孩噘着唇，挖了一勺对方碗中的冰激凌，塞进了自个嘴里。
　　这男人看着有点眼熟，是和她相亲的其中一位。
　　更确切的说，就是十分钟前她姑姑口中那个“对她有蛮好感”的“高中老师”。
　　她的身影在玻璃窗外一闪而过。
　　周雪拍拍周正的肩膀：“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周正回过神来，看了眼自个的堂妹，“端午节要回北泉么？乡镇有龙舟赛。”
　　“哥你今年要上船么？”周雪眼睛一亮。
　　“今年不上，我学校有事情。”
　　“那我不回去了，学校食堂就有粽子吃，我还能出去做个兼职，赚点零花钱。”
　　“也好。”周正点头，“自个照顾好自个。”
　　“知道咧，你也替我跟奶奶问个好。”
　　周正看了眼时间，把面前的冰激凌推到周雪面前：“时间不早，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先走了。”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他拍拍周雪的脑袋，“我坐公交过去，你也早点回学校。”
　　林霜有空的时候，喝遍了宛城大大小小的连锁奶茶店，正巧遇见家闭店的奶茶店转让设备，林霜低价入手，事情办妥，顶着微凸的肚子回了北泉市。
　　苗彩看见她穿衣风格换了个路线，高腰迷彩裤配马丁靴，黑色T恤下截露出雪白腰线，高扎马尾，妆容也是烟熏款：“如何走潮酷风格了？”
　　“胖了六斤。”林霜吸了口气，摸摸自个的小肚子，“以前的裤子都紧了。”
　　她脸颊鼓起嘭嘭的肉，像丰盈的霜雪，可是胸脯也涨了个Cup，挡不住的前凸后翘，苗彩嫉妒得啧啧摇头：“要我说，也别开什么奶茶店，不如你干老本行，开女装店得了，就你这品味，往门口一站，还怕生意不火？”
　　“不想再干这行了。”林霜淡声道，“太累。”
　　“奶茶店就不累啦？你换条路重走，应该会更难哦。”
　　苗彩自个也是从宛城回北泉开美甲店，这几年店铺也没少折腾。
　　“试试呗，闲着也是闲着。”林霜倒没什么忧虑，“反正投入资金小，黄了就关店。”
　　她虽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却开始连轴忙起来，办理经营执照，准备店铺，跑装修市场，有一台经营证很难办，苗彩有经验，带着林霜跑了好几次。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苗彩笑道，“霜霜，你真的变了好多。”
　　“我以前是如何样？”林霜问她。
　　“以前你在学校，有事都是指挥身边的人跑腿，自个从不动手，连值日倒垃圾也不干，就很......公主病啦。”
　　那时候林霜家境优渥，长得漂亮，身边围的朋友不少，属于眼高于顶型。
　　林霜也笑了：“我那时挺讨厌的是不是。”
　　“可是大家或是喜欢你呀，有一阵子女同学流行在脖子上戴串珠项链，你零花钱多，一口气买了好多根，让大家挑着喜欢的拿走，有个同学喜欢宝葫芦样子的，可惜那个样子的都被挑光了，你把自个最好的那根给了她。而且男生也好喜欢你，私下都说你笑得好甜好可爱。”
　　林霜不太记得项链这事，但也听出来了，自个纯属人傻钱多型。
　　正是天热的时候，林霜每天在家改良奶茶配比，往苗彩的店里送奶茶试喝，一天两桶，从不重样。
　　味道超出预期，不比商场的奶茶店差多少，苗彩在朋友圈打广告“做美甲送双份奶茶”，招徕顾客，好几天生意都不错。
　　文具店在高考后撤店，林霜接手，店铺面积不大，大约20平，长方形，留下操作台后还有一部分空地能摆桌椅，装修设计稿是林霜自个画的，走的是文艺风，林霜花点钱找了个室内设计师把关。
　　装修是苗彩店里用过的装修师傅，林霜负责买材料和盯梢，师傅动工敲墙敲天花板，林霜结结实实在店里吃了好几天灰，又因为赶着后头的水电和设备入场，林霜央着师傅加班，有时候晚上都还在店里忙。
　　装修师傅下工晚，林霜前前后后跑了一天，过来店里看看，走之前站在角落抽烟，低头回微信。
　　【林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Polo衫先生兴许在健身房，发来一张高空楼层俯瞰江景的美照，玻璃上倒映着健身器材。
　　【挺多的，看影片、听音乐、运动、旅游.....】
　　【爱好广泛，林小姐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让你失望了，都是三分钟热度，转身就变心的程度。】
　　林霜甩出一张“不学无术”的表情包。
　　那边回了一台笑脸。
　　【不过......我有一项兴趣爱好持续了很多年。】
　　【？】
　　她缓缓打出三个字：【异性恋。】
　　手机那端的人发来语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好巧，我和林小姐志同道合。”
　　面前有人路过，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这家文具店搬走了？装修是要开什么店呀？”
　　“都毕业了，开什么店都和我们没关系啦。”
　　“寒暑假还可以回来吃吃逛逛呀。”
　　林霜扭头，看见一群学生路过，七八个男孩女孩，都是年轻稚嫩的面孔，男孩子脸上都带点红扑扑的酒晕，应该是刚高考完的学生，在学校周边聚会。
　　两个学生围着个年轻男人，眉飞色舞聊着什么。
　　男人不经意侧首，目光扫过，最后落在站在角落的林霜身上。
　　“走吧走吧，他们已经开好了包厢，在等我们了。”
　　“今晚我要当麦霸，谁也别和我抢。”
　　人群嘻嘻哈哈往前走。
　　林霜进了店铺，摘了身上的围裙，关灯，拉下闸门往外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喊她：“林霜。”
　　“周老师。”林霜挑眉，“好巧。”
　　这次他没穿衬衫西裤，灰T恤加黑色运动裤，举手投足之间身体线条流畅多了。
　　“你好......”他大步迈过来，“好久不见。”
　　距上次相亲也有一台多月。
　　林霜微笑，手揣在背带牛仔裤兜里，等他说话。
　　“我和班上学生在这附近聚餐。”周正转头看看奶茶店，目光疑惑，“你这.......”
　　“我租的店铺，打算开间奶茶店，这几天在装修。”
　　周正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看她，看了眼店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劳烦周老师。”
　　他点头，顿了顿，略有些局促：“上次见面后，我有给你打过几个电话，不过都没打通.......”
　　林霜没存他的电话，微笑解释：“真不好意思，这一阵子太忙，我可能以为是骚扰电话，不小心拉到黑名单里去了。”
　　他的好友申请她也一直没通过。
　　周正垂眸，抿了抿唇。
　　“对了，周老师。”林霜想起姑姑的电话，语气带笑，“上回相亲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以为已经结束了呢，哪想我姑姑又提起这事。”
　　她微笑直视着他：“周老师也知道的吧.......我们两个各方面都不太合适，其实没必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抬头看她笑容明艳，动了动唇：“你上次说的那些........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不是问题，如果有可能.......我们也许可以.......”
　　林霜像听了个笑话，抖着肩膀，咯咯张扬笑起来，他看着她笑，后头的话不吞不吐，如鲠在喉。
　　她目光柔柔，嗓音如天籁：“对不起呀周老师，可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问题。”
　　“周老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唇角含着笑，是那种漂亮的、肆意的，杀伐决断知道自个足够能应对的笑意。
　　周正眼神像迎风的火苗，神色却还维持着镇定，甚至有些温和无奈，牵了牵唇角，模糊的笑，注视着她，半晌轻声回应：“好吧.....”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林霜朝他身后瞟了一眼，转身要走：“你的学生好像在等你，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周老师再见。”
　　他朝她点点头，亦转身离开：“再见。”
　　路灯晕黄，晚风拂去燥热，两人左右分明，背影隔出漫漫人海。

第5章荷塘村
　　周丰就在北泉高中的附属中学念初三，正好中考结束，周正替他收拾宿舍行李，给顺仔打电话：“阿顺，你今天车子没有空？我带小丰回去。”
　　顺仔是同村人，职高毕业后在外地打工，后来买了辆二手车，回北泉市跑滴滴：“有空，我目前人在宛城，下午来接你们啊。”
　　“好。”
　　周正拍拍堂弟的肩膀：“走，我们先出去逛逛。”
　　兄弟两人出去吃了个饭，又去理发店剪头发，周正给周丰买了身衣服，两人路过手机店，周丰跳在周正背上：“哥，正哥，我要是能考上北泉高中，你给我买个手机呗。”
　　去年周雪念大学，爸妈给买的手机，周正买的电脑，让周丰羡慕了好一阵，今年他要上高中，也想要个电子产品。
　　“学校禁止带手机，我要是当你班主任，第一台收缴的就是你的手机。”
　　“哥，你下学期带高一啊？”
　　“高三。”
　　“那没事，你给我买个，我藏好点就行了。”
　　周正表情酷酷的：“我可以跟你班主任举报你。”
　　周丰哀嚎一声。
　　周正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肉和菜，又买了些面包八宝粥之类的软烂甜食，等到下午，顺仔开车来接，把周丰行李被褥都塞进车里，一行人开车回了荷塘村。
　　村子靠近莲花峰，在一台山坳里，风景秀丽，地下水丰富，池塘多，水里种了不少莲藕，因此村子的名字就叫荷塘村。
　　事先打过电话，周正奶奶早就在村口等，见到顺仔的车喜笑颜开，先摩挲着周丰，再拉着周正，笑眯眯的：“回来了，家里正在炖鸡，就等着你两回来起锅。”
　　老人家今年七十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牙口不好，饭菜嚼不动。
　　“顺仔，顺仔，你也一起来，留在家吃饭。”
　　“不了奶奶，我还得回市里跑车，不吃了。”顺仔帮周丰卸下行李，车屁股一溜烟又窜走了。
　　周丰爹妈正在厨里烧火做饭，听见声音出来，周二叔先摸摸自家儿子的肩膀：“小子，考试考得如何样，能不能考上北泉高中？”
　　“北泉高中有什么难的。”周丰成绩尚可，又有周正的小灶辅导，自信满满，从他爹的大掌下逃脱出来，一进家门就往自个房间钻。
　　周二叔又拍周正的肩膀：“阿正，来来来，先坐着吃点东西。”
　　进门第一口照例是周正奶奶做的糖水鸡蛋，奶奶守着周正，唠唠叨叨问他：“上课累不累？你这嗓子听着还不好啊，明天我去山里薅点金银花给你泡水喝。”
　　“好多了。”周正低头吃东西，“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晚饭在二叔家吃的，周雪也打了电话回家，说自个暑假可能不回家，留在学校打工，等到农忙晒谷的时候回来住几天。
　　吃完饭后，周正搀着奶奶回了隔壁自个家。
　　周家两个儿子，周正的爸爸和二叔，村里分的住宅地，两家紧挨在一起，周丰家的房子是六七年前新起的三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屋顶也做了晾台，在村里算是装得还不错的房子。
　　周正家是他父母去世前造的二层砖楼，风吹雨晒已经有些年头了，当年事情出得突然，房子还没竣工封顶，只修起了毛坯外壳，也是周正大学毕业后才把房子修修补补，封顶刷墙，算是落成。
　　一楼主要是厨房、储藏间和两个大房间，周正的爷爷奶奶和父母同住，后来爷爷病逝，一台房间放着旧物，周正奶奶住了另外一间，周正的房间挪去了二楼，乡下的房子都造得阔，屋里空荡荡的，周正屋里也只有木工打的床、衣柜和一张书桌。
　　他半夜睡不着，从床上起来，借着月光在桌肚里摩挲出一把生锈的口琴，靠在椅上呜呜吹了两声，曲调艰涩喑哑。
　　奶茶店硬装投入没有太多，装修的工期也尽量缩短，很多小活都是林霜自个亲力亲为，半个多月，林霜一天天眼见着瘦下来，苗彩的脸却越来越圆，等苗彩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她和男友的感情稳定，最近两家在商量结婚的事情，本来就打算减减肥穿婚纱，这下好了，减肥路上又因为林霜加了一重阻碍。
　　周正在老家住了几天，回学校开会的时候，听见女老师聚在一起闲聊：“学校外面新的奶茶店在装修，招牌已经挂出来了。”
　　“是不是叫‘长留山’的那家？名字文绉绉的。”
　　“我路过时也瞄了一眼，里面看起来很漂亮，不知道奶茶口味如何样。”
　　学校年轻女老师都爱喝奶茶，奈何学校周边的奶茶店口味一般，只有市中心几家店口味尚可，但离得不近，只有隔三差五叫个外卖解馋。
　　开完会出来，周正路过奶茶店，地上架了三角梯，林霜站在梯子上摆弄家用投影仪。
　　门口的感应铃叮咚一声。
　　她听见声音扭头，周正伸手扶住梯子：“小心。”
　　“是你啊。”
　　林霜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冷不热打招呼。
　　距上次见面也过了些日子，她以为这人不会再出现了。
　　不过说起来，奶茶店就开在学校旁，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
　　周正神色平常，那天的对话仿佛烟消云散，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痕迹：“刚路过这里，看见你攀在梯子上。”
　　“高考结束了，周老师如何还在学校？”
　　“今天教研组开会。”周正抬头看她，“你在弄什么？”
　　“家用投影上有个对孔。”她眯着眼调整方向，在梯子上踮了踮脚。
　　“不如让我来试试？”
　　林霜看他：“你行么？”
　　“班上都有家用投影，我们经常用。”周正伸手，“把东西给我吧，我来，你这样不太安全。”
　　林霜站在梯子上，低头看他，几秒之后，突然笑了笑，从梯子上下来：“那就多谢周老师了。”
　　周正捣鼓了两下，很快从梯子上下来：“好了，你试试吧。”
　　她站在吧台遥控开机，调试画质和焦距，扭头冲人道谢：“谢谢。”
　　周正把梯子收好，回了声客气，而后走出了奶茶店。
　　站在店门口，他又回头：“我这几天都在学校值班，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我。”
　　林霜牵着嘴角笑了笑，低下了头。
　　奶茶店的软装是林霜一点点布置的，北泉市没有规模的装饰市场，店里绝大部分用品都是林霜在网上淘的，大到桌椅的款式和尺寸，小到一张标签贴纸，东西琐碎又花心思，林霜每天早上九点到店，一呆就是一整天。
　　周正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从家里去学校，绕一条路能经过她的店铺，总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带着棉线手套，挥着纤细的胳膊拆快递，组装用品。
　　他仅仅是路过，可看见她在忙，总会不自觉走进去，次数多了，林霜笑话他：“周老师是来做暑期工的么？我是不是要先跟周老师谈谈薪资。”
　　周正肤色不白，脸颊染了一点红，低头瞧不出他的窘迫，他把组装好的凳子抬起来，心平气和：“习惯了，学校里装东西，布置现场，基本都是男老师做的。”
　　“你就当是个朋友吧。”周正闷头说话，“好歹也算是认识了。”
　　林霜瞟了他一眼，没有回话，也不干涉，站起身来：“我出去买包烟。”
　　学校周边的商店禁烟，她去了挺远的一台小超市，再回来时，周正已经把箱凳都装好，正在装地上的地插。
　　林霜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他穿洗得发白的纯黑T恤，弓着背半跪在地上，黑发浓密，但理得很短，后面脖颈拱起一台小小的凸骨，瘦而韧的弧度，薄软的衣服贴在身上，肩背线条居然流畅又漂亮。
　　周正办事利落，手下丝毫不停，把林霜半天的活都提前干完，再麻利收拾地上的工具，打扫地面，娴熟得不像个高中老师，像个手艺师傅。
　　角落里摞着这几天积攒的包装盒和装修余料，周正扭头问她：“我叫个人过来，把这堆东西处理了？”
　　“好。”
　　林霜以为他会找个处理建筑垃圾的人来清理现场，哪想很快来了个废品站的师傅，把那堆积如小山的废品都称斤卖了，还付给了她五十块。
　　店里瞬间干干净净。
　　说实话，有用的男人，有时也挺好用的。

第6章卡布奇诺玫瑰
　　店内装修忙完，就没什么大事，剩下只是通风透气，等原材料送来准备开业，林霜累了好些日子，松松筋骨在家歇了几天。
　　她从一台无业游民翻身成了老板娘，新店要开业，那也要有个新气象，林霜去苗彩店里做了个新款美甲，紧接着去了美容院按摩做脸，最后去了趟美发店。
　　林霜的头发是冬天烫的大波浪，天热了想换个清爽点的发色发型，选了个奶茶色的卷发，理发店的Tony老师误打误撞，多加了一道染剂，洗护出来，头发颜色是玫瑰金里带点粉调的奶茶色，整间店的人都哇了一声。
　　店里好几个做头发的年轻女生看见她的发色，点名要同款：“这个好看，我也要染这个颜色。”
　　连理发店老板都出来观摩：“林小姐，能不能邀请你做一次我们店的发型模特，拍几张照片，我们主推这个当季发色，作为酬劳，可以给你免单。”
　　林霜不缺这点钱，拒绝了店主的邀约，不过或是心情大好，办了美发店的卡。
　　奶茶店准备开门营业的时候，北泉高中已经进入了暑假，整个学校空荡荡的，人潮涌动的学生街也是门可罗雀。
　　学校的老师难得在短暂的暑假喘一口气，周正单身，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人又好说话，隔三差五顶替其他同事在教务处值班，下楼去取登记表，同事递过来一杯奶茶：“周老师也来一杯。”
　　“哪来的？”
　　“门卫老张说校门对面奶茶店送的。”
　　林霜在店里试手做奶茶，送到隔壁店铺做人情，还剩几杯送到学校的安保室，想和门卫室混个脸熟。
　　奶茶店还未正式开业，但玻璃窗已经撕下了保护膜，墙上贴着可爱的茶饮贴纸，临窗的电子屏上切换一帧帧图案诱人的饮品图。
　　林霜正在一口口试喝奶茶的味道，看见周正进来，问他：“周老师今天又值班？”
　　他看到她的新造型，站在门口顿住脚步，下意识点头：“开始营业了么？”
　　“这几天在备料。”林霜递来一杯，“还没有正式开始，帮忙尝尝，口味如何样？”
　　他很少喝饮品，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如实点头：“很好喝。”
　　林霜倚着吧台，慢悠悠问他：“周老师，学校哪天开始补课？”
　　周正瞟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回她：“学校并不支持暑假补课。”
　　“不过。”他顿了顿，回复极其书面，“学校积极响应同学的学习热情，从七月二十五日开始，准高三全年级开放自习教室，高二年级从八月开始陆续安排学生自习，每日轮流安排老师维持秩序，其他年级，初中部和高一都是九月一日开学。”
　　林霜第一次听他正儿八经说瞎话，忍俊不禁：“啧，今年教育局举报热线很忙吧。”
　　周正脸颊也浮出一点笑意：“学校和学生都有自个的立场。”
　　眼下是7月初，高三补课还有一段时间，北泉高中的高三年级人数庞大，一台年级有二三千人，林霜心里琢磨着把奶茶店的正式开业时间定在7/25。
　　周正看她低头翻看日历，想了想，开口说话：“其实24号那天学校就有大批学生返校，有不少是住宿生和周边县市过来的复读生，同来的还有学生家长，这一天学生们熟悉学校环境、准备生活用品，应该会很热闹。”
　　“是么，多谢周老师提醒。”
　　高三学生归校时，林霜想搞点开业噱头，灵机一动：“周老师。”
　　“嗯？”
　　“高三的同学都很看重高考题对吧，我记得还有个人手一本的神器，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对......”
　　她笑笑：“等学生返校的时候，我做个主题活动，买奶茶附赠今年高考真题，你觉得如何样？他们买不买单？”
　　如果是十年前的少女林霜，一定要指着鼻子骂这家奶茶店主丧心病狂，然而消化不良地喝下这杯奶茶。
　　周正语结：“这个......学生们喜不喜欢我不敢肯定，至少所有家长会很喜欢......”
　　一份高考试卷，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同学们劳逸结合，身心都是享受。
　　她这个奶茶店也能在校园内名噪一时。
　　林霜笑盈盈看着他：“周老师能不能帮我下载一套今年本省的高考卷？”
　　“当然可以。”
　　林霜加了周正的微信：“那就麻烦周老师了，给我电子文件就行。”
　　抛开相亲不谈，在这个立场上能交个朋友，其实也不错。
　　*********
　　学校不上课，奶茶店或是要继续开，林霜在门口挂出了试营业的招牌。
　　苗彩带着一帮老同学过来捧过场，送了开业花篮和招财猫过来，贡献了第一天的营业额。
　　老同学在奶茶店里各种拍照发朋友圈，和林霜叙旧拉关系。
　　“霜霜，你如何这几年都没有回北泉啊，我们好几次同学聚会都找不到你。”
　　“对呀，你以前那个手机号也停用了。”
　　“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
　　“上班太忙了。”林霜浅笑。
　　“来来来大家喝奶茶。”苗彩招呼大家，“这个冰激凌好好吃，大家来帮我分担下，我不能再吃了，太胖了。”
　　付敏也带着漆杉来看林霜，漆杉整天跟同学在外撒野，晒得皮肤发黑发亮，被林霜塞了一碗草莓冰沙，埋头吃得倍香。
　　店里还没有招聘员工，只有林霜一台人看店，付敏环视空荡荡的店，不无担忧：“客人多不多？一天的营业额能有多少？”
　　“淡季嘛，就是这样的。”
　　奶茶的定价在七八块上下，最便宜的柠檬水4块，最贵的也才12一杯，试营业还有优惠，一天的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
　　林霜慢悠悠的翘腿，一点看不出心急。
　　“好吃，姐，你也在我们学校外面开家店呗。”漆杉凑过来，嘴巴发红，“我每天给你捧场。”
　　投喂过的孩子跟她有感情共鸣，林霜无聊逗他：“你要是能考上北泉高中的附属初中，如果我这店没倒的话，你可以每天过来蹭吃。”
　　“那可太难吧。”漆杉皱眉。
　　付敏出门，去附近几家奶茶店晃了晃，回到店里替她操心：“另外几家也没什么人，等开学就好些了吧，那时候学生都上课了。”
　　她和漆雄开的五金店，也多少能传授点经验：“开店要和周边店铺搞好关系，一开始多少会有挑事的人，或是要和气生财，门口最好安个监控，如果请人帮工，账目要盯清楚，小处最容易被偷钱.......”
　　漆杉听得耳朵生茧，冲着老妈连连摇头。
　　人都这样，付敏年轻的时候或是挺酷的个性，年纪大了开始喜欢唠叨了。
　　林霜送走付敏和漆杉，听见“叮咚”一声，有人上门。
　　“请问是林霜林小姐吗？烦请您签收下花。”
　　是一大捧精心包装的鲜花，装在精美的礼品盒里。
　　卡布奇诺玫瑰花，花瓣娇嫩丝滑，温柔的奶茶色，高级又浪漫，北泉市的花店没有这样的品种，专门从宛城的花店送过来的。
　　主顾来自几百公里外的临江，Polo衫先生得知她成了奶茶店老板娘，给林霜一点小惊喜。
　　林霜问他。
　　【为啥是卡布奇诺玫瑰？而不是发财树。】
　　对方忍俊不禁：【它有很美的花语。】
　　“不期而遇的温柔和无休止的爱。”
　　林霜更新了自个的微信头像，她的发色和玫瑰花很配，脸颊枕着花枝，眼帘微坠，长睫如羽，神情楚楚，容颜比玫瑰更娇艳。
　　Polo衫先生及时发来赞美。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卡布奇诺玫瑰。】
　　那几天所有进店的客人都附赠一支娇贵的玫瑰花。
　　林霜之前的微信头像都是网图，第一次换成自个的照片，苗彩很快就发现端倪。
　　“谁送你的玫瑰花？”
　　“你男朋友的那个同事。”
　　Polo衫先生名字叫左源，苗彩跟着男友叫他左总，吭吭哧哧问林霜：“你们两个发展到哪步？”
　　“普通朋友，没事聊两句。”
　　真的是只聊两句，对话经常在趣味的地方戛然而止，从不拖泥带水，喋喋不休。
　　适度的聊骚让人心情愉悦，谁管对话有没有营养，也不在乎事后回味起来会不会起鸡皮疙瘩。
　　苗彩试探问她：“你喜欢左总？”
　　林霜欣赏自个的指甲彩绘：“好看的男人你不喜欢？”
　　更何况Polo衫先生有金钱加持，视觉上足够光鲜亮丽，品味和腔调都还算可口。
　　至于其他的缺点，林霜可以忽略。
　　林霜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几任男友都是帅哥型，高大英俊，青春洋溢，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分外吸引眼球。
　　“听说他有好多女伴.......”苗彩皱眉，“霜霜，这种人都挺花心的。”
　　“我又不是找男朋友。”林霜眉眼懒洋洋的。
　　她只是单纯生理上想睡他而已。
　　手机有信息进来。
　　Polo衫先生在马场的照片，纯血马颜值极高，皮毛油滑发亮，在草地里扬蹄奔跑，马上的男人......姿势摆拍得不错。
　　【下次有机会可以教你骑马。】
　　【敬谢不敏，我被马踢过，这辈子都不打算再靠近它。】
　　Polo衫先生抛出问题：【踢过？】
　　【小时候淘气，偷偷溜进马戏团，揪马尾被一匹马尥蹶子，它狠狠踢我一脚，害得我哭了三天。】
　　林霜附赠一张哭脸表情包。
　　那边缓缓打出三个字。
　　【小可怜。】
　　她卖乖：【远离悲剧，不然我要升级成大可怜。】

第7章口红
　　林霜在当地劳务网站发了招聘信息，招奶茶店店员，做六休一，基础工资不算高，不过上班时间很有弹性，早上十点上班，下午七点下班，主要工作时间集中在中午和下午两个放学时间。
　　面试了几天，最后招了个红头发的叫娜娜的年轻女生当店员。
　　新员工上手，最先学的是卫生清洁、背配方和煮料，林霜放手教人，自个在吧台管收银，北泉高中周边还有些辅导班和画室，奶茶店开了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有了点客源。
　　暑假常有男学生回校，约着在篮球场打球。
　　一群人打完球后，看见学校对面新开的奶茶店，大汗淋漓来店里买奶茶。
　　推门进去，店里开着森森冷气，射灯又亮，年轻店主坐在吧台上看杂志，发色张扬，五官明艳，皮肤剔透，整个人晶莹到发光。
　　一群淌着热汗的男生站在门口都打了个激灵，呆若木鸡，不敢迈步。
　　“欢迎光临。”林霜抛下时尚杂志，含笑招呼客人。
　　“同学们要喝点什么？试营业有优惠哦。”
　　她在十几岁男生眼里漂亮得太有杀伤力，几个男生怯怯点完单，灰溜溜拿着奶茶出门，走在烈日底下才缓过来。
　　“我靠，这老板娘也太正了，我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真人吗？是真人吗？或是幻觉？”
　　“嗳，要不要去问个微信啊？”
　　周正和几个同事打球，中场休息，在树荫下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听见路过的男生说话，张凡手肘撞了撞周正，挤眼睛：“学校对面那家叫‘长留山’的奶茶店，听说老板娘长得很漂亮。”
　　张凡是体育老师，以前和周正同住一间教师宿舍，后来买房搬了出去，和周正关系一直很不错。
　　“是么？”周正额头闪闪发亮，撩起衣摆，抹了抹满头的汗。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哎，周正你别走啊。”
　　周正抡球，一跃灌篮，折身抛球给张凡：“不看，来打球。”
　　门口“叮咚”一声。
　　客人推门进来，两男三女，林霜一看其中的周正，知道这几个应该都是北泉高中的老师。
　　她以前一直以为老师在暑假就是旅游观光、在家休息，开了这家奶茶店，才知道老师也有值班、培训、开会，好像不是完全清闲的样子。
　　谢晓梦目光锁定林霜，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眼。
　　是张凡请大家喝奶茶，说校外新开的奶茶店不错，老板娘也漂亮，还特意在谢晓梦面前强调：“听说比咱们的晓梦女神还漂亮。”
　　谢晓梦是英语系毕业，在北泉高中教了两年书，在全校的女老师里是最漂亮最时髦的，自个也是心高气傲型，算是学校的“高岭之花”。
　　店里的工作装还没送到，林霜为了干活清爽，扎着丸子头，绑丝带，穿简单的长款T恤，腰封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是那种美艳型的漂亮。
　　“老板娘，你这奶茶店挺漂亮的啊。”张凡若无其事在林霜面前，往吧台上一靠。
　　“谢谢。”林霜微笑。
　　女老师都在打量店内的陈设，谢晓梦点单：“老板娘有什么推荐饮品吗？”
　　“今天天热，点个水果冰激凌类吧，这周有八折活动，挑个最贵的就好。”
　　老板娘说话还蛮耿直的。
　　“那就来个莓莓奶昔。”谢晓梦转身，几个女老师都点了各自要喝的，张凡也点了杯冰茶。
　　“周老师，你呢？”
　　“一杯柠檬红茶。”正是上次林霜请他试喝的那款，他觉得好喝，记下了名字。
　　店内家用投影墙上放着老影片，玛丽莲梦露穿着连衣裙跳踢踏舞，足够转移客人等待期的注意力。
　　奶茶周正买单，他输球给了张凡。
　　周正没带钱包，在收银台前调出手机付款二维码，林霜下完单，抬头乜他，眉尖一挑，悄悄伸出一根洁白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触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把手机下压，推出扫码框，面容带笑，红唇无声翕张：“请你。”
　　周正一愣，摇了摇头，又把手机推过来。
　　林霜扬起眼尾，细眉斜飞入鬓，镶着水晶钻的指甲“叩叩”敲在他手机屏幕上，一副“你不听话”的神色，另一只手在收银机上“啪”的敲了一下，转身去调小料。
　　一旁谢晓梦几个在商量月底同事结婚的事情，开学后就要忙起来，很多老师的婚礼都安排在寒暑假的周末，有女老师问：“周正，宋老师结婚请了你没，你去不去？”
　　“他当然去，我和周正都是伴郎。”张凡乐呵，“你们不会是伴娘吧。”
　　“周正还当伴郎？去年寒假当伴郎挡酒，他可是睡了整整一天。”
　　周正收了手机，转身：“这回换张凡喝酒，我不喝。”
　　奶茶陆续做好封杯，临走之前，张凡笑嘻嘻问林霜：“能不能加老板娘一台微信，以后我们再点奶茶，可以提前说一声。”
　　林霜微笑拒绝：“不好意思，我们店开没有开通微信，如果订外卖可以直接打店里的电话，我们也在申请外卖平台，以后可以通过平台下单。”
　　张凡挠挠头：“好吧。”
　　一行人陆续从奶茶店出来。
　　一辆车堪堪停在路边，驾驶座出来个穿衬衫的男人，手中握着束玫瑰，抬头打量眼前的奶茶店。
　　男人身高腿长，相貌英俊，行步之间还朝谢晓梦一行点头微笑。
　　几个女老师都愣了两秒，男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拉开了奶茶店的门。
　　“你如何来了？”几人听见奶茶店老板娘略带惊喜的笑语。
　　周正回首看了一眼，林霜从吧台绕出来，笑吟吟迎接来人。
　　女老师们嘀咕：“好帅。”
　　“那是老板娘男朋友？”
　　“我的妈啊，俊男配美女，这也太赏心悦目了。”
　　张凡目光向前，啧了一声，撞撞周正：“这车七十多万，我们不吃不喝，十年工资够不够买得起一辆？”
　　Polo衫先生今天穿的是商务衬衫，白衬衫料子软，偏偏版型又挺括，光泽感极强，衬得人挺拔又魁梧。
　　林霜或是觉得他穿黑色Polo衫比较耐看。
　　白衬衫制服感太强，配上男人的体型，难免有点故意炫耀的腔调。
　　周正脸色平静，拎着奶茶回到了办公室，收拾教案出学校，从奶茶店路过，那辆七十万的车已经不见，林霜不在店里，只有红头发的店员坐在吧台上玩手机。
　　Polo衫先生带来的是在花店随手买的红玫瑰，林霜抱着花道谢：“以前我不喜欢玫瑰，总觉得玫瑰花庸俗，但目前收到花，心里竟觉得很高兴，不知道是我庸俗了，或是花变漂亮了。”
　　“大概是你读懂了玫瑰？”
　　“也不是。”林霜叹口气，认真回想，“大概以前见多了家里插瓶的、那种脏兮兮的撒着金粉的假花。对了，还有手机里的那种乡土表情包，你记不记得，屏幕上跳出一片抠边的玫瑰花，缀着一圈闪闪发光的边界，同时还伴随着彩体的大字，家人朋友们，早上好。”
　　林霜耸耸肩膀：“目前这种假花和表情包都绝迹了，视线里的玫瑰花都干净漂亮了。”
　　男人笑得前仰后伏。
　　林霜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衣裙，蓬松的裙摆下露出纤细光洁的一双腿，踩着双黑色缎面高跟鞋，和Polo衫先生的装束极登对。
　　时间不早，林霜带他去了一家本地特色菜馆吃晚饭。
　　北泉当地有一道特色菜，俗名叫菜卷，也叫翡翠包，是擀得薄如蝉翼的绿豆皮，包裹住几样彩色食材，自吃自卷，绿豆面皮是后厨现做的，送上桌时仍是软烫绵软，服务员叮嘱食客趁热吃。
　　Polo衫先生对这道菜颇有兴致，林霜文绉绉解释了一番，要水洗手，十指纤纤托着食材，亲自替他服务。
　　他在一旁赏心悦目看着。
　　“左总是来北泉出差的么？”
　　“只是路过。”他只是出差路过本省，绕道至北泉多留一日。
　　“上次走的时候，记得说要请你吃饭。”
　　“我以为左总只是客气，原来是一诺千金。”林霜甜甜一笑。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
　　餐馆毗邻商场，Polo衫先生提议逛一逛：“来得匆忙，也没有给你带礼物。”
　　言下之意很明白，让林霜随便挑随便选，他买单。
　　林霜面色带喜色，欣然应诺，在一处化妆品柜台驻足，指尖触触自个的唇珠，含笑：“忘带口红出门，刚刚吃饭把口红都吃掉了。”
　　她很快挑了一支口红，背身对他，低头看化妆镜，唇峰沾了颜色，一点点覆盖本来的唇色，而后抿抿唇，回头问他，淡淡的笑容：“好看吗？”
　　柜台的灯极亮，她的眉眼颜色很浓，眼珠清澈，睫毛尖上有星光在跳动，圆润鼻尖是淡绯色，往下是饱满又艳丽的唇。
　　这漂亮的唇轻轻抿了抿，唇角勾起俏皮的弧度，露出脸颊一颗米粒大小的笑涡。
　　游戏人间的Polo衫先生，心猛然跳了下。
　　口红不贵，平价牌子，商场的刷卡机有点涩，丝毫不能发挥刷卡时淋漓尽致的状态。
　　两人出了商场，商场外是跳广场舞的阿姨爷叔，周边围观的群众不少，两人从人群中穿过，Polo先生适时握住林霜的手。
　　她的手指长而软，指甲上的水钻光滑，此时乖乖呆在男人的掌心里。
　　Polo衫先生捏着柔软滑腻的手，禁不住捏了捏，换了个握姿，变成了十指交缠。
　　停车场的路不太平整，林霜穿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脚下突然一滞，她身形微晃，Polo先生的手下滑，适时握住她的腰。
　　她的鞋跟卡在花砖缝隙里，白嫩脚尖踮着，整个人半歪在他怀中，还不忘道谢：“谢天谢地，幸亏你扶着我。”
　　“小心。”男人低头看着怀中人。
　　停车场灯光微暗，气氛刚刚好，角度也刚刚好，Polo衫先生探身吻人，林霜往旁微侧，他的吻堪堪擦过她娇嫩的脸颊。
　　林霜扶着他的肩膀，发出轻笑。
　　“不可以吗？”男人声音低醇，指尖抚在她脸颊。
　　她噙着艳丽的笑：“我涂的是唇釉，很容易弄花脸。”
　　林霜指尖摩挲他的衬衫，眯起眼：“而且这种衬衫的面料只能干洗，粘上口红印很难去除。”
　　Polo衫先生第一次吐出酸不溜秋的文艺腔：“也许衬衫也喜欢口红的颜色。”
　　她乐不可支，弯腰去拔自个的鞋，笑说：“左总可以投稿当文艺诗人。”
　　高跟鞋的鞋跟歪了，原本两人打算去酒吧坐坐，林霜只能说抱歉：“只能劳烦左总送我回家。”
　　“或许我可以去商场给你买双新的高跟鞋。”
　　林霜婉拒：“有一种说法，男人送女人鞋，意味着分离和送别。”她目光楚楚，仰头望着他，“我不喜欢你送我鞋子。”
　　“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也该早点回酒店好好休息才是。”
　　她执意要回去，Polo衫先生不无失望，依然保持着绅士风度：“好吧。”
　　当天晚上，林霜的名字从“林小姐”改成了“霜霜”。
　　第二天上午，Polo衫先生来奶茶店跟林霜道别。
　　林霜俯在车窗和他细声话别，Polo衫先生情意绵绵：“下次再见。”
　　“再会。”她语调温柔，“谢谢你今天的白玫瑰。”
　　男人眼里闪着恋恋不舍的光，林霜意会，微微低了低头，给予一点甜头。
　　他琢了琢林霜的脸颊。
　　林霜退后一步，袅袅婷婷站着，面带微笑，看着车子发动远去。
　　她视线往回撤，正见马路对面绿树蔚然成荫，树下站着个年轻男人，默默注视着她。
　　“嗨，周老师。”
　　周正提着个印刷厂的袋子走向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稀薄的笑意，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是你男朋友？”
　　林霜微笑不说话。
　　她目光落在袋子上：“周老师拿的是指什么？”
　　“这个........你上次说要高考试卷，我重新整理了下，给你看看。”

第8章单科状元
　　既然是开业噱头，附赠的高考试卷就不在乎纸张质量和卷面的实用性，周正把高考卷重新排版，直接做成了类似于超市广告宣传的成品，他带了样品给林霜看看。
　　林霜当时也只是头脑一热，她没想那么复杂，问周正要高考卷电子版，打算直接找个复印店打印个几百份，每份奶茶随机塞一份进去。可她忘记了，复印店的A4纸又大又软，其实抽拿不是那么美观省事，还要费人力重新包装。
　　“谢谢，我都没考虑到这些问题。”林霜把卷子拿在手里看，赞叹，“做得很漂亮啊。”
　　纸张是干净的白底黑字，排版做得紧凑美观，角落还印着奶茶店的Logo和分科小标签，什么科目的卷子一眼即知——省事学霸同学攒齐全套试卷。
　　“多谢。”林霜真心感激，“没想到周老师这么细心，麻烦你了。”
　　“没什么，上课经常要做PPT排版，也是顺手改改，不费事。”
　　他沉吟了下，写下一台电话：“你要是觉得可用，可以直接联系这个印刷厂，他们有自个的印强刷机，价格比直接找复印店低很多。”
　　“印刷厂能看得上我这样的小单？”林霜问他。
　　周正抿抿唇：“你......就报我的名字就好，是我认识的一台朋友。”
　　林霜了然，含笑道谢：“那或是要谢谢周老师。”
　　她还想说点什么，正巧奶茶店里有人进来，周正朝她略点点头，转身出了奶茶店。
　　林霜看见他的背影停在街旁树下，唯有寂寥，车水马龙在面前流淌，像一帧暂停的影片画面，下一眼再看，人已消失无踪。
　　她拨通了周正留下的印刷厂电话，对方是个操着乡音的中年男人：“哦，你就是周老师的朋友，样板我这都有，你要多少份？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林霜先订了几百份，价格的确便宜，因为金额小，对方也没收定金，第二天业务员直接送货上门，林霜和他结算付款，还说起这事。
　　“有周老师担保，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业务员不以为然，“我们主要接学校的订单，要不是看在周老师面子，也不接你这一点小活。”
　　林霜再三鞠躬道谢：“麻烦您了。”
　　**********
　　要说暑假哪个老师最忙最累，那非体育老师莫属。
　　期末考试前那一台月，张凡在各位教主科的同事“关照”下，拖着“娇弱”的身体跟班上同学请病假，一到暑假，他每天早上六点生龙活虎到学校，带体育生操场集训，上午虐完体育生，下午还要跟教育局和民警队联动，在浅水河段进行防溺水蹲守。
　　连着好几天高温天气，张凡总要来点一杯莓莓奶昔，和林霜聊几句。
　　“张老师也爱喝奶茶？”林霜问他。
　　“哦，给同事带的，同事爱喝这个口味。”
　　“给谢老师的？”
　　“你如何知道？”张凡“哎”了一声，看着林霜，“老板娘你厉害啊，连人都知道。”
　　学校的老师也分阵营，老教师资历重，上完课就走，不管事；中年老师家有老小，家务多；年轻老师有激情有精力，在学校做牛做马，吃喝玩乐也经常一块。
　　至少在林霜看来，暑假在学校值班的多是年轻老师，女老师们中午下班，总会来林霜店里买杯奶茶，闲聊几句，抱怨一通。
　　“谢老师来过两三次，每次点的都是这个口味，少冰，多加奶昔，多加一份寒天，和你点的一样。”
　　美女对美女，总是暗地有较量，印象也比别人深刻。
　　张凡家和谢晓梦家离得不远，每天回去顺手买杯奶茶，送到谢晓梦楼下，不过谢老师领不领情，那可另说。
　　“嘿。”张凡挠挠头，还想解释点什么，裤兜里手机铃响。
　　电话是周正打来的，麻烦张凡去资料室帮忙拷一份学校资料，发到他手机上。
　　“好好好，知道了，下午我去给你办........不能忘，忘什么都忘不了你的吩咐，放心吧。”
　　林霜把打包好的奶茶递给他，目光带笑。
　　张凡见林霜的目光别有深意，有些尴尬的晃晃手机：“是别的同事的电话，学校的数学老师，托我帮个忙。”
　　“周老师？”林霜挑眉。
　　“对对对，周正。”张凡下意识接话，“老板娘也认识周正？”
　　“周老师常在学校值班不是吗。”林霜突然想起来，Polo先生走的那天见过周正一面，后来就没见过他。
　　“周正去省里参加青年教师培训了，要过几天回来。”
　　怪不得。
　　周在宛城培训完，带着周雪一起回了北泉市，周正把她放在林霜奶茶店前：“你先进去喝点东西，我回家一趟，再跟你一起回村里。”
　　“哥，我跟你一起去呗。”
　　“天热，你就别跟着我走了，我那里也乱，你在这等我会就行了。”他租的房子地方不大，不太好招待人。
　　周雪点点头，走进了那家叫“长留山”的奶茶店。
　　红头发的店员穿着白衬衫、戴着绿围裙在擦吧台，看见有客进来，转身去水池洗手。
　　“麻烦给我一杯芋泥啵啵。”
　　“稍等。”
　　店里角落坐着人，发色很漂亮，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慢悠悠吃着桌上的砂锅米线。
　　周雪扫了一眼，发现她也穿着和店员同款的白衬衫，可她的白衬衫少系了一台扣子，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和半截裸露的肩头，戴精致的线型珍珠耳环，普通的衬衫就有那么点随性又轻浮的味道。
　　林霜察觉有人打量她，扭头冲周雪笑了笑，弯起漂亮的眼睛。
　　周雪刚念完大一，最近正在室友的熏陶下练习化妆，第一眼觉得她的妆有点浓艳，第二眼觉得她的妆面很服帖自然。
　　她捧着奶茶坐在店内等周正，听这个长相艳丽的姐姐低声和人打电话，语气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像宿舍那个喜欢和男人调情的室友。
　　周雪摸摸胳膊上的汗毛，撇撇嘴，对身边人好感全无。
　　周正在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前一阵在医院给奶奶开的药片还没来得及带回去，这回一起捎上。
　　他过来的时候，林霜恰好挂断电话，将桌上的午饭收拾起来，把砂锅送到几米外的砂锅店去。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周正的目光从她手里的砂锅滑到她脸上，有点惊诧。
　　“刚吃午饭？”
　　“回来啦？”
　　“去宛城培训了两周，中午刚到。”他出口解释，目光认真看着她，“吃饭不好，容易得胃病。”
　　林霜笑笑：“我知道。”
　　“哥。”周雪探个头喊周正。
　　林霜回头：“你妹妹？”
　　周正嗯了一声：“我堂妹，在宛城念大学，回来住几天。”
　　林霜点头：“你们聊。”
　　她出了门，跟砂锅店老板闲聊了几句，再回到店里，周雪和周正已经走了。
　　“老板娘。”娜娜指了指吧台桌面，“刚刚周老师送了个东西，搁在这，说是出差随手买的，送给你玩。”
　　是一只小小的、蹲坐着的胖墩墩的招财猫，□□色，正和她店内装饰的颜色呼应，横着一只手，猫爪圈成一台小圈圈，林霜看了一眼，抽了根彩色心形吸管出来，插进小猫咪的手心里，像一台萌版手握剑戟的骑士。
　　“还蛮可爱的。”她指尖碰了碰猫咪的耳朵。
　　周正和周雪往年从北泉高中回家，要先坐公交去汽车站，再坐城乡班车回家，荷塘村太小，城乡巴士不在这经停，而是停在隔壁一台大村，下车后还要步行半个小时才能到家。
　　这几年市里出租车渐多，又有打车软件，乡下也流行包车和拼车，直接接送到门口，比坐班车省事。
　　顺仔的车今天行程约满，周正带着周雪约了另外的车。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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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还载了其他人，兄妹两人坐在后座，中间座位上搁着书包和行李。
　　车上人聊了几句，车子飞驰，闲聊渐渐停下来，周雪看见她哥偏首朝车窗外看了半晌，而后掏出手机回复信息。
　　她眼尖，周正回复完信息，手机停留在微信上，主界面有一台置顶对话，灰色的，空白的。
　　周雪眯着眼，看见她哥哥的手指顿了顿，而后点开了那个置顶聊天，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也许周正清空过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也许他们根本没聊过天。
　　他退出了聊天，切回主界面，又重新点了进去，如此反复几次，最后点开了对方的头像。
　　周雪猛然凑过去——女生头发颜色很招摇，好像奶茶店那个长相很秾艳的姐姐。
　　她哥刚刚还给那个奶茶店送了个连她都不知道的礼物。
　　周正被周雪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机“啪”的摔在脚底。
　　“哥，这是谁啊？”
　　“一台朋友。”周正语气淡淡，弯腰下去捡手机。
　　“什么朋友，给我看看........”周雪好奇心作祟。
　　“一台普通朋友而已。”
　　“我不信！”她伸手去抢周正的手机，撒娇，“哥，给我看看呗。”
　　车里还有陌生人，周正着急护着手机，扭过她的肩膀，皱紧浓眉：“别闹。”
　　他手下力道没控制好，语气微微有点冲：“系好安全带，好好坐着。”
　　周雪肩膀吃痛，皱眉吸了口气，松了手，脸色微变，心里也不是那么痛快，乖乖退回自个的位置。
　　她比周正小六岁，算是跟在周正身后长大的，兄妹关系一直很好，周正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周正抱着她哭，是她一直给哥哥擦眼泪、小大人的模样哄他。
　　后来周正大学毕业回北泉高中教书，她正好读高中，周正那几年对她巨细靡遗，关照有加。
　　对于这个堂哥，她又敬重又仰慕，看得比自个的亲弟弟还重要，也觉得自个和周正是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
　　就为了一张照片，周正刚刚捏痛了她，凶了她。
　　两人在村口下车，周正看周雪板着脸，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些粗鲁：“刚才是不是捏痛了？对不起啊小雪，哥哥不是故意的。”
　　“原来正哥也喜欢那种漂亮俗气的女生，妆那么浓，穿着那么谄媚，看着就不是指什么好人。”周雪撇嘴，语气不屑。
　　“人家有男朋友的，打电话可恩爱呢，亲亲热热你侬我侬的，恨不得从手机里跳出来抱在一起，哪里还看得上别的电灯泡。”
　　她一鼓作气发泄完怨气，闷头撒腿往家跑。
　　周正看着自个堂妹跑开，眉头轻敛，而后捏捏自个的眉心，长长呼了口气。
　　他把周雪扔下的行李背包都拎起来，送到二叔家。
　　高三学生马上要返校，老师提前一周进校，学校组织开年级大会，安排返校工作和教学计划。
　　周正今年仍然留任高三，教学任务比去年还要重，分了一台理科重点班，一台文科复读班，兼任理科班班主任和数学备课组长，年级德育组长。
　　高中老师累，班主任更累，尤其是高三，班主任每天早上七点到校管早修，晚上十一点查寝，随时巡班巡课，外加一堆行政杂物，还兼管学生的心理、早恋、安全问题，班主任津贴每个月只有700块钱。
　　像周正这样的未婚单身男教师，正是学校疯狂压榨的对象。
　　会间老师站在一起闲聊：“学校今年搞的这个校风校纪，一天到晚蹲守监督，是要把我们累成狗啊。”
　　隔壁座的男老师拍了拍周正的肩膀：“今年的市骨干教师评定，我听校行政那边的风声，申请名额十之八九落在你头上了，周老师不错啊。”
　　“哪里。”周正谦虚，“佘老师都是多少年的优秀教师了，或是要向您学习。”
　　北泉高中这几年名气越来越大，学校扩展得厉害，老师越来越多，职称就那么些，僧多粥少，就那么几个头衔，还要挤破脑袋去抢。
　　有老师插话：“去年周老师带班成绩全校第一，成绩好，又受学校器重，是丁副校长亲手提携上来的，可比我们强，当然应该周老师近水楼台了。”
　　周正当年就是丁严班上的学生，后来丁严当副校长后，拿“人才引进”名额把周正特招进北泉高中，前两年学校支持周正念了教育学在职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评了一级，又拿了“青年”“杰出”，今年的骨干大概也是非他莫属，私下常有老师说他是丁校长的“嫡系”。
　　周正面上还带着和气笑容，眉眼却凝重，语气淡淡：“丁校长管教学，不管行政，我在丁校长面前请教请教上课倒还合适，做别的怕是多此一举。”
　　同事听他语气并不像平常那么和善，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中午在食堂大门前，恰好碰见恩师，周正喊了声：“丁校长。”
　　“周正，来来来，跟我一起上楼吃饭去。”丁严刚从出国旅游回来，满面笑容伸手比划，“我和你师母扛了这么大一块西班牙火腿回来，你周末来家里吃饭啊，让你师母炖锅腌笃鲜尝尝。”
　　周正一听师母的名字就头疼：“下周学生返校，这周就要准备集体备课.......我有空再去看看师母好了。”
　　这么一说，丁严想起学校的事情，问：“今年这届高考考得马马虎虎，文理科只拿了个市状元，听说上午是刘校长给你们开会，如何样，他是不是又拍桌子给你们上课了？”
　　周正摸摸鼻子。
　　“这学期分了什么班？”
　　周正把自个的教学分配任务说了，禁不住去摸自个的喉咙，只觉得喉咙隐隐发痛。
　　“都是大班啊，不容易，不过你讲课偏思路和理念构建，比较适合这种班上的学生。”丁严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或是要多历练历练，想当年，我们每个老师一周二十多节课，还要带晚自习，这才一点点把学校教学搞上去.......”
　　“老师说的是。”
　　丁严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周末你过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师母打电话，让她早点准备。”
　　周正懵住：“啊？”
　　学校连着开了两天的会，回到办公室，人人口干舌燥，隔壁英语组的女老师寻思着叫奶茶，过来数学组问：“有没有喝奶茶的？年级主任请客，机会难得，大家抓紧啊。”
　　数学是大办公室，以老中青男老师为主，小部分女老师，隔壁英语组流行咖啡和奶茶，数学组风气是紫砂壶泡茶叶，这会校工正在换走廊上饮水机的滤芯，好几个男老师捧着茶杯在等，扭头：“奶茶也是茶，那给我也来一杯。”
　　“喝什么？”
　　“随便来一杯。”
　　订的是学校对面的“长留山”奶茶店，新店开张，有老师喝过，饮品口味不错，做得也漂亮。
　　半个小时后，娜娜和门卫室的保安拎着四十杯奶茶过来，周正站在楼下，看见人，接了娜娜手中的奶茶袋：“给我吧。”
　　英语组办公室点的奶茶五花八门，帮数学组老师点了直接是两样纯茶，娜娜也认识周正，指着另一台袋子：“这里是数学办公室点的绿茶和四季春，我们老板娘还送了柠檬红茶。”
　　柠檬红茶只有一杯，娜娜解释：“老板娘多做的。”
　　他握住那杯冰凉凉的柠檬红茶，眉眼微垂，喉结滚了滚：“谢谢。”
　　学校下班后，周正路过奶茶店，想了想，或是走了进去。
　　店里放着音乐，林霜隔着吧台，和坐在圆桌旁的一台卷发圆脸女生聊天，两人说说笑笑，聊着什么有趣的事。
　　“周老师。”她似乎心情很好，整个人都是放松又愉快的，像水瓶里饱满舒展的玫瑰花，笑盈盈招呼他，“下班了？”
　　周正点点头，林霜伸手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罗薇。”
　　罗薇和林霜同班两年，以前是同一台学习小组的成员，关系还不错，高考后林霜去了宛城，罗薇去了西南一所大学，大学里两人断了联系。
　　罗薇大学毕业后后回北泉考公，分在乡镇政府上班，忙得苦哈哈的，无意刷朋友的朋友圈，看到高中学校旁新开的奶茶店，店主居是林霜，这才重新和林霜联系上，趁空过来见见老同学。
　　“这是周正，北泉高中的老师，也是北泉高中毕业的，和我们是校友。”
　　罗薇性格大大咧咧，是自来熟，哇了一声：“周老师是从学校毕业后再回母校教书啊？感觉很有趣啊。”
　　“还好。”
　　“跟以前教过自个的老师当同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不会很有压力吗？或是特别尊敬？学生们会不会和你玩得很好啊.........”
　　她问题太多，周正来不及回答。
　　林霜唇角翘起，指了指罗薇面前的位置，挑眉示意周正坐下，和罗薇慢慢聊，自个在吧台里忙。
　　“周老师教哪一科呀？”
　　“数学。”
　　“今年教高几啊？”
　　“高三。”
　　“哇，好厉害，当班主任吗？”
　　“对。”
　　罗薇从以前念书就是这样，人缘特别好，聊天时候，说什么都是特别可爱的“哇”，“天哪”，“好厉害”。配合度100%。
　　她一惊一乍：“原来周老师和我一届的，好巧啊。”
　　“我和林霜都是文科生，周老师教数学，是理科生吗？”
　　“对。”
　　“怪不得不认识，不过或是好有缘分，居然能在毕业后这么多年认识。”
　　林霜忙完，做了送两杯奶茶送过去，罗薇和周正已经聊过一轮，开启了新话题。
　　“周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大学在临江念的，临江师大。”
　　“好厉害。”罗薇语气夸张，鼓起了掌，“周老师高中成绩很厉害吧，这学校超级好的，全国最好的师范大学了。”
　　“还好吧......”周正被罗薇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早就有些招架不住，摸摸鼻子想走。
　　“我们那年高考，有一台单科状元，数学满分，念的就是临江师大，那年数学卷超级难的，全省也没几个满分卷，我们学校就占了一台。”罗薇回忆，“我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很好记，嗯.......嗯........好像也姓周......”
　　她瞪大眼睛，猛然跳起来，尖叫：“我天！不会就是你吧！那个单科状元，数学满分的那个学霸！！”
　　周正觉得，那年村里在村口贴状元榜，在他家门前敲锣打鼓，都没有此刻尴尬。
　　每年高考结束后，北泉高中校门前的宣传栏就有榜单贴出来，学校的高考佳绩，上线率和本科录取率，文理科的状元榜眼探花，各类竞赛的名校保送生，各学科的单科状元，红字黑字，标准楷体，标榜着学校的含金量。
　　成绩最好的年头，学校还会请花车游街，把这群天之骄子的名字在市区溜一圈，□□裸激励全市的莘莘学子。
　　周正无奈：“是我.......”
　　“你竟然回来教数学。”罗薇两眼亮晶晶，“周老师，你是回来造福学弟学妹的吗？”
　　周正被问得语结，起身就想告辞走人。
　　“林霜，林霜。”罗薇喊她，“周老师是我们那届的数学状元耶。”
　　“听见啦。”林霜背着身，在水池清洗水杯，轻轻“啧”一声，那年高考她的数学只考了70多分。
　　不过她成绩一直不好，能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高考完后，她就彻底解脱，跟当时的男朋友出去旅游，开开心心玩了几个月，高考志愿或是她爸上网帮她报的。
　　周正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罗薇意犹未尽，大大方方问他：“周老师，我可以加一台你的微信吗？以后有事省事联系。”
　　他愣了愣，掏出自个的手机：“当然可以。”
　　两人在林霜眼皮子底下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正一走，罗薇也跟着告辞，向林霜挥手：“下回一起出去玩呀。”
　　林霜微笑：“好呀，路上小心。”
　　晚上十一点半，林霜临睡前收到两条微信。
　　一条来自Polo衫先生：【霜霜，睡了吗？】
　　她眼皮不掀，一眼忽视。
　　另一条来自罗薇。
　　【林霜，你知道周老师有女朋友吗？】
　　外加一台捂脸害羞的表情。
　　林霜回她：【不太清楚，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十分钟后，罗薇回她微信，发来一台笑脸。
　　【嘻嘻，不用啦，我刚刚问过他了，他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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