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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一闪亮星星》如果有后续,故事会是指什么样的?

kakashi_13 回答数5 浏览数3262
《一闪一闪亮星星》如果有后续,故事会是指什么样的?
xavier_vj | 来自北京
前几天追这部剧有点上头,然后抖音给我疯狂推送关于这部剧的各种。
因为很多人说这部剧细节值的推敲,所以我也去看了一下这部剧的细节,有几点就很迷惑:
1.林北星第一集约展宇去高中母校,手机上写的是6月10日


然后经历了几次穿越
当天下午两次穿越(1一次校园张万森背后打伞,2第二次公车张万森送伞),晚上和藤藤通话,展宇来找之后,晚上又有一次穿越(3经历高考,公交站台认出张万森)
第二天早饭时林北星背高考答案,背答案一宿到下一天园长给她打电话,然后她又经历了一次穿越(4高三照毕业照,高考,公车上差点摔倒张万森扶)然后去上班,上班期间2次穿越(5烟火大会,高考之后公交车上林北星用张万森耳机听歌,然后张万森坠塔回到现实)(6张万森拉着林北星跑,烟火大会,两人一起摩天轮,和张万森拍照并告诉高考完马上回家,高考,然后张万森坠塔回到现实)
然后经历了不知道几天后,去参加同学聚会,藤藤回国(第一集问藤藤什么时候回国,她说下周同学聚会的时候就回,所以其实时间是一直在过的?)但是之后试婚纱,然后回家之后,日历还是10号


当天晚上再次穿越(7高三一整年穿越),回来之后,门上的日历还是10号(这个镜头中日历比较清楚,其实还是试婚纱回来那天)(而且这个日历,不是一直都有的,很多次在经过门的镜头的时候,并没有日历)


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穿越机制,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2.第7次穿越回来之后,林北星去书店借书,看到张万森的借阅卡,是5月20号


当天也是第一集开头,林北星和展宇去试婚纱的当天,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


图书馆老板给的联系方式,是9位,有网友查到非洲的手机号都是9位。
3.最后一次穿越是用的张万森手机,是不是穿越的游戏规则像杨超洋说的一样改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进入了平行时空,最后一次穿越,很多地方和之前不一样,比如高一开始嘎子就和张老师在一起了,地震本来是隔壁市,结果到了南川市。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次穿越回来后,高歌的画展,主题变了,本来主题是下面这个


回来之后 主题变成了生生不息,保护动物(这个主题就很张万森)


不过本来高歌的画展是6月份,回来之后变成了8月份,画展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两个月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展。
而且最后这次,杨超洋和高歌好像认识,本来的世界,他俩好像没有交集的吧。
去学校演讲也发现,张老师好像怀孕了。


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最后一次穿越影响了现实,两个时空融合了,然后张万森去了非洲,然后大结局回来了。
用PixPix生成超酷炫电视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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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jn | 来自北京
<Die for  u>
(已完结)
【万星番外】续写接大结局
第一次写同人番外,点个赞再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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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一个混沌的梦。
  梦的尽头并没有光,只有一片深沉而又安静的海。
  那片海他见过,曾经有一座灯塔照亮了他的视线,但是在梦里没有什么灯塔,只有刺骨的寒意包围着他。
  再一次挣扎着浮出海面,一切又逐渐趋于不真实。
  睁开眼睛,张万森终于醒了过来。
  他已经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每次从梦中的深海中挣扎出来,都会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这样的梦日日夜夜伴随着他,他很难不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他其实并不很怕这样的梦,梦境里的海水虽然冰冷,可他抬起头时,天空上的星星总是清晰而明亮。
  那是他独有的星星,会照亮他的一切。
  意识彻底回到现实世界,张万森习惯性的去摸手机,锁屏壁纸上的北极星图案规律的闪烁着,让他更加安心了些。
  6:00整,还没有到闹钟该响的时间。
  这是他回国的第二天,即使昨天强迫自己入睡成功,倒时差还是个磨人的事情。
  不过张万森也不想再睡,他利索的换掉了睡衣,起身去研究酒店的热水系统。
  想到要隔离十四天,张万森有些头疼。
  他等不及了。
  简单调试了一下,张万森顺利洗上了热水澡,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浴室里,让他年轻的身体在玻璃上倒映得有些模糊。
  鬼使神差的,张万森从浴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了镜子前。
  自己这样,应该不会比展宇差太多吧。
  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展宇的样子,记忆里的那个家伙总是摆着一副臭脸,拽的二五八万,让人看了心烦。
  他曾经无法明白星星究竟喜欢他什么。
  如果不是那场像梦一样的时空穿越,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理解故事的答案。
  他需要见到她,来确认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
  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张万森在电脑桌前坐下,还是忍不住给麦子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然而现在刚刚六点半不到,麦子大概还没有起床,过了好久才接起电话,还带着沉闷的鼻音。
  “这么早打电话,你是不是想挨揍啊张万森?”
  电话那头的麦子只差把起床气喷在张万森脸上,张万森自觉理亏,也并不生气,只是带着笑意回答他。
  “好啊,等你见到我,随你怎么揍我。”
  “我可真是欠你的!”麦子被扰了清梦,干脆也不再睡了,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才又拿起电话。
  “说吧,一大早上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麦子嘴上这样问,心里却很清楚,这家伙这样早就来骚扰自己,一定还是惦记着那个林北星。
  真是痴男怨女。
  原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可以经过这么多年却不会变。
  “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天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麦子一瞬间真的很想冲到手机对面把这个大情种狠狠地揍一顿。
  算了,这货一共才活了二十八九年,其中四分之三都是那个林北星,做出这种神经病举动也实在是也可以谅解。
  可以谅解,可以谅解。
  麦子深呼吸了两个来回,才压抑着火气回答他。
  “你已经在电话里问过我两次,微信里问了三遍,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林北星确实被展宇甩了,也确实来找我问过你的事情,你满意了没?”
  “对不起……”张万森咬了咬嘴唇,“等见面我给你赔罪。”
  “等你隔离完再说吧。”麦子没什么好气,“而且现在我在北京,什么时候能回南川还说不好。”
  “那个……你说之前林北星好像认识我的样子,是真的吗?”
  他还是不能相信。
  “确实是这样。”麦子仔细回想起来,“我也不想不通林北星怎么会认识你的,那天她看起来一副很伤感的样子,还给我道歉,也许是因为林大海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她了吧。”
  “也许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张万森隐隐有些失落。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情,这场梦一样的穿越,是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真的只有他记得这一切,那未免太残忍。
  他情愿一生都沉溺在梦里。
  手机再次响了一声,张万森点开,发现是高歌发来的消息。
  <张万森,这么多年不联系我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张万森终于放松地笑了一下,他已经和高歌解释了好多天,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就不生气了。
  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随手点开高歌的头像,张万森意外发现了一条昨天半夜高歌新发的朋友圈。
  <最近好像爱上了相声>
  张万森的心头一紧,立刻点了进去。
  其实只是一张简单的配图,两只纤长的手紧紧相扣,旁边还摆着一副快板和一支画笔。
  “不会是杨超洋吧……”张万森喃喃自语。
  张万森越想越觉得巧合,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高歌的电话。
  “喂,高歌。”
  “高歌不在,我是他男朋友,你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让张万森紧张的心再一次来到了过山车的顶端。
  还真是杨超洋!
二
          杨超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也不怪他,和高歌正式认识不过半个月,他们两个就光速确定了恋情。
  当初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不仅会实现人生理想,还会和当年只能远远仰视的美女学霸牵手成功。
  不过自己现在也算是个小明星了,相声演员和画家,听起来意外的般配。
  想到昨天晚上高歌拉起自己的手那幅坚定的样子,杨超洋忍不住露出了个傻笑。
  好在高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杨超洋。
  高歌这会儿正在楼下等外卖,杨超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张万森三个字让他忍不住有些吃味。
  即便过去十年,他也还是记得这位和高歌青梅竹马的年纪第一的。
  “喂,高歌。”
  “高歌不在,我是他男朋友,你哪位?杨超洋一边暗戳戳的宣示主权,一边隐隐有些担心。
  他和高歌确认关系还不到一天,这样做好像有些越界了。
  救命啊,高歌不会生气吧!
  电话两端的两个人此刻大脑都在飞速运转着,虽然各自想的是两件毫无关系的事,可还是很默契的同时陷入了沉默。
  好在高歌终于回来了。
  “你的电话。”杨超洋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表情有些不安。
  高歌并没有注意到杨超洋的表情,她更想不到杨超洋会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活动,拿过电话,高歌看了看来电显示,有些开心地接了起来。
  “怎么,大忙人看见我的朋友圈,想起来恭喜我了?”
  张万森听到这话笑了笑:“确实要恭喜你,你竟然能和杨超洋在一起,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也是真的很羡慕。
  “我的朋友圈也没有写名字,你怎么知道是杨超洋?你认识他?”
  高歌很敏锐的抓到了关键。
  “额……”张万森被问住了,短暂的纠结了一下,他还是编了句谎话:“他是相声明星吗,我肯定认识的。”
  一旁的杨超洋听到这话忍不住骄傲的扬起了脖子。
  “看你这点出息吧。”高歌有些好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杨超洋是大脑袋。
  跟这家伙在一起,自己似乎总能找到一点高中时代的感觉。
  电话那端的张万森并没有察觉到这对小情侣的打情骂俏,糊弄过去高歌,他正在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也不是故意要骗人,可是难道要他跟高歌说,他做了好多梦,梦里他有着自己的星星,而高歌和杨超洋也有美好的故事。
  如果他说出来,别人大概会以为他疯了。(作者os:告诉杨超洋,这哥们能处,有穿越故事他真信)
  “那个,你怎么突然原谅我了。”张万森没话找话。
  “因为某个人跟我说,一定要珍惜在意你的人,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赌气上。”高歌笑着看了杨超洋一眼,又补充:“而且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就决定原谅你了。”
  “谢谢,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张万森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嘴唇,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高歌,你认识林北星吗?”
  也许,也许那些梦里的星星,真的有热烈的爱过自己。
  “你是说那个优秀校友代表吗?”高歌一边说一边坐下,一旁的杨超洋已经拆开了外卖,还很狗腿的把高歌的那份摆好了。
  “优秀……校友代表?”张万森有些迟疑。
  他的星星都混成优秀学生代表了?
  “对啊,我记得她,她来看过我的画展,还找过我。”高歌并没有察觉到张万森语气的异样,“她还问了我你的事情,可是那时候你还没有联系我,我也只能告诉她叔叔阿姨连卖掉房子出国的事情。”
  “她问了你什么?”张万森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记不太清了。”高歌并没有给出张万森期待的回答,“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怎么都问我对方的事。”
  “没……没什么关系。”张万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问了一圈,张万森还是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也是,就算星星真的来到了自己的梦里,也不会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也许下次可以请高歌帮忙问问杨超洋,虽然可能问不出什么。
  张万森再次叹了口气,梦里的星星除了自己还有那么美好的友情,如果那不是他的梦而是真的穿越,那他的星星现在该有多难过。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的声音,工作人员按了按门铃,隔着门对张万森说:“张先生,您有一封邮件,和早餐一起放在门口了。”
  “好的,谢谢。”张万森起身走到门口,等到工作人员走远,他才打开了门,拿起了自己的早餐和邮件。
  同事昨天已经告诉过他,今天会把国内新一届无国界兽医的申请表寄给他,由他来负责一轮筛选。
  坐回到桌子前,张万森咬了一口手里的豆包,另一只手慢慢打开了文件袋。
  抽出厚厚一摞档案,张万森随手翻过去,豆包还咬在嘴里,却猛的愣住了。
  夹在中间的一张申请表露出半个角来,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是那张张万森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
  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张万森颤抖着抽出那张申请表,忐忑地看向姓名一栏。
  林北星,真的是你。
 三
 冷静,冷静,冷静。
  张万森深呼吸了三个来回,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惜没什么用。
  表格上女孩的照片干净而清晰,她烫了头发,似乎成熟了一点,可眼底温柔的笑意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是他的星星没错。
  张万森忽然想起那场梦里,他是用多少憧憬和期待看着星星撕掉了自己的申请表。
  那张被星星牢牢握在手里的照片,鼓动着他澎湃的心跳。
  那一切实在太难忘。
  手指尖从照片上划过,张万森屏住呼吸,小心的往下看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继续看下去,八点半张万森还有一个视频会议,他必须要腾出一点时间做准备。
  轻手轻脚的把这张申请表拿到一边放好,张万森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会议的项目资料。
  这次他能回国实在很不容易,作为无国界兽医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张万森走到哪里都是块香饽饽,非洲组的主理人千百个不愿他回来,亚洲区的负责人又试图用可观的薪酬收买他。
  哪边都不能得罪,张万森劳心劳力的帮非洲组超额完成了好几个活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主理人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他回来。
  况且,爸妈也并不愿意他回到南川。
  回想起回国前和父母的争吵,张万森不禁有些头疼。
  “你当年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你招惹了那些小混混,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如果你回去以后又遇见他们,你要怎么办?”
  对于妈妈的担心,张万森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对啊,要是那些人又找上了星星可怎么办。
  麦子应该会帮忙照看吧……
  等等,麦子!
  手机上的订票软件还在加载页面,张万森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十年之约来。
  他已经十年没有和国内的朋友们联系过了。
  曾经国内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灰色的,在美国足足治疗了一年才恢复过来,张万森似乎是潜意识的在回避国内的一切。
  如果不是那些真实得可怕的梦,他也不会愿意想到回国这件事。
  费劲了心思,转了两次飞机,张万森终于在南川机场如愿以偿的落了地。
  回国之前,他还是联系到了麦子和高歌。
  幸好麦子没有换手机号。
  挨了好一通埋怨,他的朋友们终于原谅了他。
其实张万森一贯从容而有计划,只要他想做一些事情,就有足够的能力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
  除非是和林北星有关的事。
  一股脑地安排好回国的事情,等落到南川的土地上,张万森却突然畏缩了。
  如果,那九次梦一样的穿越只有他一个旅客,那他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星星并不记得这一切,那自己要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
  直到张万森看见林北星的申请表为止,他都不能很清楚的想明白这个问题。
  其实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从回忆里抽出思绪,张万森还是整理了一下心情,专心投入工作去了。
  这边张万森正在平复情绪认真工作,那边刚刚放下电话的高歌却在和杨超洋甜甜蜜蜜的吃早餐。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啊?”杨超洋藏不着一肚子的小心思,忍不住试探高歌。
  “你不是看到了吗,张万森,我发小。”
  “青梅竹马呀——”杨超洋拖长了尾音,果然挨了高歌的一下。
  “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了,之前他出了点意外,他爸妈带他出国治疗,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最近他回国了才联系上的。”
  高歌喝了一口面前的海鲜粥,觉得有点咸了,伸手就去拿杨超洋面前的白粥。
  “诶诶诶,这是我的。”杨超洋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饭碗。
  “你的就是我的。”高歌瞪了不开窍的杨超洋一眼,却没有再抢。
  “嘿嘿也是,我的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杨超洋猛的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高歌的男友,还很自觉的加了一句土味情话。
  然而情话虽土,架不住对方爱听。
  “奥对了,张万森打电话问你什么事啊?”杨超洋乖乖把自己面前的粥换给了高歌,嘴上还是忍不住继续打听。
  “怎么?吃醋了?”高歌有点小窃喜的拿起了杨超洋递过来的粥,“你的那些花边新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吃起我的醋来了?”
  “都说了是绯闻,那些媒体捕风捉影,都是炒作,不是真的。”杨超洋还委屈上了,“我就是想知道张万森找你有什么事情,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哎呀好了好了。”高歌见杨超洋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掰过他的脸,戳了戳他嘟起的嘴唇,笑着安抚他:“他就是来恭喜我们两个的事情,顺便问了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
  “谁呀?”杨超洋一秒被哄好,马上又变回了好奇宝宝。
  “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北星的人,可是我的确和她没有什么来往。”
  “林北星?”杨超洋一拍大腿,“我认识啊!”
四
  正在认真开会的张万森这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犹豫不决困扰多天的问题,答案竟然全在杨超洋这里。
  但是有一点张万森很清楚,在这场梦或者穿越里,无论星星是否真的参与其中,也无论星星是否爱上了自己,这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星星,过得并不幸福。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开完会已经临近中午,在和同事一通漫长的讨论后,张万森最终只留下了十张申请表。
  这里面当然包括他的星星。
  张万森也没有想到林北星现在这样出息,笔试里英语和兽医学成绩都很优秀,实践部分也可圈可点,似乎已经不是张万森记忆中那个反反复复做错谓语题的小傻瓜。
  也许星星后来吃了很多核桃,有好好补脑。
  想到有时候傻里傻气却又那么可爱的的林北星,张万森忍不住想笑出来。
  那是他好不容易偷来的一点甜蜜啊。
  却也是专属他一个人的回忆。
  (作者os:不是的!你们是双向奔赴!你的星星也记得的!)
  张万森忽然觉得有一点心酸。
  给林北星的申请表拍好了照片,张万森小心的把它和其他通过人的表格放在了一起。
  他甚至没忘了把这张照片在云盘里也备份。
  <这次中国区南川的面试考核工作就由Lennon和李韵洁负责吧。>
  工作群里发来一条通知,张万森看完愣了一下,却又有些失望的放下了手机。
  面试考核就在十天以后,那时他还没有结束隔离,也没有办法申请做考官。
  他又失去了一个见她的机会。
  太多思虑缠绕在一起,张万森有些无端烦躁起来。
  其实张万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逻辑怪圈,他既不能确认这场穿越林北星是否参与,也不能确认林北星是否记得自己,更不能确认林北星是不是……喜欢他。
  他甚至不能见到他。
  一种无力感缠绕并包围了他。
  好在杨超洋的救命电话来的十分及时。
  “喂,高歌。”
  “我不是高歌,我是杨超洋。”电话那头的杨超洋有些兴奋,“我听高歌说你打听林北星的事情,我认识林北星啊,你要打听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这货为了讨好高歌卖朋友卖的真是利索。
  “你和星星……和林北星很熟吗?”张万森紧张地措着辞,思考自己如何把谎圆的周全一些。
  “高中的时候我和她可是好朋友呢。”杨超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前几天我还见到她了,她可是亲口说,我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
  “你见过她?”张万森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她……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那倒是没有……”杨超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一旁高歌含着笑意的眼神,顿时觉得出卖一下林北星也没什么,又倒豆子一样的一股脑说道:“可是她看起来很不开心,跟我说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问她是不是那个展宇,她却说不是。”
  “她……还说什么了?”
  “嗷对了。”杨超洋补充了一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还跟我说她经历了一场时空旅行呢!”
  这次张万森是真的如遭雷击了!
五
  林北星最近终于不会每天都梦见张万森了。
  这种心情其实非常复杂,除了在梦里,她再也不能见到他,可是每天梦醒时恍然若失的痛苦,又会让她的一整天都萎靡不振。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的张万森就那样清晰。
  那样清晰的从楼顶坠落。
  那句留在半空中的“我喜欢你”,除了无数次惊醒之后的心悸,什么也不能留下。
  即便这次真的是梦。
  好在无国界兽医考核的内容实在是很多,林北星再次入梦时,梦里的张万森终于不是天天在天台或者灯塔跟她见面,取而代之的,是张万森温柔的嗓音,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重复着每一个知识点。
  那些字符一个又一个从张万森的嘴里蹦出来,又一个一个不紧不慢在林北星眼前晃晃悠悠,最后变成铺天盖地的一片,伴随着张万森的声音,慢慢消失在空中。
  林北星深觉自己看书看的有些走火入魔。
  可能实在是陪张万森高考那次修炼到家,林北星现在的学习能力突飞猛进,妈妈路过时还感叹了一句,自家傻女儿的大脑是不是二次发育了。
  林北星:就挺无语的。
  终于考完笔试的林北星仿佛褪掉一层皮,可揉了揉脑袋,林北星还是咬咬牙没有休息,接着备战面试。
  距离面试还有十天的时候,林北星收到了获得面试资格的消息。
  其实身边很多同事都没有再继续准备面试,因为即使笔试成绩通过,还有申请表筛选,这两关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大多数人都只是来凑个热闹,能通过的希望太过渺茫。
  可林北星准备面试的心情却非常坚定,她不仅对自己的笔试成绩很有信心,而且……
  这是他的梦想啊,她怎么会完不成他的心愿呢。
  “你这次要是考不过明年还接着考啊?”吃完晚饭,林大海不知道刚刚忙了什么回家,带着一股寒气钻进屋子,眼睛在四处找饭,嘴里倒是还不忘关心一声妹妹。
  “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林北星头也不抬,“就算万一没有通过,我也会一直考,考到通过为止。”
  “你这是当不上那个什么……无世界兽医誓不罢休啊?”
  “是无国界兽医。”林北星纠正了林大海一句,走到客厅去倒水。
  “反正都是跟动物打交道,你也不算转行。”林爸爸终于从报纸里抬出了头,还不忘鼓励女儿一句:“不管考不得考得上,你这个精神不错,爸爸支持你!”
  “嘿,谢谢老爸。”林北星摆了个甜美微笑出来,又回房间去了。
  “她可真是变了。”林大海嘴里还塞着吃的,含糊不清地小声感叹:“想不到被那个展宇甩了还有这种效果。”
  “什么话,你妹妹本来就很优秀好吗?”林爸爸一言不合就对林大海开了炮:“别以为你现在有点成绩了,做了点小生意成功了就目中无人了,你妹妹比你优秀的地方多了,你得向你妹妹学习!知道吗?”
  “行行行,得得得。”林大海叼着面包就往屋里钻:“向我的好妹妹学习学习如何当大龄剩女!”
  躲过了林爸爸扔过来的抱枕,林大海还是顺利钻进屋里去了。
  “你别老跟他生气,对身体不好。”林妈妈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挪着腿出来:“一把年纪的人了,脾气还见长。”
  “唉你怎么出来了。”林爸爸赶紧走过去把老婆扶过来:“我就是看这小子总是欺负星星,不教训不行。”
  “不过林大海有一句话说的也不错。”林妈妈叹了口气:“星星和那个展宇一谈就是八年,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了,不知道什么年纪才能嫁出去了。”
  “嫁什么嫁?再遇上一个展宇怎么办?”林爸爸眉毛一立:“我养她一辈子!”
  屋子里的林北星眼眶一红。
  “你急什么?”
  见林妈妈瞪了眼,林爸爸立刻偃旗息鼓:“我没急,就是不想让宝贝女儿再受那些臭小子的委屈。”
  “那星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不疼她吗?”林妈妈两手一拍,也跟着激动起来:“你养她,能养她一辈子啊,到时候几十年以后我们两个都入土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举目无亲的,你就不心疼了?”
  “还有我呢妈,我能照顾她。”林大海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
  “回你屋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好嘞。”
  见林大海缩了回去,林爸爸叹了口气:“咱们女儿要工作有工作,要模样有模样,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偏偏耽误在那么个东西身上!一谈就是八年,还怎么找下一个!”
  “我同事老李家那个儿子,比星星大两岁,好像是个医生,要不让两个人见见呢?”林妈妈话锋一转,语气兴奋起来:“听说那小伙子因为天天忙工作,所以一直没空陪女朋友,谈了五六年结果分了,跟咱星星这经历绝配啊!”
  “妈,我不会去的。”在屋子里听了很久的林北星终于忍不住了。
  “星星呀,妈妈理解你。”林妈妈正说到兴头上:“但是你至少见一面呢,没准你见一面,就把那个展宇什么的抛到脑后去了。”
  “妈,我不会结婚的。”林北星嘴上这么说却担心刺激到爸妈,语气有些发虚:“我现在只有两件事要做,好好陪你们,然后安心发展我的事业,我会活的很快乐很精彩的,但是我真的不想跟任何人再恋爱结婚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林妈妈一生气,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诶诶诶,星星你快进屋去。”爸爸一边拉住自己媳妇一边打圆场,等林北星逃离战场,才拉着林妈妈劝说:“你也别太着急,她这才和那个展宇分开几天,可能再过一阵她就想通了呢,咱们得慢慢来。”
  “她能想通吗?”林妈妈听了这话平静下来,却还是有些担心。
  “肯定能!”林爸爸再接再厉接着劝:“年轻人心思变得可快,没准过几天咱们家星星直接给你领回来一个新的呢?”
  “要是真有这种事。”林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马上就让他们结婚!”
六
  在林北星紧锣密鼓地准备复试期间,相隔半个城市的张万森正被隔离在酒店里抓心挠肝。
  林北星找麦子和高歌问自己的事情,一直不能让张万森确定,可是杨超洋的那句时空旅行又瞬间打通了张万森的任督二脉。
  现在他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地确定,这场穿越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的星星的确参与其中。
  感谢杨超洋。
  翻出林北星的申请表,张万森几乎是不经大脑的播出了那个电话。
  然后在接通的前一秒按掉了。
  和那句“我喜欢你”一样,每一句对林北星说出的话,张万森都一定要再三思量。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要对林北星说什么。
  何况……还有那百分之十的可能。
  可能星星穿越是为了弥补自己,可能因为自己为她而死,所以星星才觉得愧疚,可能星星心里还放不下展宇,也可能星星以为自己死了,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独自一个人真的很容易胡思乱想。
  慢慢长夜,张万森再也不能消化干净自己的思绪,终于打出了那个电话。
  别想太多,是打给麦子的。
  麦子从店里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
  早上六点就被张万森一个电话骚扰起来,一口气工作到现在,麦子捶了捶发酸的腰,开始意识到身体在发出提醒他休息的信号。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现在是晚上十点整,不同于南川,入夜的北京依旧灯火通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麦子看着自己的哈气形成一团白雾,在空中飘飘荡荡地散开,人行道前的红绿灯交叉闪烁,眼前是一片又一片川流不息的车流。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即便工作还是修车,可是他终于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回到出租屋,麦子终于想起来给手机充上了电。
  果然,又有张万森的三个未接来电和六条未读消息。
  手忙脚乱的换了衣服,麦子往破旧的木板床上一趟,给张万森回了个电话。
  是真爱了。
  “张万森,你要是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林北星,我真的会揍你。”
  “啊……我不是要问林北星。”张万森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猛的被麦子一吼,短暂的断了片:“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聊聊天。”
  “聊什么?聊林北星?”
  再这样下去十年,麦子积累够了素材,一定能写一套《我和我的恋爱脑兄弟》。
  “额……”恋爱脑本脑张万森果然迟疑了。
  “行了行了,你要聊我陪你聊就是了。”麦子有些无奈:“可惜现在我在北京,不然还可以喝点酒,吹吹海风。”
  “你不是说之前那些混混来找你麻烦,后来被你报警抓到了吗?既然都被抓了,你为什么不回南川呢?”
  “不是我报的警,是林北星报……的……警。”
  麦子真的很想扇自己这张快嘴。
  没事闲的老跟张万森提那个林北星干嘛呢!
  “是……星星?”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前她来找过我问你的事情。”麦子赶紧自证清白,“那天他们刚好来找我麻烦,你家的那位还帮我了一把。”
  你家的那位。
  张万森的幸福开关又被麦子狠狠的踩中了。
  好在麦子没有给张万森独自傻笑的时间,他翻了个身,找了个准备入睡的姿势:“来吧,你要聊什么,我听听。”
  “额……”麦子这话题转换的太快,张万森从自己的幸福泡泡里出来,赶紧开始讲故事:“麦子,你相信时空穿越吗?”
  “是电视剧里那种吗?”麦子打了个哈欠。
  “额……差不多。”
  “我才不信呢。”麦子还有些得意:“我最近看了不少书,我相信科学。”
  这话从麦子嘴里说出来,张万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科学理论上,超过光速也是可以实现时间时间穿越的。”张万森下意识的更正了麦子一句,随即反应过来。
  他没事闲的说这个干嘛啊。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讨论科学道理?我也看过书的,我已经不是文盲了好吗?”麦子果然有些不爽。
  “不是,我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张万森还是问了出来:“麦子,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我之前穿越过。”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漫长叙述,麦子从睡意朦胧的躺着变成了一脸严肃的正坐,对面的张万森口干舌燥,却还是没忘了补上一句:“我曾经以为这是我自己的梦或幻觉,可是我最近才知道,林北星也和她的朋友说过,她也经历过这样的穿越。”
  麦子在相信张万森和送张万森去医院两种选择之间纠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有那么两天,会莫名其妙的突然昏迷,送到医院什么事也没有,其实是穿越了?”
  “是。”张万森很坚定,“每一次都毫无预兆,想做梦一样,而且我每一次都会短暂地失去记忆,意识会瞬间回到高中的时候。”
  “你说的信誓旦旦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信了。”麦子揉了揉发昏的头。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理解……”张万森也无可奈何,“我现在最怕的,是我打给星星,她却并不记得我,或者并不喜欢我。”
  “你要是不敢给她打电话,那你就找机会和她见面,见了面,你看她的反应,不就什么都确定了。”
  麦子实在是旁观者清。
  “你说的……有道理。”张万森得到了启发,“只要见到星星,一切就都分明了。”
  “她要是真记得你,那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麦子顿了顿,接着补充:“可是她要是不记得你,你要怎么样?她可是跟那个展宇谈了八年啊。”
  “展宇……”提起展宇,张万森忍不住咬了咬牙:“他欠星星的东西,我会帮星星找回来。”
  “行,等你隔离完我就回南川,不管是喝你的喜酒还是揍那个混蛋,我陪你一起就是了!”
七
  这十天对张万森来简直就是漫长的酷刑。
  这种心情张万森很少体会过,大概就像一般的学渣临到大考,那种期待又紧张,未知又担忧的心情就像一把刀,悬在张万森的心上。
  温柔刀,刀刀致命。
  高考前张万森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他从容淡定的28年,林北星是他唯一紧张不安的源头。
  不过此时让张万森紧张不安的林北星并不知道相隔半个城市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她的生活平淡而充实,只有工作,准备考试,和陪伴家人。
  还有和张万森相间的梦。
  梦里的张万森最近也不会再在她耳边絮叨知识点,取而代之的,是他坐在面试官的位置,笑着看着自己。
  也有那么几次,张万森会在梦里送她去考场,一路上还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注意事项。
  “这也算是一种弥补遗憾的方式吧。”林北星这样想着。
  虽然这次的遗憾是属于她的。
  可夜晚的林北星越是沉浸在这样甜蜜的梦里,醒来的时候现实世界就越显得冰冷和孤独。
  这种感觉到面试那一天达到了顶峰。
  看着成双成对走出考场的其他人,这次林北星终于没有哭。
  不知不觉,她又长大了。
  面试终于结束,林北星长舒一口气,她正准备到等候区等结果,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是说面试当天就会出结果吗?”林北星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因为这次的申请人数很多,所以我们把面试调整为了两轮,如果您的第一轮面霜面试通过了的话,我们会联系您的。。”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好,见林北星脸上有些忧虑,又解释了一句:“其实也是因为我们这次考核的主理人是从国外回来的,还没有结束隔离,要等他来做最终决策,所以第二轮面试不会有什么新内容的,您可以不用太担心。”
  “谢谢啊。”林北星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第二轮面试要考些什么。
  回到动物园的时候才是下午,林北星前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园长后脚就过来了。
  “听说你面试过了?”
  “啊?”林北星反应慢半拍,“不是还没出结果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天天捧个手机,怎么练短信也不知道看,我这都收到通知了!你是面试第二名! ”
  林北星被园长训得晕晕乎乎,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通知她面试通过的短信果然在垃圾箱里躺着。
  “可能是被默认成垃圾短信了吧……”林北星有些尴尬地解释。
  “这么粗心大意,你是怎么考上第二名的?”园长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我天赋异禀……”林北星说不下去了,只好给园长赔了个笑脸。
  “好好准备下一次面试吧,听说这次他们的总负责人会来,最后一关了,好好表现!”
  林北星顿时有些压力山大。
  “再考下去你真的要疯了。晚上”林大海回家的时候看见捧着资料神神叨叨的林北星,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吧。”林北星看见林大海很没好气,“这是最后一轮了,我绝不能在这一关倒下。”
  “行行行,我不说风凉话。”林大海简直良心发现:“你哪天考下一轮,要不要我和爸妈去给你加油助威啊?”
  “你可得了吧,我考完还要回去上班呢,你们不用来。”林北星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后天就考第二轮,你让我安安静静的复习,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好吗?”
  等林大海溜达回自己房间,林北星又回到了安静学习的状态。
  她的生活必须充实。
  足够充实,才能让人的痛觉麻木。
  第二轮面试并没有想象中的难。
  林北星并没有见到那位隔离结束的总负责人,这次的考官还是上次的那两位,只是简单的几个常识性问题,在稀里糊涂的回答了一堆个人情况后,林北星的二轮面试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
  “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在回家的路上,林北星忍不住和电话那段的杨超洋抱怨。
  “有什么奇怪的,你第一轮成绩不是挺好的,第二轮问问你的个人情况不是很正常。”
  电话那端的杨超洋正在研究给高歌送999朵玫瑰还是299朵加一个超大玩具熊,对林北星的问题多少有些敷衍。
  “可是他们问的问题也很奇怪,家庭成员,工作经历这些还算正常,结果最后连我的感情状态和情史都问了。”林北星越想越觉得奇怪:“我真应该留下听听其他人是怎么回答的。”
  “哎呀,这不是很正常。”杨超洋终于选好了玩具熊,下单完成,他才想起来回答林北星:“你要是真当上无国界兽医,以后肯定要经常跑来跑去的,人家肯定要问问你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什么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北星被说服了。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今天晚上我要和我们家高歌约会,我得去做个造型。”
  林北星还没来得及打趣杨超洋几句,电话那头就已经变成了忙音。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林北星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平和了下来。
  结果虽然未知,但已经无法改变,至少她拼尽全力去完成了他的愿望。
  至于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今天回家的路格外堵,也许是今天是情人节的缘故,路上行人和车辆格外的多,公交车走走停停,林北星在摇晃的车厢中看着窗外的夜景,时间好像逐渐停格。
  手机铃声打破了林北星的思绪,接起电话,园长的声音冲破耳膜。
  “林北星?”
  “啊,园长,什么事啊?”
  “你回家了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您有什么吗事?”
  “下车,赶紧给我回来!”
  “啊?”林北星被园长的语气吓到了:“怎么了?
  “你的考核通过啦!”园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慈祥了起来:“林北星啊林北星,你这家伙竟然是整个救助队唯一一个面试通过的人,以后啊,你可以就要代表咱们南川动物园去全世界保护野生动物了!”
  “真的啊……”
  她完成了他的梦想。
  “人家还等着你递交材料和手续呢,赶紧回来一趟!”
  “好,我这就回来。”林北星努力笑着,却几乎忍不住流泪。
  恭喜你啊林北星,你终于活成了他想要活成的样子。
  找了最近的一站下车,林北星安静的站在街边准备打车。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热闹和喜悦组成了情人节的主题,两两成对的人嬉笑打闹,却并不显得林北星格格不入。
  此刻的林北星,平静而满足。
  夜色逐渐浓郁,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寒夜,林北星抬起头,一片雪花安静地落在她的指尖上。
  张万森,下雪了。
  林北星抬起头,忍不住沉浸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脸上,一片入眼的冰凉。
  这是他们的承诺,也是她对他最无言的缅怀。
  她真的很想他。
  一片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雨伞下的人气息温热而熟悉,像是一场隆重的赴约。
  “全世界……在哪啊?”
  “全世界在你的身后。”
八
  在后来的生活里,林北星自己其实并不经常用那把黑伞。
  真的很沉,很大,很不方便。
  说实话那并不是一把理想的单人伞,它宽大的伞顶需要沉重的伞骨支撑,林北星每次一只手拿着这把伞的时候,都很容易连人带伞被风吹跑。
  可是张万森并不觉的这把伞累赘,毕竟他带着它,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在用这把宽大的双人伞,寄托自己渺茫的期待。
  他等到了。
  无论未来怎样,至少他的星星此刻正站在他的伞下,这把他准备已久的雨伞,将他的星星容纳进了他的天地之间。
  哪怕这一生只有这短暂的一瞬,也足够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格。
  林北星,回头吧。
  昏黄的灯光照在路上,行人们熙熙攘攘,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让这座城市显得热闹却也静谧。
  林北星心中升起一丝期冀,回过头,张万森的脸那样清晰的在她眼前,连他温热的气息都那样鲜活。
  这……不会是梦吧。
  也许是梦做的太多给了林北星足够的勇气,几乎是不经大脑的,林北星的手伸了出去,轻轻落在张万森的脸上。
  然后她捏了捏。
  在等待的十二天里张万森做了一千一万种推演,却怎么也没想到,见到星星的第一面会被捏住脸玩。
  “手感竟然这么真……”林北星愣住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穿越后遗症吧。
  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的张万森也愣住了。
  单眼皮对双眼皮,飞扬的落雪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要在马路上停留!”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交警叔叔。
  “快走。”像无数过往的时空一样,张万森几乎是下意识地牵住了林北星的手,向马路对岸跑去。
  等他察觉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时,被他牵着的女孩已经红了眼眶。
  “张万森,我是在做梦吗?”
  “你……认识我?”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只有这几句台词。
  “我当然认识你。”林北星用力地点头,却不能阻止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出来。
  “我认识你,张万森,我不止认识你,而且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即便她的梦还是会醒来,她也一定要告诉他。
  她真的很喜欢他。
  看着眼前的女孩一颗颗地掉眼泪,还来不及开心的张万森慌做了一团,只能笨拙的去擦林北星的眼泪。
  “你别哭,星星,你别哭。”
  “我怎么没有醒啊……”林北星哭的泪眼朦胧,连近在眼前的张万森都变得有些模糊。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他。
  “不管这是不是梦……”林北星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张万森的肩膀,毛呢大衣粘眼泪,瞬间把她的妆毁了个精光。
  可林北星已经顾不得这些,她只能紧紧抱住这个格外真实的张万森,不敢松开。
  “我好想你,张万森,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你。”
  “这不是梦啊……”张万森颤抖着双手,轻轻放在了林北星的背上,轻声安慰着怀里的女孩。
  “这不是梦,星星,我回来了。”
  这是他二十九年人生里最开心的一天。
  见情绪失控的林北星在自己怀里哭的投入,张万森再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任由她就这样哭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热闹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也会有人回头观望一眼,大多人则是心照不宣的一笑,表达对这对情人的善意。
  2月14号,浪漫皆有可能。
  等到哭累的林北星终于抽泣着抬起头,才看见张万森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微微泛红。
  她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可是他还在。
  稀里糊涂被张万森牵到长椅坐了好一会儿,林北星终于彻底哭够了。
  她终于确定了这不是梦,理智开始逐渐回到了她的大脑。
  不过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张万森。”林北星叫了一声。
  “嗯,我在。”
  “你……是鬼魂吗?”
  林北星的脑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
  “啊?”张万森还来不及辩解,就听见林北星十分严肃的承诺:“没关系,就算你是鬼魂,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你是鬼魂的话,是不是只有我才能看见你啊!”
  没能跟上林北星思路的张万森果然宕机了
  不过也是,林北星毕竟是连穿越都经历过的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我……我不是鬼。”张万森又开始结巴,“我是活人,活得好好的人。”
  “算了,不管这是不是梦,也不管你是鬼还是活人,有件事情我想做很久了。”恢复局部清醒的林北星有些破罐子破摔,变得异常大胆起来:“张万森,冒犯了!”
  她吻了上去。
八
  园长很生气。
  从打电话叫林北星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林北星不见人影也就算了,连这次无国界兽医考核的总负责人也没有过来。
  这可是他们南川动物园第一次出现无国界兽医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找了个借口溜出待客厅,园长播出了林北星的电话。
  见园长出去,厅里无国界兽医工作组也赶紧给张万森打了过去。
  两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个压抑多年的吻。
  “接……接电话。”大脑一片空白的张万森这次结巴地格外厉害,“你……你的也……”
  “啊……”林北星此刻心跳得飞快,也几乎是不经思考的接起了电话。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是张万森一生都绝不会忘记的事情。
  再之后……园长终于等来了眼圈红肿,妆花了个精光的林北星,和满脸涨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无国界兽医考核负责人张万森先生。
  “你们二位……一起过来的?”
  园长的眼珠在两个人之间滴溜溜的转着,试图看出一些端倪。
  包括张万森的同事在内,屋子里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我们……在路上遇到的。”林北星的嘴巴总是比张万森快一拍,意识到园长八卦的目光,她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干笑来,非常客气地抵出了自己的资料:“张万森先生,这是我的资料。”
  “啊,啊,好的。”张万森用实际行动坐实了自己在园长眼里不太聪明的事实,楞楞地接过林北星的资料,张万森忽然忘词了。
  那一个吻,后劲实在太大。
  “恭喜你林北星小姐,欢迎你成为无国界兽医的一员。”还是张万森的同事看不下去,出来打了个圆场。
  这下,皆大欢喜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有太多话想说却在脑海里乱成一团说不出来,一个还停留在刚刚的吻里,保持着宕机状态。
  终于,林北星意识到了近在眼前的第一个问题。
  “张万森,你家房子不是已经卖了吗,那你晚上住哪啊?”
  “我……住酒店……”
  张万森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结束隔离这件事。
  “隔离结束还能接着住在哪吗?”林北星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还有,你的行李呢?”
  “行李在办公室……”张万森开始找到一点之前时空中的感觉,逐渐自然了起来:“等送你回家,我再找个酒店住就好了。”
  “住酒店多贵啊!”林北星进入了状态,十分不见外的替张万森打算起来:“而且你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住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是……”林北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急刹车站住,把张万森吓了一跳。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在南川待久?”
  “不是……我……我我我我”张万森语塞,除了拼命摇头,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明白。
  在林北星面前,张万森觉得自己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像个摆设。
  “你什么你啊!难道你千里迢迢的跑回来……不是为了我吗!”
  在张万森面前,林北星觉得自己这张嘴有时候说的好像太多了。
  很好,很互补,很般配。
  “当然是!”张万森下意识的回答,随即又马上红了脸,“我还没来的及找新的酒店……要不我……”
  “要不你来我家住吧!”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不太好吧……”张万森嘴上这么说,听起来却并不抗拒。
  如果林北星抬头看,就会发现张万森弯起的的一点嘴角,暴露了他克制不住的笑意。
  他何止不抗拒,他还窃喜呢!
  “有什么不好的,我爸妈都是很好客的人。”林北星大腿一拍,愉快的替张万森做了决定,拉着张万森就要走。
  “我的行李还在办公室呢……”张万森再次推辞。
  “哎呀,行李明天再取,今天你用我哥的先凑合一晚!”
  “那那那那我再买个水果。”
  “买什么水果呀大晚上的,水果店都关了!”林北星还是扯着张万森不放手。
  “可是上次都买了呀……”
  “上次!?什么上次?”林北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见张万森一脸害羞带怯的样子,像是被掠到土匪寨里的良家妇女。
  “就是高三那次……我去你家吃饭。”
  林北星悟了。
  “张万森,你也穿越了是吗?”
十
  林妈妈现在的心情非常微妙。
  对于刚刚被长跑八年的男友退婚的三十岁女儿来说,哭化了妆带回家一个男人,她一时之间竟然判断不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万森,是……是我在无国界兽医小组里的领导,他刚刚回国没有地方住,我就把他带回家来了。”
  对于林北星这一套煞有其事的介绍,林爸林妈并不是非常信服。
  幸好林大海今天有事没有回家,要不然他可能会是最受惊吓的一个。
  “不管怎么样,都是客人。”林爸爸干笑着接过张万森拎着的礼物,发现是一些营养品。
  “听说阿姨最近刚动了手术,所以拿了点国外从带回来的药。”张万森笑的腼腆。
  林北星这才明白刚刚张万森为什么死活非要回去拿一躺行李。
  最后一次穿越里,他记住了妈妈腿生病的事情,并且放在了心上。
  “谢谢你啊。”趁着爸妈去张罗晚饭,林北星悄悄对张万森道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记得我妈妈的事情。”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万森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敢看林北星,只是抿着嘴笑。
  林北星的心微不可觉的暖了一下。
  “我……去下洗手间。”
  张万森被林北星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熟门熟路的钻进了厕所。
  对着镜子,张万森思考了两秒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发胶。
  没错,就是一瓶便携发胶。
  按照之前麦子发给自己的视频,张万森一步一步照做喷完,又小心翼翼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分多钟,才装模作样的走了出来。
  有备无患吗,反正都是麦子教的。
  不过麦子肯定没考虑到一点,林北星的鼻子一直很好使。
  “什么味?”林北星还以为是煤气泄露了,吸了吸鼻子,起身顺着味道的根源走过去,就撞上了刚刚走出来的张万森。
  “你……喷发胶了?”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我……我……我就是……”张万森面红耳赤:“我就是觉得见你父母,应该稍微正式一点。”
  “嘿嘿。”林北星眯着眼睛笑起来,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张万森的头:“挺好的呀,没想到你换这样的发型还挺好看的。”
  张万森没说话,却也抿起嘴笑了。
  下次一定换个没味道的牌子。
  “开饭啦!开饭啦!”
  林爸林妈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张万森还在为林北星的那句“挺好看”而飘飘然。
  “妈,你喊我一声啊,我去端菜,你就别跟着忙活了。”
  林北星没注意到张万森弯着就不回去的嘴角,她起身一把把老妈按在椅子上,转身就要进厨房。
  “我我,我也去。”张万森也赶紧站了起来。
“诶,小张,你坐,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拿碗筷的道理。”林妈妈抬了抬手,叫住了一条腿刚迈出去的张万森。
  “对对对,星星,你妈煲的那个汤还得再熬五分钟,你去厨房看一下。”林爸爸也附和了一句,转身坐回了椅子。
  张万森看着面前的林北星爸妈,不由得有些毛了。
  “小张是吧。”林爸爸终于不看报了,这么多年都没当成领导,这会儿却突然摆出领导范儿了。
  “是的叔叔,我叫张万森。”张万森更紧张了。
  怎么和高三那次完全不一样啊。
  “听说你是我家星星的领导。”相比一脸宝相庄严的林爸爸,林妈妈就要慈祥的多。
  这小伙子长得好,工作好,态度还这么好,以后能和自家女儿经常见面,还能在工作上提携一下自己那个傻丫头。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
  “对的阿姨,我现在是无国界兽医亚洲区中国东南分部的负责人。”
  “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林妈妈越看越满意,不知不觉笑意就爬了满脸。
  “咳咳。”林爸爸有些不满,虽然不敢说什么,但也清了清嗓子表达抗议,又看向张万森:“听说无国界兽医是要满世界跑的,那以后我们家星星是不是不能常回家了?”
  “不是的叔叔。”张万森聊到工作,说话都流畅了不少:“这次我们在东南大区设了几个工作组,星星……林北星因为是刚刚加入的新人,而且考虑到阿姨的身体不是特别好,所以我……我们一致决定,让林北星在南川分部工作,就算出差也是在在南川附近,不会离家很远的,也方便她陪伴家人。”
  这下,连林爸爸的表情也好看了很多。
  “这单位还真是人性化,连家里情况都考虑到了。”
  端着汤的林北星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无国界兽医还有这种规矩吗?我以为以后要全世界到处乱跑呢。”饭桌上,林北星压着嗓子小声问张万森。
  “其实……”张万森手里接下林妈妈递过来的鸡腿,嘴里也没耽误回答林北星:“是我安排的,我想你应该会愿意多陪陪家人。”
  林北星的心一暖。
  张万森好像总是这样,露出的感情永远只是冰山一角,却不能看见隐藏着的那部分,汹涌而澎湃。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
  “张万森。”林北星小声的叫他,另一只手在桌底悄悄伸了过去,握住了他的。
  “谢谢你。”
  两个人的眉来眼去悄悄话并没有逃过林爸林妈的眼睛。
  林妈妈看着目光满是柔情的张万森,忍不住越看越喜欢,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林大海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把他撵出去找个老婆,让张万森在家里常住算了!
十一
  展宇最近总是做相似的梦。
  梦里的自己似乎爱惨了林北星,一直跟在林北星身后跑,林北星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像一条狼狈的丧家之犬。
  这怎么可能呢?
  后来他也不再做这样的梦了,再入睡时,只会看到梦里的另一个自己,哄着眼眶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珍惜她啊。”
  “她?谁啊?林北星啊?”
  每次展宇在梦里想要抓住另一个年轻的自己问个清楚时,一切都又突然变回了虚无,睁开眼睛的现实世界里,藤藤还躺在他的身边。
  也许是自己对林北星有一点点愧疚,才会做这样的梦吧,展宇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是慢慢的,梦里的自己说的话却在展宇记忆里愈发清晰起来。
  路过水族馆时会想起来林北星想要的水下婚礼,路过篮球场会想起林北星以前为他加油的样子,路过学校会想起林北星想要穿着校服拍结婚照……
  他有些混乱了。
  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过另一个自己,炽热的喜欢过林北星一样。
  他当然只会下意识的否认这件事。
  但是偶遇到林大海时,他还是会忍不住问一问。
  “林北星……现在过得好吗?”
  刚刚被莫名其妙赶出家门的林大海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气,看见这个招人讨厌的罪魁祸首,林大海想也没想,出手就是一拳。
  都是搞体育的,谁比谁差劲啊!
  这次展宇生生地挨下了这一拳,却没有翻脸的意思。
  “我真的就只是想问问她现在怎么样。”
  看着似乎任打任骂的展宇,林大海的火气消了一半,却也只是没好气的回答:“她过得相当不错,新男朋友比你帅,事业也有新进步,不用你操心了。”
  “新……男朋友?”展宇愣住了。
  似乎他无缝衔接韩藤藤是理所当然,可林北星再爱上别人,却莫名像吞了个刺猬下去一样难受。
  林大海并不确定张万森和林北星的关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家,只是听老妈在电话里炫耀了一嗓子,可是为了自家妹妹那点面子,还是强撑着嘴硬:“对啊,都带回家了,就住我的房间,要不然我怎么会被赶出来租房子住。”
  想了想,林大海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他们的婚礼你可要来啊,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有眼无珠,我妹妹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展宇愣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晚上再入睡时,梦里的那个自己这次竟然揍了他一顿。
  “如果你好好对她,又有张万森那小子什么事?”
  梦里的自己拎着酒瓶穿着校服,看起来像个中二少年。
  “张万森?谁?”
  可是他没来得及得到答案,梦里的自己又消失了。
  一天之内挨了两顿打,醒来的展宇这次实在没有办法维持好心情。
  展宇的变化让韩藤藤有些不安。
  “展宇,你不会是想林北星了吧。”睁开眼睛看见沉默的展宇,韩藤藤悄悄把头移过去一点,却忍不住开口问他。
  大早上醒来听到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忍谁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没有的事。”展宇有些头痛。
  “你敷衍我!”韩藤藤猛的坐起来,气呼呼地拍打着床面:“都说结了婚男人就会变,果然一点没错!”
  “大早上的你又闹什么啊……”展宇愈发心烦,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我闹?我怎么闹了?”韩藤藤气的去推展宇:“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你就是想那个林北星了!”
  “我是想她了那又怎么样!”
  不经思考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展宇就后悔了。
  “展宇!”韩藤藤这会儿还穿着白色睡衣,如果抛开吵架激动的心情,就会觉得她很像一块气炸了的年糕条。
  “对不起,藤藤,我说的是气话。”展宇看着韩藤藤,有些无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想她呢?”
  “好吧,不跟你计较。”韩藤藤装模作样地摔了个抱枕,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又是没好的一天。
  不过相比于展宇糟心的早晨,张万森的清晨就要清爽的多。
  林妈妈腿还没有太好,林北星当初嘴上承诺自己起来做早饭,可是勤快了没几天,就被张万森失而复得幸福的冲昏了头脑。
  没错,她又开始忍不住回到了老样子。
  都说苦难可以改变一个人,可是苦难过去,一切又回到幸福的原点时,被改变的部分有时也不会在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比如起不来床这件事。
  也许是前一天大喜大悲有些伤神,在找到张万森的第二天早上,林北星终于在第八个闹钟响起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完蛋了……”7:20,摸起手机的林北星被这个时间吓到了,万念俱灰地掀开被子,穿着睡衣就往厨房冲。
  “呦,你还知道起床呐?”客厅里的爸妈和张万森已经在饭桌前坐好,正吃着早饭。
  “呵呵呵呵。”林北星干笑了一声:“意外,小意外。”
  “指望着你给我们做早饭,我怕是下半辈子都没早饭吃了!”林妈妈数落了女儿一句,“还得让客人早早起来去给你买早饭,你可太出息了你!”
  “这早饭,是张万森买的?”林北星这才发现桌上的丰盛,转过头去看张万森。
  张万森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眨了眨眼。
  林北星可以想象到如果他有条尾巴,这会儿一定摇的很欢。
  “快来吃吧。”张万森挪开了身旁的椅子,“按照你口味买的。”
  “小张还知道我们家星星的口味呢?”一直沉默看报的林爸爸突然开了口。
  “啊……呃……我猜的,嗯,猜的。”
  差点说漏嘴的张万森随口胡编了一句,悄悄摸了摸鼻尖,张万森才发现自己竟然吓出了点汗来。
  在自己这位明明还算和蔼的未来老丈人面前,张万森总是莫名的隐隐害怕。
  其实这也不怪林爸爸,谁在女儿遇上一个展宇之后,还能对其他女婿候选人和颜悦色呢?
  虽然这个张万森看起来对自家女儿有点意思,可是来日方长,先观察着吧。
  “嗷对了,我哥呢?”林北星并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是心理博弈,她正在认真的往嘴里塞豆包。
  “你哥呀,被你妈赶……”
  “咳咳!”林妈妈在桌子下掐了自己老公一把,又摆出一个慈祥的笑,看似是对林北星说,其实却是对着张万森解释:“你哥他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给他安排相亲,这安排相亲总不能说他还和父母一起住吧,我就让他自己出去选选房子,他手里不是有点存款吗,付个首付也够了。”
  “你们不给我哥出钱啊。”林北星有些惊讶。
  “出什么钱出钱,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和你妈留着钱是给你出嫁用的!”林爸爸插了一句。
  “我也三十了……”林北星有些不好意思。
  “就怕万一你以后找了个条件不好的,工资不高没有存款,我们还能看着你跟他吃苦啊!”
  “我有存款的。”张万森脱口而出。
  饭桌上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十二
  “小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还是林妈妈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
  “那个妈,我俩上班去了,要迟到了。”林北星嗖的站起来,一边陪着笑一边悄悄扯张万森的衣服:“快走快走快走。”
  “哎哎哎!”林妈妈伸手想拦,林北星却像个脚踩风火轮的哪吒,拎着张万森就逃了出去。
  “你刚刚说什么呢!”好不容易跑到了街口,林北星红着脸喘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张万森。
  “我就是怕……”张万森倒是不累,脸却也跟着红了。
  “怕什么?”林北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怕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啊,笨蛋。
  “没什么。”可张万森没有说出这句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我就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还是想要给自己捧在手里的星星一个正式的表白。
  “你还是注意点吧。”林北星没有注意到张万森的异样,只顾着拍胸口喘气,“不然我爸妈要是以为我跟刚认识一天的男人谈恋爱,他们可能会疯的。”
  “我们……在谈恋爱吗?”张万森的脸愈发红,不过手上却不忘轻轻拍着林北星的背帮她顺气。
  “不然呢?”林北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万森,你不会要始乱终弃吧!”
  事实证明,哪怕是读过三次高中的人,也还是会乱用成语。
  “始……始乱终弃?”张万森看着眼前眼睛圆圆的女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你不对我始乱终弃就好了。”
  当然了,这句话说的很小声。
  “哎呀,不说这个。”林北星跺了跺脚,“走吧,上班。”
  “你确定你要穿着这个上班?”张万森的目光锁定在林北星的粉色兔子睡衣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兔子头绳的加强版。
  “哎呀!”林北星一拍脑袋:“刚刚光顾着带你逃跑,忘了换衣服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去办公室换一下?”张万森的笑意浅浅的,却还是忍不住挂在脸上。
  这会儿还不到八点钟,一朵云刚慢慢悠悠地飘了过去,露出了太阳,阳光斜斜的撒下来,落在微笑的张万森身上,忽然让林北星看花了眼。
  连褶子都那么顺眼。
  “张万森。”林北星短暂的遗忘了睡衣的事情,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
  “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好看啊。”
  承认吧林北星,你为色所迷了。
  最终直到林北星溜回家换衣服时,在楼下等她的张万森还没有平息内心的悸动。
  她竟然夸我好看诶。
  对着老式防盗门前的门铃,张万森对着仅有的那一小块斑驳的镜面,仔细的端详起自己来。
  不枉自己早起半个小时倒腾发型,试了六套衣服。
  等到林北星风风火火的冲下来,已经七点五十了。
  “完蛋了完蛋了,上班第一天就迟到。”林北星一手提着包,另一只手还拿着没涂的口红,连外套都还没有穿好,“你叫车没有?”
  “我在叫了……”张万森帮林北星拉上外套,举起手机给她,排队页面的圈圈还在转个不停:“早高峰好像不太好打车的样子……”
  “完了完了完了铁定迟到了……”
  “林北星!”
  被这一声吓到,林北星和张万森同时回过头,才看见站在巷口的一个人影,很风骚地倚在身旁的新车上。
  “坐我的车吧!”即便是逆着光看不见脸,这声音林北星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是展宇。
  “你怎么在这?”林北星嘴上这样说,第一反应却是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张万森。
  他的脸色果然好不到哪里去。
  “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展宇一边走过来,一边很嚣张的拿出手里的车钥匙,高调的晃了晃,“新车,送你上班啊?”
  “你有毛病啊?”林北星皱起了眉头:“我上班用不着你送,赶紧走吧你。”
  “你竟然骂我?”展宇愣了愣,随即很好的安抚了自己:“因爱生恨,我理解。”
  “你吃错药了吧你?大早上跑到我家楼下发什么疯?”林北星被展宇的莫名其妙气的忍无可忍,“都分手了就别来找我了,再见面我也当不认识你!”
  撂下这句话,林北星拉着张万森就要走。
  “别走。”展宇伸出手拦住了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张万森,目光还带着几分挑衅:“这位没有车的朋友是?新男朋友?”
  “比你早。”沉默了很久的张万森终于开了口,一把推开展宇伸在半空的手,张万森转身拉起了林北星,不再理会展宇:“星星,我们走。”
  展宇没想到自己会被张万森推开,等他反应过来,张万森已经拉着林北星走出了一截距离。
  “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比我早?”
  张万森缓步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息怒气,拉着林北星的手却忍不住握的更紧了些。
  他没有转身,却用一种林北星从未听到过得,冰冷又坚硬的声音回答了他。
  “比你早,字面意思。”
十三
  “林北星你给我站住!”展宇上前两步拉住了林北星,“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比我早?”
  “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听明白了吗?”皱着眉头甩开他,林北星还要着急上班。
  “你不会是人品有问题吧?”展宇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脚踏两只船?”
  展宇仁兄,你实在是以己度人了。
  “你……”
  “你说话注意点儿。”沉默了许久的张万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展宇的领子:“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会揍你。”
  他的语气似乎平静无波,可林北星还是听出了他压抑隐忍着的愤怒和。
  在张万森那里,她一直是值得无条件被保护的。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展宇并没有退缩,回敬地也扯住了张万森的领口。
  战争一触即发。
  “张万森,别打架!”林北星冲上去硬生生分开了两个满眼充血的人,把张万森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展宇,失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展宇,我实话跟你说,之所以我会喜欢你那么多年,其实只是个误会,我以为你小时候救过我,所以才会一直跟在你后面跑。”
  终于解释清楚的林北星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也分手了,两清了,你和藤藤好好生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误会?”展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这么多年,只是一场误会?”
  他曾经毫不在意的人,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光。
  “对,只是一场误会。”林北星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展宇,忽然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也许这本来是她和张万森的十年。
  直到林北星和张万森走出巷口,展宇还在原地傻傻的站着,林北星没有回头,却忍不住掉了一颗眼泪。
  “你……舍不得了?”
  张万森还在气头上,却也没忘记低头帮林北星擦眼泪。
  他一直对自己的女孩这样温柔。
  “我就是觉得很可惜,我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林北星看着张万森,眨眨眼,止住了眼泪:“更好的,有你的人生。”
  张万森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要化开。
  “现在就很好啊。”张万森满足地把自己的女孩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你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
  真是腻歪。
  不过毫不意外的,两个人今天都迟到了。
  林北星为了避嫌,还是和张万森前后脚进的动物园。
  毕竟对外,他们还是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
  因为南川是无国界兽医在东南大区设立的一个重要地点,南川动物园顺利的拿下了合作合同,成为长期办公点,因此林北星虽然改变了身份,却还是要回动物园上班。
  至于张万森为什么也要去动物园吗……工作地点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管得着张领导迟不迟到,可是领导家属林北星就没那么幸运了。
  果然,又被园长臭骂了一顿。
  “林北星啊林北星,是不是以为你当上无国界兽医我就管不了你了?第一天入职就迟到,你让同事怎么想,让你新的领导怎么想?”
  新领导跟我一起迟到的,林北星腹诽。
  “我错了园长。”不过她还是不敢这么说,吐了吐舌头,林北星业务熟练的承诺:“今天是个意外,我以后一定努力不迟到。”
  她道歉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你啊你啊……”园长还要再说,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请进。”园长和林北星都朝门口转过头,就看见张万森推门进来,还煞有介事的捧着一摞资料。
  “园长,我们这边有一个公益活动的想法想和您讨论一下。”
  看到自己男朋友终于赶来救场,林北星松了一口气。
  “哎呦,是张先生。”园长一看是张万森,立刻笑的阳光明媚,瞬间变脸的本事让林北星看的目瞪口呆。
  “园长您别这样,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张万森本就有些不好意思,余光扫到在一旁偷笑的林北星,就更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万森,万森。”园长笑呵呵的改了口:“我们坐下谈,坐下谈。”
  “那园长……我就先出去了?”林北星见园长没有心思再训自己,打算一溜烟逃跑。
  “你留下。”园长的好脸色看起来维持不了多久的样子,“好好听着,到时候活动策划案你来写。”
  “我不是兽医吗……怎么天天写策划案。”林北星嘟着嘴抱怨了一句,却还是老老实实在张万森身边坐下了。
  “园长这是为你好,一个合格的无国界兽医应该是全方位的人才。”张万森偏过头去看林北星,还得意的眨了眨眼:“你说是吧,林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林北星的错觉,她总觉得张万森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毕竟现在名正言顺了,张先生的底气足得很。
  “是,当然是。”林北星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张万森:“你说得对,张先生。”
  又是一天忙碌的工作。
  准备一次大型的公益活动并不简单,忙碌了一天,终于快要下班的时候,林北星收到了张万森的微信。
  [麦子今天回南川,我们一起去接他好吗?]
  [当然好啊,几点去?]
  [下班就走,我们打车去机场,坐地铁会来不及。]
  机场那么远,打车太贵了……林北星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
  [好。]
  翻了翻银行卡里的存款,林北星叹了口气。
  她好像应该买辆车了。
十四
  不过最后,没有车的林北星最终也没有打车去机场。
  她蹭了一把杨超洋的豪车。
  “我自己开过去也行的。”看见靠在车边十分骚包的杨超洋,林北星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怎么没事就穿的跟要走T台一样。
  “是我让他直接开过来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北星目光有些惊喜的越过杨超洋,就看见同样穿的十分拉风的高歌推开副驾驶门走下来。
  “高歌,你也来啦?”
  “对啊,听杨超洋说你和张万森在一起了,刚好来恭喜你们。”
  晚一步下班的张万森刚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的够欢。
  “咳咳。”张万森走到林北星背后,刷了刷存在感。
  “行啊你张万森。”高歌和林北星聊的正欢,笑容还挂在脸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声不吭的,就把林北星搞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万森抛出一句无力的解释,又偏过头,轻声问林北星:“你不是说借杨超洋的车用吗,怎么把人也借来了,还是……买一送一的?”
  “什么叫买一送一啊?”虽然杨超洋是第一次正式和张万森见面,却相当自来熟,一把搂住高歌,他还忍不住有些得意:“我们这是捆绑销售。”
  “行行行好好好。”林北星及时打断了杨超洋的臭屁:“赶紧上车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谁开车?”
  抛出问题的杨超洋和林北星面面相觑。
  “我开吧。”常年不碰车的林北星并没有什么让人放心的车技,张万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身边愣头愣脑的星星。
  总不能让借车的杨超洋接着当司机吧。
  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回头和高歌杨超洋叽叽喳喳了一路,直到下车的前一秒,林北星才突然想起来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麦子是不是喜欢过高歌啊?
  心有不安地悄悄跑去问张万森,林北星却得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回复。
  “刚刚我来找你们的时候就想到了,所以提前给麦子发了信息,他说都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了,不会放在心上。”
  林北星这次心服口服的看着张万森,发自肺腑的夸奖了一句:“张领导,你还真是挺周到的。”
  “那当然。”张万森少见的大方应承了下来,即便是努力掩饰还是能看出他藏不住的笑意来,一步一顿地缓缓往前走,还不忘回过头对林北星眨眨眼睛。
  孔雀开屏也没有他这么嘚瑟的。
  “你可真是不一样了啊。”林北星目瞪口呆地看着性情大变的张万森,跺跺脚追了上去,笑着质问他:“说!你是不是被另一个张万森穿越了……”
  嬉笑打闹声渐渐远去,停车场不远处的一辆车门打开,钻出了阴云密布的展宇。
  从动物园一路跟到这里,他只是想求证一件事情。
  看来不是林北星为了气自己随便找了个人来演戏,他们是真的恋爱了。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独自在角落里独自阴郁的展宇,四人组一路吵吵闹闹的来到航站楼,麦子刚好从出口走出来。
  身旁还跟着一个红发女孩。
  “那是谁啊?”林北星侧过身小声问张万森:“麦子的女朋友?”
  “没听说啊。”张万森也摸不到头脑。
  两个人正小声讨论着,艳丽挂的红发女孩已经十分利索的加了麦子的微信,潇洒的消失在了航站楼的出口。
  “什么情况?”林北星的忍不住先开口。
  人类的本质里必有八卦。
  “就……飞机上认识的。”麦子耸了耸肩,还很装模做样的补了一句:“萍水之交而已,能有什么情况。”
  天地良心,刚才他疯狂心跳一定只是因为晕机,嗯,晕机。
  “麦子。”高歌很适时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她也没想到张万森是来接麦子的,不知道杨超洋会不会吃醋。
  “高歌?”麦子早就有心理准备,“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
  看来这个时空里他俩的故事也很精彩,一旁安静吃瓜的林北星默默点评。
  “你……变了不少。”麦子看着眼前的高歌,莫名回想起了少年时代,忍不住感叹:“那时候你……挺酷的。”
  “你们认识啊?”站在一旁却没有姓名的杨超洋终于忍不住了。
  “我突然发现,这个时空里的杨超洋是不是不认识麦子啊。”场外吃瓜群众一号林北星再次小声向二号张万森发出了讨论邀请。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认识。”吃瓜群众二号张万森做出了及时回应。
  画面切回迷你修罗场,注意到杨超洋的不快,高歌主动向麦子介绍:“这位是杨超洋,我男朋友。”
  “相声演员吗,我认识。”麦子对着杨超洋豪爽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转过头来调侃高歌:“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
  “你好,我是杨超洋。”被忽略的杨超洋有些不满。
  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杨超洋,那就只能是:高贵冷艳。
  “杨超洋这装的……啧啧啧。”林北星站在一旁看着杨超洋举手投足释放的大牌范儿,很努力的才忍住没有拆穿他。
  “我是麦子,张万森的朋友。”顿了顿看向高歌,麦子还是补充了一句:“也是高歌的朋友。”
  人家现在过得甜甜蜜蜜,他还是不要把当年那点事儿说出来给人添堵了。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满身锐气的街头少年。
  “哎呀别站在这叙旧了。”最终还是林北星走过来圆了场:“大家都饿了吧,我们去吃晚饭。”
  “走吧。”看到张万森紧跟着林北星过来,麦子笑了笑,上前搭住了张万森的肩膀。
  他们十二年不见,却没有想象中热泪盈眶的重逢场面,也没有近乡情怯的陌生和疏离。一切都那样熟悉且自然,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一样。
  遗憾的过去总是能让此刻更圆满。
  然而尴尬总在某一个瞬间。
  开车的司机张万森和家属林北星坐前排,那么剩下的三个人就只能一起在后排挤着了……
  好朋友间挤一挤也没什么,如果这里不包括某个暗吃飞醋的大牌明星的话。
  “那个,麦子,你和张万森不是好久没见来着,你坐前面,陪他聊聊天。”
  林北星还是那个林北星,拉开车门,不由分说的把麦子硬推进副驾驶,功成身退的林北星拍拍手,非常自然的钻进了后排。
  这下杨超洋算是老实了。
  至于司机张万森先生……除了无奈地摇着头笑,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只要听星星的话就行了。
  一行人一路热热闹闹地把车开到海边,下了车,老良烧烤的招牌就在不远处立着。
  冬天的海风并不算特别温柔,选了个暖和点的地方,杨超洋非常不客气的率先对假象情敌麦子发起了酒精进攻。
  当然了,林北星非常自觉得加入了。
  酒过三巡,场面逐渐失控了起来。
  “我真心的祝福你,兄弟!”喝嗨了的麦子站起来,吐沫星子喷了张万森一脸:“我真高兴,真的!你们俩能在一起,我……嗝~”
  “你还是坐下吧。”张万森还没来得及拉了麦子一把,另一边的林北星也站了起来。
  “麦子!以后咱就是朋友了!”拨开张万森试图阻拦却十分无力的手,林北星十分豪气的一饮而尽,“以前咱俩就是朋友,这次重来,还是朋友!”
  “你之前穿越的时候咱们还是朋友呢?”麦子喝上了头,也不思考什么穿越的真实性,顺嘴就说了出来:“张万森可没跟我说这回事啊!小气!”
  夹在两个酒疯子之间的张万森现在很无语。
  “穿越?什么穿越?”唯二清醒的高歌听的有些糊涂。
  “就是,时空旅行!”杨超洋喝的不多醉的却不轻,他一只脚踩上凳子,举起酒瓶子,试图表演一个对瓶吹。
  “下来吧你!”高歌一把把杨超洋拽了下来:“你也不怕摔死。”
  “摔死了,你会心疼的。”
  喝醉了的杨超洋肉麻的让人恶心。
  蒙在鼓里的高歌疑惑的在其他四个人之间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把目光锁定在了老实人张万森身上。
  “张万森,他们几个说的穿越,是怎么回事?”
十五
  回程得路上是高歌开的车。
  把麦子送到张万森提前定好的酒店,高歌看了看导航,随口问道:“把林北星送回家之后你去哪住啊?”
  “我暂时住在星星家。”张万森语气中带着小小的炫耀。
  “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吧!”高歌震惊的差点一脚踩住刹车:“就算你们有过什么时空旅行,这也才几天啊。”
  “注意看路。”张万森捧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还没有和星星的父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只是借住。”
  “也是,要是让林北星的爸妈一下子接受也不容易。”
  张万森笑了笑:“那高叔叔呢,你和杨超洋也没认识几天,高叔叔接受的了吗?”
  “我还没告诉我爸。”高歌犹豫了片刻:“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和他在一起。”
  “可能这就是你们的缘分吧。”身旁的林北星还在嘟囔着胡话,张万森帮她拢了拢外套,接着回答高歌:“无论在哪个时空,你们都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不过张万森并没有让高歌送他们到林北星家楼下,在附近找了个便利店,张万森抱着林北星下了车。
  他可不敢把醉成这样的林北星就这么带回家去。
  买了解酒药出来,等在便利店门口的林北星正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星星,别在这里睡,会着凉。”张万森小跑两步到林北星身边,先把她扶了起来。
  “可是我好困。”林北星今天喝的实在不少,整个身体软软踏踏的,顺势倒在了张万森身上。
  “乖,先把药喝了。”张万森不敢再用力推林北星,揉了揉林北星的头发,张万森只能无奈地劝循循善诱:“喝点药散散酒气,不然这个样子回家,叔叔阿姨会骂你的。”
  说这话的同时,张万森也没忘了提前把一只手挡在了桌沿上。
  果然,听到这话的林北星被爸妈的威慑力吓得清醒了一半,一个激灵猛的坐起来,头刚好撞在桌沿上。
  好在张万森的手早就挡在那里,醉意迷离的林北星只是闷闷的碰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坐好,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张万森,你疼不疼啊。”
  “没事。”张万森只是笑了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来不怕为她受伤。
  哄着林北星吃药并不容易,醉酒的林北星没有一个动作的是顺从的,张万森连哄带骗,一瓶药好不容易总算是喝完了。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再喝这么多酒。
  伸出手替林北星擦了擦嘴角,张万森指尖不小心从林北星脸旁划过,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她一把握住了。
  “张万森。”即便神志不清,林北星还是非常自然的攥紧了张万森的手。
  “嗯……我在。”莫名暧昧的气氛让张万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还是不能相信……”即便林北星有些口齿不清,张万森却还是听的清楚。
  “不能相信什么?”帮林北星捋了头发,张万森语气平和得哄着她。
  温柔的晚风轻轻从两人中间吹过,街角的路灯和便利店的光昏黄而温暖,让气氛无端旖旎起来。
  南川是个好地方。
  “我还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林北星的声音有些沙哑,隐隐带了些哭腔:“突然之间大家都过得那么幸福,你真的会回到我身边。”
  一次次的时空旅行美好却也残忍,在林北星的心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疤。
  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总是格外清晰。
  “是真的,不是穿越也不是梦,我真的在这里。”替林北星擦了眼泪,张万森伸出手,轻轻把林北星揽在了怀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他比她更害怕失去不是吗。
  “那你还会离开我吗?”林北星顺从的靠在了张万森身上,呆呆地望着他。
  “不会离开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张万森抬起头,夜色干净也深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的闪动着,让张万森的心更加平和。
  “我还是不信。”林北星摇了摇头。
  “那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呢?”张万森笑着哄她。
  从张万森怀里坐起来,林北星瞪着眼睛,忽然认真的扳住了他的脸。
  “张万森,盖个章吧。”
  她再次吻了上去。
  不同于高三那年的蜻蜓点水,也不像昨天久别重逢的炽热,这一次林北星吻得温柔而缠绵,然而这样春风化雨的进攻却一样让张万森毫无招架之力。
  “盖了章,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
十六
  即使喝了醒酒药,林妈妈打开门的时候,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不清。
  “这孩子怎么还学会喝酒了!”林妈妈刚训了一句,就看见张万森后脚也进了门,连忙口风一转,“哎呦,是和小张一起喝的啊?”
  “朋友。”林北星伸出手,摇摇晃晃地比划了个大大的五:“我们五个人一起喝的。”
  “那个,阿姨。”张万森慌张地伸出手去扶林北星:“我和星……林北星是高中同学,今天是和几个老同学见面,所以她有点喝多了。”
  刚刚被“盖章”的张万森这会儿脸还红着,看着倒也很像喝多了的样子。
  “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呐?”林妈妈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再教训女儿:“真是太有缘了。”
  “什么高中同学?”林爸爸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喝的迷迷糊糊的自家女儿,眉毛一立,就要发火:“林北星!你干什么去了?”
  “哎呀,孩子都大了,喝点酒怎么了。”林妈妈对着老公使了个眼色,强拉着林爸爸就要回房间。
  关门前林妈妈还不忘笑眯眯地嘱咐一句:“小张啊,我和你叔就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客厅里只留下了迷茫的张万森和瘫在沙发上准备昏睡的傻星星。
  “你这是干嘛呀?”被拖进房间的林爸爸并不太情愿。
  “你傻啊,看不出来小张对咱们家星星有意思吗。”林妈妈瞪了眼:“要是他们两个能成,我这辈子最操心的事就算放下了!”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就瞎撮合。”林爸爸不满的抱怨:“也不知道那个张万森什么底细,人品怎么样,你让我怎么能放心把我女儿交给他。”
  “不是都说了嘛,他和咱们星星可是高中同学,没准早就认识了呢。再说这人都住到家里来了,人品怎么样,你观察观察不就知道了。”
  林妈妈一边说着,脸上也不自觉的浮现出十分幸福的笑容来:“就小张看我们星星那个柔情似水的眼神,你说他俩能一点事没有?我可不信。”
  屋外的张万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获得了未来丈母娘的认可,他正在犹豫要怎么把林北星送回房间去。
  叔叔阿姨就在隔壁房间,他可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林北星抱进去。
  好在林北星这会儿自己清醒了不少,头昏脑涨的坐起来,张万森已经替她倒好了水。
  “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看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的林北星,张万森有些无奈:“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喝醉,很危险的。”
  尽管张万森已经压低了声音,趴在门口窃听的林妈妈还是清晰的抓住了每一个关键字。
  真是第一次这么感谢老房子差劲的隔音效果。
  客厅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被偷听了墙角。
  “今天太高兴了吗,以后不会了。”林北星听着张万森的啰嗦,扁着嘴许诺。
  “那就早点休息吧。”张万森拉着林北星站起来,“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我回房间了。”林北星乖乖的点了点头。
  “等等。”张万森拉住了她。
  “怎么了?”
  回头看了看林爸林妈禁闭的房门,张万森放下了心,转头笑着看向自己捧在手心的星星,几乎是附在耳边的呢喃。
  “补上我的盖章。”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晚安。”他轻声说。
十七
  生活如常进行。
  起初张万森并不好意思一直住在林北星家里,陆陆续续看了几套房子,可顶不住林妈妈苦口婆心的挽留,最终,张万森还是不得不暂时继续在林北星家安顿下来。
  况且,体会到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好处以后,他的确也不愿意搬到离星星太远的地方去了。
  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坐公交,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窝在客厅看电视,睡觉前还能听到一句温柔的晚安。
  这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生活。
  今天和往常一样,下班的林北星没有直接坐车回家,拉着张万森逛了好久超市,林北星找到个角落坐下休息,打开备忘录,一项一项核对着。
  “排骨,玉米,茄子,地瓜,虾……算了算了,你虾过敏,不吃了,划掉。”
  “都买齐了。”张万森仔细听着,举起手里的袋子逐个检查,最后肯定的点头:“没有遗漏。”
  算起来张万森已经回来了足足一个月,林北星权衡再三,认为已经给了爸妈足够久的时间做心理铺垫,是时候公开她和张万森的关系了。
  毕竟……张万森的父母下个月就要来南川看她,她还是要先把自己这边的关系处理好才行。
  “你告诉叔叔阿姨我们的事也太早了。”越想越头痛的林北星埋怨了张万森一句:“我一想到要见叔叔阿姨就浑身紧张!”
  “别生气,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吗。”张万森已经逐渐学会了用撒娇的语气来化解林北星的小情绪,挨着林北星坐下,一点一点慢慢靠过去,张万森腼腆地笑起来:“我想让他们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就可以早一点商量婚姻大事。
  不过林北星显然没有往这方面想,自责的拍了拍脑袋,林北星很诚恳的向张万森道歉:“对不起啊,我天天只想着陪自己的爸妈,忽略了你也很想叔叔阿姨。”
  对于林北星不得要领的理解能力,张万森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张万森没有纠正她,又检查了了一遍袋子里的食材,张万森放心地点了点头。
  “走吧,回家做饭!”
  回家的车上,林北星又开始焦躁不安的拉着张万森猜测爸妈的反应。
  “要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啊?”林北星有些担忧:“尤其是我爸,他每次看你的眼神可都不怎么和善。”
  “叔叔也是关心你。”张万森安抚了一句:“我早就看出来了,叔叔是怕我对你不好,所以才一直给我压力的。”
  “那你不担心吗?”
  “我不担心。”张万森轻轻拨动着林北星的发梢,“压力就是动力,叔叔阿姨一天不同意,我就等你一天,一年不同意,我就等你一年,一辈子不……”
  “不会的。”林北星捂住了张万森的嘴:“呸呸呸,别说丧气话,我妈妈那么喜欢你,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好。”张万森乖乖答应。
  “奥对了!”刚刚放下心的林北星又想起什么来:“我哥晚上会回来,我怕他看见你乱说话……所以提前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了。”
  “嗯,都听你的。”张万森一副没有任何意见的样子。
  林北星见张万森没什么反应,反而有些急了:“你要是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如果你不想让我哥回来,我就不让他来了。”
  “我没有不高兴。”张万森哑然失笑:“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始终都是你哥。”
  自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林北星一个人。
  走到楼下时,林大海似乎早就等在这了。
  “妹妹!”从上午接到林北星的电话开始,林大海就再没有一刻能安心的上课。
  这么多年了,那道从灯塔上坠落的身影一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让他再难睡一个好觉。
  没想到那个男孩竟然还活着,一眨眼,已经要变成自己的新妹夫。
  “哥,……这是我男朋友,张万森。”林北星不安的介绍。
  于心有愧的林大海并不敢直视张万森,浅浅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纠结许久的林大海还是开了口。
  “妹妹,能不能别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爸妈。”
  “为什么?”林北星眉头一皱:“以前是因为我不想提,现在张万森回来了,应该让爸妈知道他做的一切。”
  “不用……”一旁的张万森弱弱的试图阻止,却被林北星打断了。
  “不用什么不用,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吗?”林北星瞪着眼睛训了一句,又转头问林大海:“为什么不能告诉爸妈,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爸妈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怕什么?”
  “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怕她受刺激。”林大海辩解。
  “妈身体不好我可以慢慢告诉她,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的。”林北星态度坚决:“你自己做错的事情,为什么不敢承担呢?”
  “好吧……”林大海自知理亏,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忍不住嘟囔。
  “真是够护短的。”
  无声的笑意在张万森的脸上化开,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张万森的心温暖而又幸福。
  他也是被人用心的守护着的。
  伸手拉住林北星,张万森回过头看向红着脸的林北星,好像看到了明媚的余生。
  “星星,我们回家吧。”
十八
  一切远比林北星预想的顺利。
  “爸妈,我们在一起了。”紧张的攥住张万森的手,林北星不安的看着餐桌对面的爸妈。
  出乎她意料的,爸妈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能让你早早回来做这么一大桌子菜。”林妈妈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不就是你们俩在一起了吗,我和你爸早就知道了。”
  “啊?”林北星错愕地看向张万森:“你说出去了?”
  “没……没,不是我。”张万森急忙挥手否认。
  “那就是你!林大海!”林北星愤怒地指向自己哥哥。
  “你别胡说八道,跟我可没关系啊,我也是上午才知道的。”林大海高举双手自证清白。
  “还用谁告诉啊,我们都看出来了。”林妈妈打断了林北星的猜测:“你们俩天天眉来眼去的,那眼神都能拉丝了,我腿是有毛病,眼睛可好好的!”
  “哈……是吗……”林北星尴尬地笑了笑,忽然又高兴起来:“那这么说你们没意见?”
  “我肯定没意见。”林妈妈笑的看不见眼睛:“你们好好谈着,差不多就结婚,趁我还没上岁数,还能帮你带带孩子。”
  “妈你说什么呢……”林北星有些不好意思,偷偷转过一点头去看张万森,却发现这家伙正咧着嘴傻笑。
  他大概在畅想结婚生孩子的美好生活。
  “咳咳。”一直沉默的林爸爸终于出了声:“星星,爸爸就问你一句话。”
  “爸你说。”
  “你是真心喜欢小张,不是为了和那个展宇赌气,对吗?”
  “好好的提那个展宇干嘛?”林妈妈皱着眉头埋怨。
  可这一次林爸爸却没有畏惧老婆不满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看着女儿,目光沉重而复杂。
  那是一个父亲的担忧。
  “是的,爸爸。”林北星的目光也一样坚定:“跟展宇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真的喜欢张万森,很喜欢很喜欢他。”
  张万森值得她的一切郑重。
  “那小张你呢,你也真心喜欢我们家星星吗?”
  “叔叔。”张万森鼻尖出了一层细汗,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嘴唇:“我真的很喜欢星星,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她了。”
  犹豫了一瞬,张万森还是选择补充一句:“这样说不是为了卖弄什么,只是想让您知道我的诚意,只要星星能够幸福,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是那样坦诚而义无反顾。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一回。”林爸爸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啊,只要她能幸福,我这个当爸的怎么都行。”
  林北星眼眶瞬间红了。
  “爸,你放心吧。”林北星忍不住有些哽咽,却依然很郑重地向父亲许诺:“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煽情时间很快过去,乐天派的林家人迅速进入到了女儿找到幸福的兴奋状态,开始了晚间庆祝。
  庆祝的模式也很简单——斗地主。
  “我不会玩……”看见林爸爸拿着一盒扑克出来的时候,张万森第一次体会到了学渣的心情。
  整张卷子没有一道题会做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你不会斗地主?”林北星诧异地看着他。
  “没玩过……”张万森无所适从的摇了摇头。
  “那星星你来!”林妈妈平时抓不到林北星陪玩,绝不想放过今天这个大好机会:“让万森在旁边看着,一会儿他就学会了!”
  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小张就晋升成万森了。
  “好吧……”即便平时经常找理由逃掉牌局,林北星也不忍在今天这种氛围下扫兴。
  收拾好桌子,林北星熟练的发好牌,却发现身旁的张万森正盯着手机屏幕念念有词。
  “看什么呢?”林北星戳了戳看起来有些走火入魔的某人。
  “我在记规则。”张万森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副自信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很难。”
  “你别想当然,这里面学问深着呢!”林北星拍了拍胸脯:“看姐姐我给你露一手,赢了钱给你买辆车!”
  “你可别吹牛了。”一旁看电视的林大海听不下去:“就你那水平,别说车了,连个轱辘都费劲。”
  “切。”林北星不理他,顺手捏了捏张万森柔软的脸,语气相当豪迈:“看我赌神附体,大显神威吧!”
  于是大显神威的林北星两个小时输进去了五百块钱。
  “还真输了一个车轱辘啊。”林大海路过的时候非常不识相的嘲讽了一句。
  “你行你来!”林北星恼羞成怒。
  “要不我来吧……”观摩了两个小时,张万森有些看不下去,“我大概看懂怎么玩了。”
  “你可不许故意输啊!”林北星噘着嘴让出位置。
  “星星说的对。”林妈妈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万森啊,你就发挥出你最大的实力,要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好,我一定竭尽全力。”
十九
  竭尽全力的张万森很快就把轮胎钱赢了回来。
  “可以啊小张!”林北星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不愧是能考年纪第一的脑子,干什么都行啊。”
  “万森还是年纪第一呢?”林妈妈手上摸着牌,嘴里却也不耽误:“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张万森被夸的愈发不好意思,可出牌却毫不手软,到了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手里的纸币硬币零零碎碎加起来竟然有满满一大盒子。
  “妈,差不多休息吧。”从六点一直玩到十一点钟,林北星在一旁忍不住打哈欠:“你的腿还完全好呢,别熬太晚了。”
  “就是。”林爸爸也困得两眼朦胧,添油加醋地劝说:“明天孩子还得上班呢。”
  “明天周六,上什么班。”林妈妈意犹未尽,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好女婿:“万森啊,你困不困啊?”
  “不……不困。”丈母娘有令,张万森哪里敢退缩。
  “不困什么不困,他困了。”林北星实在看不下去,生拉硬拽地把张万森拖起来:“妈,我们俩天天在家又跑不了,你明天再叫他陪你玩也行啊。”
  “我这不是难得遇上一个水平高的。”林妈妈悻悻地扔下了牌,却还是不忘数落林北星一句:“哪像你和你哥,没有一个聪明的!”
  “你女婿聪明就行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林北星端起桌子上张万森赢来的一盒子零钱:“我们去清点战利品了,爸妈早点睡!”
  “你个没出息的,全靠人家万森给你赢钱,算什么本事!”林妈妈看着林北星那副欠揍的表情,忍不住来气。
  “那你也让你老公帮你赢啊!”声音还飘荡在客厅,林北星已经拉着张万森钻进了房间。
  “四百七,四百八,四百九……四百九十三。”放下最后一枚硬币,林北星捧起满满一盒子零钱,目光非常虔诚:“这么多啊。”
  “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张万森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赢得太多,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开心。”
  “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俩技不如人,输就输了呗。”林北星小心的把盒子封好交到张万森的手上:“你赢的,归你了。”
  “我是替你赢的。”张万森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来,和盒子一起还给了林北星:“你不是想买车吗,这是我的工资卡和存款。”
  “你干嘛?”林北星一把推了回去:“我们……我们还没,没结婚呢,财政大权……就交给我了?”
  难得她也有磕磕巴巴的时候。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张万森看着林北星,难得没有脸红。
  毕竟这句话他已经在心中排练了无数次,真的说出来时,却有一种奇妙的轻松。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了。
  最终,林北星还是战战兢兢地收好了张万森的家当。
  她怎么会不懂张万森的心思。
  “不过还是这个还是给你吧。”装好两张银行卡,林北星却把零钱盒子还给了张万森。
  “这算什么?零花钱?”张万森捧着盒子哑然失笑。
  “这是给你的奖励。”林北星挨着张万森坐下,还很贴心的在张万森身后塞了个抱枕:“奖励你今天辛苦赚钱!”
  “我不想要这个奖励。”张万森摇了摇头。
  “那你要什么?”
  “既然劳务合同更新了……是不是应该重新盖个章啊?”张万森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狡黠地看着林北星。
  如果劳务合同更新是指上交工资卡,那盖章……
  林北星悟了。
  “盖就盖!”已经逐渐过了害羞阶段的林北星这次毫不客气,非常豪迈的一把压住张万森,林北星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眉眼相对,呼吸可闻。
  张万森闭上了眼睛。
  “这次姐姐给你盖个大的!”林北星啃了上去。
  半夜张万森出来倒水喝的时候,惊醒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林大海。
  被占了房间的倒霉大舅哥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就看自己这位新妹夫一边倒水,一边摸着表情痛苦地嘴唇。
  “起来了妹夫?”林大海迷糊着客套了一句,可等张万森走过来近看,林大海差点一个忍不住乐出声。
  “呦呵,你这嘴怎么破了?”林大海清醒了个彻底,不自觉地想入非非:“不会是……让林北星咬的吧?”
  “不……不是。”张万森一开口又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硬着头皮欲盖弥彰地解释:“我自己不小心咬到的,不小心。”
  “自己能给自己咬成这样?”林大海看张万森面红耳赤的样子,再一想自家妹妹下手那个没轻没重的劲,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看不出来,林北星还挺生猛的。”
  “哥你瞎说什么呢!”听见动静的林北星从房间里窜了出来,恨不得捂上林大海的嘴:“别笑了,一会把爸妈都吵醒了!”
  “敢做不敢当啊你!”林大海虽然降低了声音,却还是笑的欢:“你把人家都咬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给找个药什么的。”
  林大海的话倒是提醒了林北星,对张万森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悄溜回了房间。
  “对不起啊,下手……下嘴重了。”涂了一点药膏上去,林北星红着脸道歉。
  “没关系,这个章的确比较大。”虽然差点被吃掉,张万森还是一脸的心甘情愿。
  这家伙还有些乐在其中了!
  “应该过两天就好了。”林北星捧着张万森的脸,越看越心虚:“幸好明天是周六,要不然你这样都不能上班了”
  “我又不是靠脸吃饭,也不会耽误工作。”张万森安慰了一句。
  “虽然不耽误工作,但是连我哥都看得出来,要是同事问你……怎么办?”
  想到那些八卦属性点满的同事们,林北星已经开始替张万森尴尬了。
  “那我只能我实话实说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张万森一耸肩:“我只能说,被女朋友咬了一口。”
  得到新玩具的小狗是什么样,他张万森现在也差不多一个德行。
  不显摆不行。
  “你?”林北星被张万森略带得意的语气惊掉了下巴:“你瞎说什么呢你!”
  “就算是对外公章吧。”张万森搂住林北星,自己笑的格外甜蜜。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二十
  幸福小狗张万森果然被许多同事问了嘴巴的伤。
  “被女朋友咬的。”无论是对谁,张万森都笑眯眯的这样回答。
  为了宣示主权,张万森也是豁出去了。
  也不怪张万森到处显摆,他张某人最不缺的,就是情敌。
  没办法,林北星本来天生就是个社交达人,张万森回国之前,深受情伤的林北星身上还挂着几分难以接近的忧郁气质,可自从张万森回来,林北星每天都扬着一张笑脸,见谁都开开心心的,同事关系自然处的很好。
  这样招人喜欢的女孩子,有那么一两个男同事喜欢往林北星办公室里跑,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神经大条的林北星对此毫无察觉。
  敌不动我不动,张万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顶着受伤的嘴在动物园里转了三圈,整个无国界兽医工作组的人都知道了平时雷厉风行的领导竟然被女朋友啃了一口的事情。
  总负责人居然有女朋友了,看起来还是个妻管严!
  人类传播八卦的潜能是无穷的,很快,就有各种林北星和张万森的传言流传出来,有人说他们每天都一起上下班,有人说在超市偶遇过他们,还有人说他们两个已经同居了……
  整个动物园都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达成目的的心机张万森很快乐,咀嚼八卦津津乐道的同事们也很快乐,只有女主角林北星迷茫了。
  她只是协助了一台动物手术,一上午没看手机而已,怎么三个小时过去,工作群里全是她的名字,还有她的八卦?还是中英文混杂着的?
  大家都这么闲的吗?
  “我真没想到外国人怎么也这么八卦啊?!”打电话给高歌抱怨,林北星有些头痛:“虽然我们组织里都是年轻人,工作风气也挺开明的,可是我还是担心会影响张万森的声誉。”
  “你情我愿谈恋爱有什么影响的。。”高歌淡定地建议:“其实我觉得这样公开也不算坏事。”
  高歌的安慰虽然不算立竿见影,但林北星还是很快消化了这个事实,一不做二不休,刚刚到午休时间,林北星就堂而皇之地进了张万森办公室。
  她当然注意到了隔壁一排房间里形形色色探出来的脑袋。
  “张万森,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放下手里的公益活动方案书,张万森笑着回答:“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大家好像都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了。”林北星扁了扁嘴。
  “这是好消息呀。”张万森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靠在桌沿上,轻轻拉住了林北星的手:“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
  “当然不想啊!”林北星没有注意到张万森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晦暗,只顾着着急的解释:“你才28岁就当上东南区的负责人了,肯定会有人不服气,这个时候又搞办公室恋情,不是很不好吗?”
  张万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吗?”揉了揉林北星的头发,张万森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吧,我会当好这个负责人的,我还要……赚钱养家呢。”
  “还有一个好消息呢?”张万森又问。
  “好消息是……”林北星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反正也不用避嫌,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午饭了!”
  “的确是个好消息。”张万森心情抑制不住的好起来:“那走吧,我们去吃饭。”
  平时一向冷清的员工餐厅今天格外热闹。
  “大家都在看我们诶……”林北星压低了声音。
  “再过几天大家就习惯了。”张万森不为所动,甚至还给林北星夹了一筷子青菜。
  “别老吃肉,吃点青菜,营养均衡。”
  “这不像你啊!”林北星被张万森的稳如泰山震惊住了:“你不害羞吗?”
  “我成长了吗。”张万森笑了笑,继续专注地给林北星夹青菜。
  他所有的腼腆与害羞,从来都只是因为星星一个人。
  “奥对了,公益活动的赞助商找的怎么样了?”既然张万森无所谓,林北星也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和张万森聊起了工作。
  “我本来打算下班跟你说的,有一个猫粮品牌联系了我们。”张万森想了想:“我把你的策划方案发给他们看过了,他们说这种公益宣传形式很新颖,有赞助的意向。”
  “他们认可我的方案了?”林北星有些高兴:“我就说,写策划案可比给小动物动手术容易多了。”
  “他们那边还跟我说,过两天可能要过来开一个方案讨论会,我想让你来讲。”
  “我?”林北星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一个新人,怎么能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
  “这次活动也是我们和动物园联合承办的。”张万森耐心地解释:”虽然你在兽医小组算是新人,可是从动物园的角度,你也是个老员工了,园长也很欣赏你的工作。”
  “园长欣赏我什么呀……”林北星嘟囔了一句。
  “而且,策划案本来就是你写的。”张万森看林北星还是有些退缩,接着鼓励:“不是你来讲,其他人也不完全理解你策划案的思路。”
  “再说,”张万森再接再厉:“兽医小组的同事工作能力都偏向于医学,做策划宣讲他们不擅长的。”
  林北星被张万森的娓娓道来说服了。
  “那好吧,我一定好好准备。”林北星叹了口气。
  她可不想给张万森丢人。
  最近附近一座动物保护区里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火灾,园里一直陆陆续续有受伤的动物送进来,张万森带着大家在手术室里忙碌时,林北星却捧着电脑双眼发昏地做着PPT。
  为什么当了无国界兽医她还是要写策划案啊。
二十一
高歌今天约了林北星出来逛街。
  杨超洋要去外地巡演七天,她打算趁机好好享受一下姐妹生活。
  开着车到动物园门口,没有等到林北星,倒是还穿着白大褂的张万森先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张万森刚刚结束一台手术,身上还有一丝动物的血腥气。
  “来接你女朋友下班。”高歌降下车窗,很潇洒地靠在窗沿上:“她中午答应了,今天陪我逛街。”
  “嗷。”张万森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林北星还没有来,便跟高歌交代:“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你回家吧。”高歌摆摆手:“你老婆今天我承包了。”
  刚好走到门口的林北星听到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
  “为什么不让我去?”张万森一头雾水。
  “我想享受个姐妹时光,带着你干嘛?”高歌非常不给面子,看到林北星过来,非常嚣张地按了两下喇叭。
  “哎呀。”林北星还沉浸在策划案的头痛里,疲惫的拍了拍张万森的肩膀,林北星还是安慰了一句:“难得杨超洋不在,我们两个去逛个街吃个饭聊聊天,晚上我就回去了。”
  “那要不要我去接你?”张万森虽然并不情愿,却也乖乖听了林北星的话。
  “嗯……不用了,高歌会送我回家的。”林北星看张万森不太高兴的样子,轻轻揉了揉他的脸:“你不是好几天都没去找麦子了吗,刚好今天有空,你去找他玩吧!”
  “好吧。”张万森乖巧地接受了安排。
  “啧啧啧。”在车里看热闹的高歌忍不住摇头
  张万森啊张万森,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听话的张万森果然去找了麦子。
  “哎呦,稀客啊。”扔下扳手,麦子看着风尘仆仆的张万森,忍不住调侃:“今天不陪林北星了?”
  “她和高歌逛街去了。”张万森走进车棚,身上落了一层细雪,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找我什么事啊?”麦子擦了擦手,向小弟示意自己下班了,又带着张万森走了出去。
两个人溜达到海边,坐下开了两瓶啤酒,张万森才缓缓开口:“麦子,你打算一直修车吗?”
  麦子没想到张万森开口是问这个:“不是我打算一直修车,是除了修车我也不会别的。”
  “那你看看这个。”张万森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片递给麦子。
  “无国界兽医小组机械维护师招聘?”麦子疑惑地念了出来:“什么意思?”
  “我们在南川新设立的工作点需要一名机械维护师。”张万森收起手机,又拿出一本书来递给麦子:“只要通过我们内部的考试,就可以上任了。”
  “为什么找我?”麦子接过书翻了翻:“虽然我会修车,也会修一些机器,可是我没有上过学。”
  “以前我在国外的时候,许多负责维护器械的同事都不是专业出身。”张万森笑了笑:“现在南川工作点刚刚成立,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
  “行,我回去翻翻书。”麦子果断地答应了下来:“别的我不敢说,摆弄这些机器我还是有信心的。”
  “考试内容都是实操,一个星期,你能准备好吗?”
  “一个星期……”麦子有些踌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一定尽力。”
  这边张万森和麦子吹着海风喝酒聊天,那边的高歌正拉着林北星逛婚纱店。
  “你要和杨超洋结婚了?”莫名其妙被带进婚纱店的林北星很不解。
  “那倒也没有。”高歌在一见香槟色的伴娘服前停了下来:“我觉得,你和张万森应该会比我们先结婚吧。”
  “呃……”林北星默认了。
  “你们两个这恋爱谈的,比西游记还不容易,九九八十一难,跟历劫一样。”高歌感叹:“要我说,你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就早点结婚算了。”
  “我也不是不想结婚。”林北星叹了口气:“可是结婚不是领个证就行了的事情,要父母同意,要买房买车,要举办婚礼……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让人头疼。”
  “你不是都把张万森带回家了,叔叔阿姨还不同意吗?”
  “那倒不是。”林北星摇了摇头,“我爸妈早就点头了,我但是担心张万森的父母……”
  “你担心什么?”高歌不解。
  “我担心,如果叔叔阿姨如果知道当年张万森出事是因为我……”林北星没有再说下去。
  “不会吧……”高歌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有些犹豫:“叔叔阿姨都是很开明的人,张万森那么爱你,他们就算心中有芥蒂,也不会不同意的。”
  “但愿吧。”林北星叹了口气:“我最怕的,就是张万森因为我和叔叔阿姨闹得不愉快。”
  “车到山前必有路。”高歌劝了一句:“也许这一关比你想象的要简单也说不准。”
  “如果张万森的爸妈对我没意见。”林北星的目光停留在洁白的婚纱上,“那我就跟张万森求婚!”
二十一
  这是张万森这个星期第三次开会迟到。
  “不好意思,刚刚去见了合作的品牌方,来晚了。”
  风尘仆仆的推开门,对着早就坐在会议室等待的同事们道歉,张万森没有停顿,行云流水地打开PPT,光速投入了工作。
  可即使林北星坐在会议桌的末端,还是看出了在屏幕前侃侃而谈的张万森苍白的唇色。
  “张万森。”散会之后,林北星叫住了他。
  “嗯,我在。”
  “你刚刚真的是去见合作商了吗?”林北星皱着眉头。
  “额……是,我,我去见了……这次赞助公益活动的……猫粮公司。”
  克制不住的结巴和闪烁的眼神让林北星更加确定他没说实话。
  “张万森,你有事情瞒着我。”林北星一把堵住会议室的门:“你知不知道你每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很差?”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情绪,林北星皱着眉头:“张万森,我真的很担心。”
  “我我我我我真的没事。”张万森茫然的摇头,一弯腰,竟然顺着林北星于门口的空隙钻了出去。
  “张万森!”林北星跺着脚喊了一声。
  “下班见!”声音还留在空旷的走廊里,只能看见张万森仓皇逃窜的背影。
  手上还有工作,林北星只能无可奈何地暂时放过了张万森。
  下午只协助了一个很简单的手术,看着时间还早,林北星提前溜了出来。
  张万森不说,她只能去问麦子了。
  “你怎么来了?”麦子这会正捧着书念念有词,一抬头,被一声不吭杵在门口的林北星吓了一跳。
  “我来是有点事情想问你。”林北星叹了口气。
  “张万森的事情吧。”麦子把书一扣:“你是不是想问,张万森最近天天神龙见首不见的,到底在忙什么?”
  “你果然知道。”林北星不满地撇嘴。
  “两件事。”麦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虽然他哪一件都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还是觉的你还是知道的好。”
  “你说。”林北星认真坐好。
  “当年张万森从灯塔摔下来,万幸掉进了海底,被他父母连夜带到国外治疗,除了脑震荡一类的,还摔断了三根肋骨。”
  麦子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听得林北星愣住了。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好像有人在胸口里猛砸了一锤,变成一阵沉闷的钝痛,敲得林北星大脑一片空白。
  张万森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遗忘了这个问题。
  从那么高的灯塔摔下去,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啊。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见林北星一脸懊悔的样子,麦子叹了口气:“他虽然没和我说太多 ,可看他去检查时听医生说,他能捡回一条命就很幸运了,能恢复的这么好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最近他是去医院了?”林北星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看见林北星这幅样子,麦子有些无奈:“张万森就是怕你知道了以后会担心,才一直不告诉你的。”
  顿了顿,麦子又补充了一句:“可他什么事都自己死撑这幅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
  “谢谢你。”失魂落魄的林北星还是没有忘记向麦子道了声谢。
  回到动物园,林北星并没有问张万森什么。
  既然张万森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只能尽量地扮演若无其事。
  于是第二天和园长请了假,林北星远远地跟在张万森身后溜了出来。
  一路跟踪,张万森果然在南川骨科医院下了车。
  其实他已经恢复的很好,但也许是最近劳心劳力太多,伤口又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不敢不重视的张万森来医院治疗了三天,中间让麦子帮他送了一次东西,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今天他只是来拿最后的检查结果的。
  结果就是……他被林北星又一次堵在了医院门口。
  “张万森。”林北星的声音有些冷。
  张万森瞬间慌了。
  记忆里的林北星总是喜怒形于色,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会过去了。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
  这一次林北星看起来似乎毫无表情,可张万森还能感觉到她平静而清冷的神色下,翻滚着的汹涌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星星……你怎么来了。”张万森没话找话地试探。
  “那你为什么在这?”林北星反问。
  “我……我路过。”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遮掩过去。
  “张万森,你还瞒着我!麦子已经都告诉我了!”林北星的终于再也忍不住。
  这个麦子!又出卖他!
  “我……我已经没事了。”鼻尖冒出一点细汗,张万森的解释慌张又心虚:“我……怕你担心。”
  “你总是这样。”情绪爆发的林北星红了眼睛,“从前我哥欠钱的事情瞒着我,那些放高利贷的要抓我,你也瞒着我,现在你自己受伤进医院,还是要瞒着我!”
  “星星,对不起。”张万森走上前拉住了她:“我只是不想让你承受这些。”
  让林北星开心快乐,是张万森唯一的生活准则。
  “可是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一滴眼泪从林北星的眼角落下来,砸在张万森的手背上:“所有的事情你都替我扛着,这样我真的会开心吗?”
  张万森哽住了。
  “我喜欢你,张万森,我愿意和你一起经历一切。”林北星徒劳地努力着,想要收住眼泪:“你这样自己承担一切,我真的会像一个傻子。”
  原来所谓心疼,就是所爱之人受伤,却都疼在自己心上。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不敢说,一个气的说不出来。
  眼看林北星就要走进办公室,张万森还是一把拉住了她。
  “我错了,星星。”
  终于等到这句话的林北星神色微微松动,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万森:“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会什么都自己扛着了。”
  “好,我答应你。”张万森点头点得十分诚恳:“下次不会了。”
  等到两个人各自回办公室,林北星长吐一口气,才想起来打开手机。
   微信里躺着麦子的两条未读消息。
  <刚刚只跟你说了一件事,还有一件我忘了说。>
  <张万森最近在计划向你求婚。>
二十三
  林北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焦头烂额。
  手上的工作繁杂而兼顾难度,无论是马上要开始的活动讨论,还是改了n遍还是不满意的策划案,甚至还有并不能迅速适应的动物手术。
  新工作不能迅速适应很正常,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林北星这样安慰自己。
  但最令她烦扰的并不是工作……而是不知道怎么阻止张万森的求婚。
  “这次一定要我来求婚。”
  瞒着张万森把麦子杨超洋高歌聚到一起,林北星非常有耐心的逐个击破。
  “一直以来他都做的足够多了,我希望通过求婚来证明,我也是非常非常认真的在爱他,我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我觉得没问题。”杨超洋根本不经大脑思考,首先投票:“有一个会向自己求婚的女朋友,多浪漫啊——”
  一旁的高歌白了他一眼。
  清了清嗓子,高歌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你向张万森求婚的想法挺好的,可是……他既然已经开始准备了,那你只能比他提前一步。”
  “我就是在因为这个犯愁。”林北星缓缓把目光移向了麦子,露出个十分奸诈的笑容:“好兄弟,你会帮我的对吧?”
  “实话实说。”麦子微微眯着眼:“我也支持你向张万森求婚。”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情种兄弟得到有回应的爱。
  “那就拜托你们了。”林北星一只手搭住一个:“如果张万森找你们讨论他求婚的事情,你们千万要找好借口拦住他!”
  “张万森那个脾气……想拦住他可不容易啊。”杨超洋插话。
  “这个我有办法。”麦子颇为自信地拍了拍自己:“我来劝他。”
  他这个好兄弟也不是白当的。
  “那你呢?”还是高歌会抓重点:“你的求婚计划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林北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下个月我要先搞定张万森的父母,再想求婚的事情。”
  “叔叔阿姨下个月就来了?”高歌有些惊讶:“他们的工作不是一向走不开,怎么说回国就回国?”
  “张万森出的力呗。”看得最清的局外人杨超洋发了话:“父母不回来怎么商量结婚,他肯定比林北星着急”
  “有道理。”林北星重重点头:“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你先想好怎么搞定他父母。”总览全局的麦子发话:“我们来帮你拖住张万森。”
  “我还有一个问题。”杨超洋举手:“要是你们结了婚,准备住哪啊?总不能还在你家住着吧。”
  “这个张万森有跟我说过。”好在麦子掌握着第一手资料:“他说他准备在林北星家附近买套房子,不过最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那他会不会先斩后奏,买了房子再跟你求婚?”高歌有些担心。
  “那倒不会。”林北星摇头:“他存款都在我这,什么也买不了。”
  “我的天,还没结婚呢,经济大权都上缴了?”杨超洋忍不住感叹。
  张万森啊张万森,你给其他男同胞留条活路吧。
  随着高歌拽着杨超洋耳朵远去,这次地下会议算是草率地结束了。
  终于解决一件事的林北星松了口气,在动物园门口下车,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售票亭。
  虽然已经是结了婚的人,可夸张的白色蝴蝶结挂在她的头上也并不突兀。
  奇怪,韩藤藤一个人来动物园干嘛?
  林北星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假装没看见她,就听见韩藤藤正和售票员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着自己。
  一阵略微不快的情绪在心底升起,林北星顿住了脚步,索性干脆躲到柱子后面,远远地听了起来。
  “那她的男朋友也在这工作吗?”不知道对话已经进行了多久,两个人都已经聊到了林北星的感情状况。
  “对呀,她的男朋友可是无国界兽医小组的负责人,年轻有为,长得还帅!”售票员满脸都写着八卦:“听说,他们两个还是高中同学呢!”
  林北星油然而生了一种自家孩子被其他家长夸奖的自豪感。
  “林北星还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韩藤藤撇嘴:“我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售票员听了这话有些不爽,非常自然地维护起自己的CP来:“林北星多可爱一个小姑娘,那个无国界兽医小组的负责人对她也特别好,我们大家都羡慕的不行!两个人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三十岁的小姑娘林北星被夸的红了脸。
  “怎么可能呢?”韩藤藤还是一脸震惊:“她才刚刚被展宇甩了多久,怎么可能马上就爱上别人……”
  “你是她什么人啊?问东问西的。”售货员警觉起来:“买票吗,不买票就赶紧走吧。”
  “切,买就买。”韩藤藤不爽的付款。
  林北星刚打算走出去叫住还赖在售票亭不肯走的韩藤藤,却被突然震动的手机吓了一跳。
  幸好她今天开了静音。
  悄悄走远了一些,林北星才敢接起电话。
  “星星,你去哪了,我来你办公室找你,却没看到你人。”张万森平淡而温柔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滴过来,让林北星微微焦躁的心情平和了许多。
  “我在园区门口遇到一个讨厌的老熟人。”林北星咬牙:“正打算跟她叙叙旧。”
  讨厌的老熟人……
  张万森自然地想到了展宇。
  “你先别动,我马上过来。”还不等林北星说什么,张万森已经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看,那个就是林北星的男朋友。”顺着售票员手指的方向,韩藤藤一眼就看到了急匆匆出来的张万森。
  “我记得他……”韩藤藤一愣:“他不是我们高中的年纪第一吗?”
  不再理会售票员,韩藤藤迎着张万森就走了过去。
  “你好啊张万森,我是林北星的朋友,我叫韩藤藤。”
  躲在柱子后面的林北星怒了。
  你怎么对我的哪一个男人都感兴趣?
二十四
  面前猛地杀出一个人来,张万森差点没刹住车。
  “你好啊张万森,我是林北星的朋友,我叫韩藤藤。”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被吓了一跳的张万森完全没有注意到韩藤藤,只顾着埋头走路。
  “诶!”韩藤藤一伸手拉住了张万森,“你别走啊!”
  无奈地停下脚步,张万森自然地甩开韩藤藤的手,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我真的有急事,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显然,刚刚韩藤藤那句自我介绍,张万森一个字也没听见。
  “我说,我叫韩藤藤,是林北星的朋友!”
  眨了眨眼,张万森反应了过来。
  “哦。”有意识的后退半步和韩藤藤拉开距离,张万森倒也没有忘记环顾自周寻找林北星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这个韩藤藤是谁,更知道她和星星之间的恩怨,但这是要星星自己来解决的事情,他不便多插手。
  还是先避嫌比较好。
  两个人正在这里僵持,躲在柱子后面的林北星看不下去,抬脚就要往外冲。
  “诶你别去!”从林北星身后的灌木丛突然里钻出一个人来,把林北星吓了个半死。
  “展宇?你怎么在这啊?”
  她这一嗓子顺利吸引到了张万森和韩藤藤的目光。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蹲守许久却被林北星一嗓子前功尽弃,展宇气的摸了一把脸,只好光明正大的站了出来。
  “藤藤,你在这干嘛呢?”
  “我还要问你在这干嘛呢?”韩藤藤倒是理直气壮,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展宇,你跟踪我?”
  站位夹在两个人之间的林北星察觉到突如其来的火药味,非常识时务的悄悄挪到了张万森身边。
  “表现不错。”逃出交火区,林北星对着张万森竖起个大拇指:“可以打一百分。”
  “你说的……讨厌的老熟人,是韩藤藤?”张万森用眼神指了指正在吵架的两人。
  “对呀。”林北星点头:“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在那里问东问西的。”
  “这样啊……”张万森若有所思。
  这边的和谐的讨论和对面的鸡飞狗跳形成的对比实在鲜明。
  “你跟踪我就是不信任我!”韩藤藤脾气上来,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分贝越拔越高:“你就是不爱我了!”
  “谁不信任谁啊?”展宇强迫再自己耐心一点:“别闹了,咱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没有闹!”韩藤藤一甩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林北星!”
  站在旁边看戏的林北星猝不及防地被殃及到,看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来得及尴尬地摆摆手。
  “跟我没关系啊……你们继续,继续。”
  张万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怎么就跟林北星过不去了!”看着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北星,展宇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只想拉着韩藤藤离开:“我爱你,我一直就爱你一个人,别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韩藤藤终于意识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手指一伸对着林北星,韩藤藤还不忘放一句狠话:“林北星你等着,我早晚还要来找你!”
  “找我干嘛?”一头雾水的林北星摊开手向张万森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知道。”张万森小声回答。
  见没热闹可看,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林北星也牵着张万森往办公室走,却还是想不通。
  好端端的,韩藤藤为什么突然来找她?
  “别胡思乱想了。”察觉到林北星的走神,张万森揉了揉她的头:“明天下午就是讨论会了,你的策划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差点忘了!”林北星一拍脑袋:“虽然基本上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我心里还是没底。”
  “晚上回家我们先模拟一下。”毕竟是在园里,张万森只能拍拍林北星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真的很紧张。”林北星叹气:“现在全小组和动物园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这次我做的不好,会给你丢脸。”
  “我相信你。”张万森微笑着凑近,咬起耳朵来:“我相信,我的星星会一直闪闪发光。”
二十五
  “闪闪发光”的林北星果然没有掉链子。
  从赞助商的微笑和同事眼中隐含的一丝惊艳来看,这次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我就说你一定没问题。”讨论会结束休息的时候,张万森小声地鼓励林北星。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后面具体落实就靠你啦。”林北星总算放下一个重担,语气都轻快不少。
  “还没结束呢。”张万森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想要逃跑的林北星:“接下来的对接我们两个一起负责。”
  “那么多同事呢,活总不能都让我干了吧。”林北星噘嘴。
  “最近保护区的山火烧的很严重,那么多同事都要忙着救助。”张万森摇摇头:“你自己也说过,更喜欢策划对接一类的工作。”
  实话实说,比起做手术时的战战兢兢,社牛星星的确更擅长这些事。
  “好吧,确实是我自己说的。”林北星认命,悄悄指了指正在和秘书聊天的赞助商老头:“那一会我们俩留下和他们接着开会吗?”
  “刚刚赞助商跟我说,他觉得方案很好,一会会让其他人过来专门对接这件事。”
  “这样啊。”林北星顺手拿起张万森的咖啡喝了一口:“怪不得我们现在在这里干等。”
  “人家出钱吗,我们等等也很正常。”张万森倒是很有耐心。
  “奥对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张万森补充道:“刚刚麦子过来了,现在他应该正在操作间考试。”
  “把我们会议结束叫麦子吃饭吧!”林北星想到烧烤,心情更加好起来:“要是麦子考过了,就帮他庆功,要是没考过,就当安慰吗!”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万森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虽然是一头红毛,但很明显,这人并不是麦子。
  外向的人有很多,比如林北星这种天生阳光型,又或者杨超洋那种乐天派,但众多外向的人里,有一种张扬又显眼的,天生就是各种场合的焦点。
  比如刚刚走进会议室的红发女孩。
  “爸!”推开门冲进来,红发女孩仿佛察觉不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径直向赞助商老头扑了过去。
  “你可算来了。”赞助商老头似乎是习以为常,笑眯眯地揽过自己的女儿,站起来看向张万森:“小张啊,这是我女儿夏果,刚从国外回来。”
  顺势坐在会议桌上,夏果红发一甩,仔细打量张万森。
  如果目光可以当X光用,那这会儿张万森应该已经被全身检查个遍了。
  也许是因为女人的直觉,神经大条的林北星竟然从她赤裸裸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侵略来。
  “果果,这位是无国界兽医小组的负责人张万森,以后什么活动啊赞助啊,就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好好接触。”赞助商老头笑眯眯地又介绍了一句,还拍了拍张万森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北星总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
  “你好,我叫夏果。”依然还坐在会议桌上的夏果看起来格外嚣张,但还是伸出了手,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张万森。
  “你好,张万森。”出于礼貌地握手,张万森转过头补充:“林北星,这次活动会协助我一起工作。”
  “你好。”这次夏果没有再伸手,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林北星看着这个嚣张的夏果,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不爽。
  切,拽什么啊!
  “合作愉快。”还是张万森出来说了句场面话。
  等到赞助商老头离开和其他同事,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张万森林北星,还有夏果三个人。
  “张先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还是夏果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可以顺便……讨论一下细节。”
  “抱歉,晚上要陪女朋友。”面对夏果明目张胆地示好,张万森又不是傻子,拒绝地非常干脆利落。
  十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你有女朋友了?”夏果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一旁的领导女朋友本人不自觉的提了一口气。
  “私人生活和这次工作应该没有直接关系吧。”不等张万森开口,林北星抢先发言。
  不知道为什么,林北星并不是很想让这个女孩现在就知道自己是谁。
  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长得还挺帅……真是可惜了。”夏果长眉一挑,笑得十分大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张先生,你很合我的胃口。”
  “夏小姐,我们还是谈谈活动的事情吧。”公事公办地回答了夏果,张万森悄悄看向气歪了的嘴的林北星,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吃醋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嚣张的富二代夏小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小情侣拉进感情的工具人。
  好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抱歉。”张万森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着夏果微微示意:“我接个电话。”
  “没关系,就在这里接吧。”夏果不置可否的耸肩:“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林北星的五官要气错位了。
  张万森被这话架住,也不好再出门,只能尴尬的接起来电话。
  “喂,麦子,怎么样了?”
  “比想象的简单多了!”即便隔着手机,也能听出麦子抑制不住的激动:“一次全过,当场录取!”
  “恭喜恭喜。”好兄弟找到新工作,张万森也忍不住微笑。
  “你在哪啊,我去找你。”
  “啊……我还在会议室开会……”张万森抬头看了盯着自己的夏果一眼,有些尴尬:“要不你过来吧。”
  兄弟,赶紧过来救场!
二十五
  出于礼貌,麦子没有冒失的直接进去,而是先敲了敲门。
  然后隔着玻璃,他就清晰可见的看到了一个红发的背影把手搭在了自己兄弟的肩上,再游走一番,就要冲到脸上去了。
  而林北星就在一旁看着!
  过分了吧!
  调戏张万森的兴致被敲门声打破,夏果扫兴的扭过头,刚好和麦子来了个四目相对。
  一个动物园而已,怎么到处都是帅哥?
  “是你?”也许是一头红发太过显眼,麦子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女孩。
  确认过眼神,是飞机上的心动女嘉宾。
  一直只顾着生气的林北星听见麦子的话,这会儿终于想了起来,悄悄拉动张万森的衣角,林北星倒也没有忘记降低自己的音量:“她好像是上次我们在机场见到的那个人诶。”
  “我……没注意。”张万森摇头:“但是确实好像有个红发的影子过去了。”
  “诶算了算了。”林北星摆手:“我就知道你肯定只顾着看麦子了。”
  ……我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啊。
  不过张万森并没有辩解,看着已经被面前奇妙的局势吸引的林北星,张万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看好兄弟的戏,他们又多了一项共同完成的事情。
  和星星在一起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在心中记录。
  “我们见过吗?”夏果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麦子是谁。
  “在……飞机上。”麦子抽了抽鼻子,有些微妙的紧张起来:“我们还加了微信,只是……还没有说过话。”
  “我想起来了!”夏果眨了眨眼,假睫毛一扇一扇上下翻飞:“你是那个会修车的帅哥!”
  短小精悍,真是精确的描述。
  “我……刚刚应聘上机械维护师,以后不再修车了。”麦子下意识地解释。
  他今天好像有些话太多了。
  “那就是机械师帅哥了。”夏果笑得灿烂:“动物园不大,帅哥倒是不少。”
  就算一向会打直球的林北星,也要叫夏果一声直球届的祖师爷。
  “那个……”见夏果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心放下一大半的张万森开口:“我们是不是先谈工作?”
  “对对对。”夏果愉快的拍手:“今天见到的帅哥太多,有点激动了。”
  “那我们先来看看策划案吧。”用眼神示意麦子先自己坐下,张万森轻轻拍了拍林北星:“星星,你来说。”
  “夏小姐。”平息醋意进入工作状态,沉默许久的林北星终于说话了:“刚刚的讨论会你没有到场,所以我先介绍一下策划案的内容。”
  “林……北星是吧。”夏果显然心情很好:“刚刚只顾着看帅哥,都没注意到你,我喜欢你的长相,很甜。”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林北星短暂地愣住了。
  这个夏果颜控得也太彻底了吧!
  “谢……谢谢。”一句夸奖就让刚刚的醋意消散了大半,林北星不好意思地笑笑,语气轻快地说起了工作。
  真诚总是能让人愉快的。
  人不可貌相,虽然看起来热辣奔放还有些不着调,聊起工作来,夏果却也相当专业,三人小会整整进行了四个小时,等把大概内容敲定,才发现麦子已经趴在会议桌上睡着了。
  幸好他没有打呼噜的习惯。
  “喂!醒醒!太阳落山啦!”力道不小地拍了拍麦子,夏果倒是自来熟。
  “你们……开完会了?”睡意朦胧的挣扎起来,麦子的脸上还挂着睡着时压出的印子。
  “我们这么吵你也能睡着啊?”林北星讶异。
  “谁叫张万森把我喊过来。”揉了揉眼睛,麦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就睡着了。”
  “可惜啊。”夏果摇摇头:“你错过了我工作的迷人时刻。”
  如果林北星不是刚刚目睹两个人认识的过程,一定会以为这两个人关系相当亲密。
  自来熟这方面,星姐也甘拜下风了。
  心服口服!
  最终四个人一起去吃了烧烤。
  “你不是说要晚上要陪女朋头吗?”打开车门要上车时,夏果才突然想起张万森的话。
  “我女朋友就在这。”拉过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去的林北星,张万森只能无奈地笑。
  夏果从张万森的看似无奈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丝莫名的宠溺。
  “林北星就是你女朋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吃惊的夏果倒是没有忘记道歉:“不好意思啊,原来你们两个是一对,早知道我就不下手了。”
  “没事。”被夏果工作能力折服的林北星这会儿气已经消的差不多,爽朗一笑道:“你换一个下手就行了。”
  下一个下手对象麦子瞪了一眼张万森。
  张万森!管管你口无遮拦的老婆!
二十七
  庆功宴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北星充分发扬了能成一对是一对的原则,拉着张万森提前跑路了。
  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麦子和夏果面面相觑。
  “他们就这么走了?”夏果有些诧异。
  “应该是着急过二人世界吧。”麦子愣愣地挠头。
  “所以……就只剩你和我了?”夏果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兴奋。
  “挺晚的了,外面也不安全,要不你早点回家?”
  被岁月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过,三十岁的麦子显然并不如二十岁的自己勇敢和直白。
  可他依然保持着纯情。
  “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夏果看着满脸写着紧张的麦子,突然体会出一种久违的新鲜感来。
  历经沧桑保留下的单纯最能打动复杂的人心。
  “送我回家吧。”她轻车熟路地搭住麦子的肩膀,像是在观赏一件特别的工艺品。
  被夏果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环绕,麦子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
  在某一刻他似乎理解了自己的好兄弟,爱的确会让人产生很多顾虑,却也让人格外勇敢。
  “好。”他点头。
  无论是身份还是什么其他的隔阂,至少这一刻,他只想和这个人往前走。
  人活着,总是要珍惜眼前的。
  “我真的很羡慕林北星。”漫无目的地并肩走在街上,夏果展开了话题:“张万森一定很喜欢她。”
  “的确。”麦子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喜欢。”
  “命都可以不要?”夏果挑眉:“什么意思?”
  “南川郊区有一座灯塔,你知道吗?”麦子小心地措词。
  “知道啊,我也是在南川长大的。”夏果点头:“可是我从来没有上去过。”
  “十二年前,张万森为了林北星,从那座灯塔上摔了下去。”
  ……
  “稍稍”润色过时空旅行的部分,等麦子从旁观者视角淡淡地叙述完,夏果的眼眶红得像刚看完一场爱情电影。
  “其实我也不懂他们的感情。”麦子语气中有一丝惆怅:“我只知道他们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的确很不容易。”夏果悄悄抹掉一滴眼泪:“可是幸好,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所以下午我看见你……调戏张万森的时候,我真的挺生气的。”麦子抬头看着天空,有飞机闪烁着照明灯飞过:“我不希望任何人破坏他们,任何人都不行。”
  “你只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夏果看向麦子,清晰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
  “我……”麦子哑然。
  “你不用说。”夏果用食指封印在了麦子的嘴唇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对我一见钟情,对不对?”
  此时的林北星和张万森并不知道,自己的爱情故事已经被当成了可歌可泣的诗朗诵,成了另外两个人的感情递进台阶。
  “咱们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稀里糊涂地被林北星拉走,张万森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给麦子留点空间吗!他们真的很配!”林北星拉着张万森,跳三步走两步,语气中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万森任由林北星拉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目光里的笑意平静而温和,像一朵柔软的云。
  “我也这样觉得。”他点头。
  即便对夏果的初始印象并不好,可林北星这样说的时候,他还是同意的毫无犹豫。
  爱让人缺乏主见。
  “一切都美好的像童话故事。”林北星伸手借住一片飞落的花瓣:“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向着更美好的生活前进。”
  似乎一切都已经苦尽甘来。
  “希望麦子这次会找到幸福吧。”张万森微笑着拉紧了林北星些,不让她跑跑跳跳的太远。
  不知不觉冬天已经过去,街道两旁是一树一树的花开,空气微微潮湿,有着泥土的味道。
  有一瞬间,张万森由衷的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牵着他的星星,就这样走下去也很好。
  万物生长,他们一起遇见了春天。
二十八
  这本是一个平静的清晨。
  早上和林北星出门时还只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间,办公室的窗外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
  沉闷的天色让张万森有些昏昏欲睡,刚刚冲好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你是林北星的男朋友吧!她出车祸了!快来长安路的4s店!”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粗暴的男声迅速穿透了张万森的耳膜,还来不及反应,对面已经恢复了忙音。
  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然而张万森转过头,不远处林北星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平息了短暂的慌张,张万森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这应该是一个诈骗电话。
  放下手里的工作,张万森起身,到林北星办公室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即便有很多种可能,张万森的心脏还是在一瞬间极速的坠落下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灯和电脑都开着,张万森环顾自周,却并没有林北星的身影。
  屏幕上还亮着4s店的网页,倒是很符合林北星经常忘记关电脑的习惯……
  等等!4s店!
  这次张万森再没有任何犹豫。
  冲进夏果的临时办公室,扔下一句“星星出事了,车借我!”,张万森攥着车钥匙忙不停地又跑了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麦子喊了一句。
  没有心思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夏果办公室里,好不容易追上张万森,麦子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车钥匙:“你这种状态开车很危险!让我来开!”
  夏果也拎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
  这两个男人跑起来怎么跟会飞一样!
  幸好她今天早上懒癌发作,直接把车停在了楼下。
  “林北星怎么了?”夺过车钥匙的老司机麦子开车稳准狠,一路上超车不超速,一脚油门,几分钟就开上了高架。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星星出了车祸。”张万森还在试图继续拨通林北星的手机,声音都在发颤:“可是她早上明明是和我一起上班的……”
  “你别着急,也许没什么事呢。”夏果还在后座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你不如问问刚才打电话给你的人。”
  关心则乱。
  收到夏果提醒,张万森才勉强理清思绪,匆匆翻阅了通话记录,张万森颤抖着指尖拨了过去。
  还是无人接听。
  沉闷的天色就是张万森阴郁的脸色。
  好在这个号码很快拨了回来,张万森仓促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林北星的声音。
  “张万森!是我!”
  高亢而健康的语调让张万森悬在高空的心微微落下了一点。
  “你怎么样?受伤没有?”来不及询问前因后果,张万森开口第一句话只是问林北星的安危。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手机那端的林北星有些慌乱:“我不让那个大叔打你的电话,可是他非要打,你……没过来吧?”
  “已经到了。”一旁开车的麦子踩下了刹车,对着手机喊了一句:“林北星,我们都到了!马上进去!”
  只是想偷偷出来试个车的林北星现在真想找面墙一头撞死算了。
  虽然不再像来的路上一样飞奔,张万森的脚步也并不慢,把在后面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的夏果气的想骂人。
  好在这次麦子总算知道回头过来扶一把。
  “终于想起来我了?”夏果语气发酸:“不管张万森了?”
  “让他自己处理吧。”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张万森,麦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刚太急了,抱歉。”
  “现在我相信你说的,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喜欢了。”夏果感叹:“要是林北星真出什么事,还不要他的命。”
  此时的张万森并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被当做了好男人标杆夸奖,冲进偌大的4s店,他一眼就看见了林北星。
  这次倒也不是心有灵犀,实在是那一片狼藉的场面太过于显眼了。
  “你来了……”看见匆匆跑来还喘着气的张万森,林北星尴尬地笑了笑。
  他逆着光向自己奔跑而来,她却没有那份欣赏的心情。
  “受伤没有?”大步跨过台阶,张万森冲到林北星面前,先揽住了她上下检查。
  拿眼睛当x光用了。
  “刚刚下车的时候……崴了一下脚。”林北星不敢看他,心虚的盯着地板:“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张万森皱着眉头不说话,蹲下仔细检查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太严重,回去冰敷就没事了。”
  “你不是兽医吗……”林北星这时候竟然还能开句玩笑:“还会看脚伤啊……”
  也许是刚刚急火攻心,松下神来的张万森才感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你没事。”张万森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林北星:“如果真的有什么……”
  他是她的全世界,可她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切。
  “我错了……让你担心了。”林北星小心翼翼地去拉张万森的衣角:“以后我会小心开车的。”
  看着乱七八糟的周围,张万森终于想起了要解决问题,看着面前哭丧着脸,却还有心情在转椅上扭来扭去的林北星,张万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星星,到底怎么回事?”
二十九
  让我们把时针倒转一圈,回到十二小时前。
  晚上十点整。
  爸妈都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林北星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仔细贴好一张面膜,把手上多余的精华抹在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张万森脸上,林北星挨着他坐下,打开了刚刚没看完的兽医学公开课。
  张万森没有动作,只是微微扬起了脸,方便林北星在他脸上洋洋洒洒指点江山。
  这面膜很贵的,一滴都不能浪费!
  “吵吗?”指点完毕,林北星调小了手机音量,向张万森怀里钻了钻:“要不我带耳机?”
  “不吵。”伸开手臂让林北星躺的舒服些,张万森的一只手还在玩着林北星睡衣上的兔子耳朵,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专业书上:“少带耳机,影响听力。”
  不愧是学霸出身,坐怀不乱,实在佩服。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照的人想打瞌睡,伴着手机里白头发老教授沙哑的催眠声里,林北星的上下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幸好,在林北星松手的同一秒,张万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滑落的手机,避免了鼻子被砸扁的悲剧发生。
  “星星,洗完脸再睡。”张万森合上书,轻轻拍了拍林北星的头。
  他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把林北星抱回房间的准备。
  “唔……”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护肤的意志终于还是打败了瞌睡,挣扎着爬起来,林北星的魂还扔在张万森怀里,身体却诚实地向卫生间游荡。
  然后她就被突然开门的林大海吓得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回来了?”林北星的面膜还挂在脸上。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林大海一脸嫌弃地盯着林北星的脸:“你干嘛呢?弄得跟个鬼一样。”
  “你才跟鬼一样呢!”林北星反唇相讥:“大半夜跑回来的孤魂野鬼。”
  不再搭理林大海,林北星径直走进卫生间。
  等到她出来时,张万森似乎已经回房间了。
  “张万森呢?”见沙发上的人换成了林大海,还没来得及收到晚安“盖章”的林北星很是不满。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林大海酸酸的:“我有话跟你说,所以让他先睡了。”
  “什么话?说完我也睡觉去了。”林北星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今天回来,是想把这个给你。”林大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北星:“本来就是我欠你们的。”
  “什么意思?”林北星并没有接。
  “这些年我一直省吃俭用,多少攒下了点钱。”见林北星没有反应,林大海直接把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这里有三十万,就当我对十二年前的那件事……也是对张万森略做弥补。”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林北星沉默了。
  “密码是你生日。”林大海再没有多做纠缠:“别告诉爸妈。”
  “那你以后怎么办?”林北星拿起了这张属于张万森迟来的道歉,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我现在住学校宿舍。”林大海摆了摆手:“等你们结婚,我就搬回来,好好陪着爸妈。”
  他没有回头再看自己的妹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当做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弥补张万森和林北星,也是弥补他自己的良心。
  长夜漫漫。
  盯着这张银行卡辗转反侧,林北星再也睡不着了。
  要怎么处理这三十万啊?
  直接把卡给张万森?
  ……他大概是不会要的,就算暂时收下,最终兜兜转转再回到自己手里,还算什么补偿。
  林北星很快从梦里找到了灵感。
  没有什么前因后果,纷纷扬扬的樱花树下,她把张万森按在车边,落下一个缠绵而热烈的吻。
  简单的春梦,极致的享受。
  清晨的林北星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刚刚从蜜罐子里泡澡出来的甜蜜,坐在床上捧着脸傻乐半天,林北星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不如送张万森一辆车吧!
  ……
  “所以你准备买什么样的车?”好不容易休个假却被林北星拉出来,杨超洋倒是好脾气。
  “就买梦里那辆!”林北星正和高歌坐在后座一起查着买车的注意事项,脸上还挂着一副傻笑。
  “梦里?”杨超洋无语:“我看你还在做梦吧?”
  “哎呀,到那逛一逛就知道啦。”从办公室瞒着张万森偷偷跑出来,林北星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顺利的话今天就买下来,我要给张万森一个惊喜!”
三十
  最终惊喜变成了惊吓。
  “买车花二十八万,赔偿花两万,你可真会过日子。”相声说久了,杨超洋的嘴损起人来也毫不客气。
  “我好久没开车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即便有张万森扶着,林北星还是踉踉跄跄的:“至少车还是不错的,那么撞都没坏。”
  “敢情你把车当坦克开了。”杨超洋毒舌:“把人家展架装的稀碎,不愧是你啊,英勇的林北星战士!”
  “噗呲。”一旁的麦子险些憋不住笑:“回头我帮你检查检查,别把那车撞出内伤了。”
  “我就是踩刹车踩慢了,撞坏了他的展台……”林北星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而已?”高歌都忍不住失笑:“你看那个经理,脸都气红了。”
  “那个经理大叔也是的。”杨超洋损够了,还知道站出来打圆场:“撞坏了赔偿就是了,凶神恶煞的,要不是我们家高歌威武,我看他都要骂人了。”
  “我是跟他讲道理。”高歌欣然接受了杨超洋的夸奖:“再说,林北星不是也把车买下来了。”
  “那个经理真的很凶,他还看了我填的信息表,给张万森打电话告状……”林北星抱怨了一句,也不忘偷偷去看张万森的脸色。
  然而张万森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那样的后怕,那样的心有余悸,他怎么会不生气呢。
  但现在并不是他讲道理的时候。
  回家再说。
  一路聊着天,六个人在一旁的休息室找了个地方,一边聊天一边等着销售签单子。
  “麦子,不介绍一下吗。”等所有人都坐下,微笑着看向夏果,还是高歌先发话。
  “呃……这位是夏果,是我的……”麦子纠结着措词。
  “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不等其他人惊讶,林北星先喊了出来:“你们俩在一起了?”
  对啊?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同样惊讶的麦子用眼神向夏果传递困惑。
  “刚在一起没多久。”夏果一边笑得官方,一边不忘瞪了麦子一眼。
  的确没多久,也就一分钟前的事。
  作为一个浪女回头的海王,多年情场经验让她敏锐的感觉到……麦子面对高歌的态度有些微妙。
  有故事,这两个人肯定有故事。
  也许她有必要宣示主权。
  好在夏果还没有来的及发起进攻,销售就跑过来结束了这一略带火药味的场面。
  “林小姐,您的单子签好了,可以提车了。”
  “好快啊。”林北星接过笔,看也不看就要签字。
  “等一下。”张万森伸手拦住了她:“让我看看。”
  只翻了一页,看见落户人一栏自己的名字,张万森下意识地挑眉。
  “这车……是送给我的?”
  “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林北星噘嘴,随即又开心起来:“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吗。”
  “别生气啦~”见张万森还拉着一张脸,林北星只好拉着张万森的手摇晃个不停:“我就是想让你开心。”
  张万森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却把林北星搂的更紧了些。
  只要她平平安安,他就很开心了。
  一起吃过了午饭,麦子和夏果回动物园上班,高歌和杨超洋去享受二人世界,张万森则带着林北星回家养伤。
  一路上听着林北星叽叽喳喳的发表对着新车的看法,张万森只是偶尔应答一声,把车停在了巷口。
  有些话他憋了太久,到了今天似乎不得不说清楚。
  这是他所有不安的根源。
  “星星。”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上的林北星:“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话?”林北星还在沉浸在研究新车的热情里,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安静而又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之前最后一次时空旅行里……”张万森抿嘴,还是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想要和雷哥……同归于尽?”
31
  林北星屏住了呼吸。
  一直以来,她都刻意地回避任何过去的问题,每一次时空旅行里留下的回忆或是遗憾,她几乎从未提及。
  只要人回来就好了,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可张万森何尝不也是这样想。
  “我……”打破了车内沉默,林北星试图辩解两句。
  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本想这个冬日就死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张万森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飘荡在空中,声音喑哑却入耳清楚。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那是他的星星落笔而下的文字,历历在目,似乎还带着那一天寒冷清冽的温度。
  “你还记得啊……”林北星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楚。”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张万森闭上了眼睛,轻声重复。
    “我可能也看不到你19岁的样子,但是我相信,是有人可以看到19岁的你露出笑容。”
  他的嗓音温柔却也充满疲惫,让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北星。”他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你不能幸福快乐,那无论是十九岁,二十九岁,还是三十九岁的我……都不能再露出笑容了。”
  也许张万森是胆小鬼,但他的爱不是。
  “可我也是这样想的。”沉默了许久,林北星觉得自己双眼发酸,却还是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张万森的侧脸:“张万森,我连死都不怕……就只怕失去你。”
  他们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星星,不要独自承受一切。”最终张万森只能这样说:“就像我答应过你的一样。”
  他会心疼。
  “张万森……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嘛?”林北星深深呼吸,想让自己沉闷的胸口舒畅些,却无济于事:“我最害怕回到2021年的那个冬天。”
  “没有你的那个冬天,我以为我会守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回忆过完一生。”
  她执着又坚定的成长,只是为了永远留住他。
  一滴泪顺着林北星的脸颊砸在张万森的手背上,仿佛烧灼一般滚烫。
  “所以张万森……”林北星还是红着眼笑了起来:“我们一起向前看吧。”
  她一向勇敢无谓,唯独在这件事上,像一只自欺欺人的蜗牛。
  失而复得,就更怕得而复失。
  “好,我们一起向前看。”
  他还是心软了。
  平息了情绪,为了不被爸妈看出来,林北星还不忘用粉饼盖了盖自己和张万森的红眼眶。
  回家自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你可真行,试个车还能把脚崴了!”看看林北星一蹦一跳的回来,林妈妈气不打一处来:“这下好了,这一家老的小的,全是腿脚不利索的!”
  “我就是下车的时候踩空了,没什么事。”见老爸还没下班,林北星也不等张万森来扶自己,蹦蹦跳跳的去厨房凑热闹:“晚上做点什么吃啊?”
  “你都这个德行了,就别惦记着做饭了。”林妈妈走起来比林北星还要好些:“回屋歇着吧,等你爸回来让他做!”
  “那个……”刚刚从冰箱里翻了冰袋出来,张万森挠挠头:“要不我来做吧。”
  “你行吗?”接过冰袋,林北星满脸质疑:“你以前不是不开火的吗?”
  以前?一旁的林妈妈悄悄留了个心眼。
  “以前是以前。”并没有注意到竖起耳朵的岳母大人,张万森帮林北星卷好裤脚,敷冰袋的动作倒也很规范:“后来出了国,不会也会了。”
  贴心的在林北星身后塞了个抱枕,张万森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味道……不能保证。”
  “哎呀没关系。”林北星很豪迈的摆摆手:“只要是你做的,有毒我也吃!”
  搬个凳子在一边,林北星抱着一袋零食,非常惬意地观赏张万森在厨房里挥斥方遒。
  她倒是忘了自己半个小时前还在哭!
  “诶!你手机响了!”见张万森的手机还扔在一旁的茶几上,林北星顺手拿了过来,就要递给张万森。
  “你帮我接吧。”张万森两只手都沾了水,只能用下巴向林北星示意:“跟他说一会我洗完手再回。”
  “哦好。”林北星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号码。
  按下接听键,对面的声音让林北星一瞬间紧张起来。
  “喂,森森啊,我和你爸爸准备上飞机了,明天就到!”
三十二
  早上林北星打着哈欠蹦出房间时,果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你挖煤去了?”林大海端了早饭出来,被一脸憔悴的林北星吓了一跳。
  自从林大海还了钱,跑回家的频率就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半夜林北星出来倒水的时候,还看见林大海拉着张万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比上坟还晦气。
  “我哥跟你说什么了?”林北星纳闷。
  “秘密。”可张万森只是眨眨眼睛,什么都没说。
  不再深究问题的答案,林北星的心思更多只顾着紧张。
  想到第二天要见张万森的爸妈……没睡好觉也实在是顺理成章。
  “你是不是熬夜了?”林妈妈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今天还要回去上班,穿好外套走出来,还不忘数落林北星:“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爱熬夜,等老了一身病,我看你怎么办……”
  “嘿嘿,老妈你今天真好看。”吐了吐舌头,林北星非常自然地上前拍马屁:“这外套,太衬你了。”
  “油嘴滑舌。”林妈妈嗔怪一句,还是嘱咐:“早餐都摆餐桌上了,我和你爸先出门了,记得和万森吃了再上班啊。”
  “诶妈,你腿还没好呢,我们开车送你上班啊!”
  “几步路就到了,赶紧吃饭去吧,别操心我了啊。”赶了林北星回去,林妈妈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看着老妈出门,林北星悻悻的就要回房间。
  “昨天晚上没睡好?”张万森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全副武装地收拾好,俨然一副年少有为成功青年的样子。
  “你这大衣挺好看的。”打了个哈欠,林北星上手帮张万森捋了捋头发:“人也挺好看的。”
  她一向擅长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呢,为什么没睡好?”张万森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北星的糖衣炮弹,并没有被几句甜言蜜语轰炸到失智。
  “我……”见张万森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林北星才发觉自己已经推脱不掉了。
  “我有点担心。”看着张万森浅浅的笑意,林北星嘟起了嘴:“好吧,是非常担心。”
  “别担心啦。”他温柔的嗓音像是棉花一样柔软,把不安的林北星整个包裹住:“一切都有我呢。”
  涂了两层遮瑕才勉强遮住憔悴的黑眼圈,挑了一身体面又乖巧的衣服,林北星战战兢兢地跳进了副驾驶。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
  加油!林北星!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场面并没有林北星想象的糟糕。
  从接机口接到张万森的爸妈开始,张妈妈的夸奖就一直没有停过。
  “星星啊,阿姨第一眼看见你就好喜欢你的。”看着张万森扶着林北星一瘸一拐,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阿姨一直都想要个女孩,结果生了个张万森。”
  怎么练台词都不变的。
  “这下好了,以后你和我们家张万森在一起,就是我的女儿了。”张万森的妈妈看起来和记忆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使已经过去十多年,保养的还是很好。
  林北星只能硬着头皮干笑,却说不出什么。
  她想不通,无论张万森的父母再怎么开明,面对过去的生死大事,怎么会一点都不怪她呢?
  “爸,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酒店。”张万森刚刚装好行李,及时把林北星从妈妈的过分热情中解救了出来。
  “我早就跟你爸说当年不应该卖房子的。”张妈妈倒也没有啰嗦,痛快地上了车:“要不然我们三个都不用住酒店了。”
  “妈,我不跟你们一起住酒店。”张万森看林北星坐稳当,才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我住星星家。”
  “啊?这不合适吧?”张爸爸发话:“一直住在人家家里,多给人家添麻烦啊!”
  “啊叔叔不会的,不会的添麻烦的。”林北星回过头来,笑得十分乖巧:“我爸妈都很喜欢张万森呢。”
  “那就好。”张爸爸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婆:“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星星的父母?”
  这一次台词虽然一样,只是换了说词的人。
  看着热情高涨的张万森爸妈,林北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等到张万森爸妈在酒店门口做核酸的时候,林北星悄悄把张万森拉到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万森,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没有和叔叔阿姨说实话?”
三十三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林北星这样问,张万森并没有慌张。
  “因为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这句话从张万森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化成了一片白雾,在空气中飘荡着散开。
  他在刻意地弱化这件事。
  “怎么会没有必要?”林北星错愕地看着张万森:“你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我……”
  “是我自愿的。”难得打断一次林北星,难以再继续表演下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张万森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我已经跟他们说,当年是我自己招惹了那些混混,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顿了顿,张万森握住了林北星的手:“星星,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指责你。”
  他怎么会舍得,他也绝不允许。
  “但是……”林北星难得看见张万森这样有攻击性的时刻,强大的安全感包围了她,让人有一瞬间的动摇。
  忍不住想要在这样完整的爱里做一只舒服的缩头乌龟。
  可她是林北星啊,林北星怎么会让张万森替自己冲锋陷阵呢。
  所以犹豫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张万森,他们是你的父母,这样大的事情应该让他们知道。”深吸一口气,林北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意:“放心吧,只要你站在我身后,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如果一直瞒着叔叔阿姨,我会良心难安。”捏了捏张万森的脸,林北星居然笑了出来:“别皱眉头啦,等我去跟叔叔阿姨说。”
  “诶等等……”张万森还是拉住了她,迅速开启头脑风暴,rapper森重现江湖:“你……你先别急,他们年纪也大了,大老远坐飞机折腾了一天也挺累的了,先让他们回酒店休息一下,我我我我回头会找个时间告诉他们的,你,放,心。”
  林北星目瞪口呆。
  缓兵之计起没起作用不好说,但这段rap着实把林北星镇住了。
  “好……”艰难的消化了张万森一大段话里的信息,林北星缓慢地点头:“那等两天再说……也行。”
  等到把爸妈安顿好,再把瘸腿的林北星送回办公室,张万森坐进自己的转椅里,终于长舒一口气。
  窗外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花板的LED灯管坏了一个,照的整个房间都晦暗不明,让他有些烦扰的心情更加压抑。
  他还是不想说。
  替林北星承担一切未知的风险,是他刻在DNA里的习惯。
  索性多给星星一点工作,也许会让她忙着忙着就忘了,拖一天算一天吧。
  这样想着,张万森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一下午的工作很快淹没了各有心思的两人。
  快要下班的时候,林北星刚好和夏果敲定最后一个方案细节。
  “我喜欢这个应急预案!”满意的按下保存键,夏果看起来心情相当好:“这么好的策划,活动一定会圆满成功的!”
  “谢谢。”林北星也自我感觉良好。
  “为了庆祝我们终于完成这个策划,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啊?”林北星还没有完全适应夏果想一出是一出的节奏:“今天吗?”
  “对啊,我们开车去海边露营怎么样!”夏果似乎预谋已久:“我家在那附近有座别墅,明天是周末,晚上刚好住一夜,玩够了再回家吗。”
  “我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林北星摇头拒绝:“而且我的脚还没好,要不我们改天?”
  “我那什么都有,不用你走几步路,你们就来嘛!来嘛来嘛!”夏果非常自然地拉住林北星的手,竟然撒起了娇:“就当是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林北星疑惑。
  “看这个。”夏果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写满英文的酒:“我今天有一个大计划。”
  “喝酒?”林北星不得要领地看着夏果。
  “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是为了把某个守身如玉的人……灌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夏果还是十分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计划:“星星~为了你好朋友的幸福,你就帮帮忙嘛~”
  这一句星星着实把林北星鸡皮疙瘩都喊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皱着眉头理解了两秒,林北星瞬间恍然大悟:“你是想把麦子……!”
  好家伙,还是你敢想敢干啊!
  “有那么几回,明明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夏果撇着嘴回忆:“可是他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退缩。”
  “因为他总是觉得不能和我走的长远,他就是不相信我。”夏果一昂首:“我要让他明白,这次我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好!冲着你这份心意!这个忙我帮定了!”受到夏果情绪的鼓勇,一拍大腿,林北星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蹦两圈:“今天不帮你把麦子灌醉,我林北星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借着一腔热血,林北星顺利搞定了持保留意见的张万森。
  “哎呀,我真的很想去玩吗!”拉着张万森表演了一个猛女撒娇,林北星抬着腿给张万森展示:“你看!我已经快好了!肯定没问题!”
  “可是……”张万森拿出手里的票摇了摇:“高歌给了我们四张票,邀请我们今天去看杨超洋的开箱演出。”
  “那刚好!”夏果倒是不慌不忙:“我们可以先去看演出,再去海边吃烧烤!”
  “那样会不会太晚了……”张万森还是有些犹豫。
  “反正结束了也要去夏果家的别墅住,晚点就晚点晚点呗。”林北星生怕张万森反悔:“我都跟爸妈说好了,今天不回家了!”
  “真的……不回家?”张万森悄悄挑了挑眉。
  “当然!”
三十四
  “很高兴回到南川,能在家乡的舞台上给观众朋友带来欢笑……相声讲究四门功课,说学逗唱……”
  南川小剧场的茶桌有些上了年头的陈旧,台上的杨超洋在侃侃而谈,台下的林北星却正在跟短了一条腿的桌子较劲。
  “杨超洋一天卖那么多张票,怎么不给自己的剧场换点好设备。”终于找到一个诡异的平衡点让桌子不再摇晃,林北星累得长吐了一口气。
  “这剧场是他租的。”高歌今天特地抗了一台专业相机过来,一边研究三脚架,一边还不忘小声替杨超洋解释:“他最近正在跟老板商量出钱翻新的事情,他是真心想要回报家乡,可不是嘴上喊口号。”
  “杨超洋格局不小啊。”林北星啧啧两声,对着舞台上的杨超洋比了个大拇指:“佩服佩服。”
  她们俩正聊着,抱着一袋子零食的张万森才刚刚猫着腰走过来坐下。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伸手帮张万森顺气,林北星压着声音问他。
  “门口的便利店东西都卖光了,我和麦子只能去另一条街。”小声回答了林北星,张万森把零食打开递给林北星:“等他结束都很晚了,先吃点东西吧。”
  林北星在第一排吃得津津有味,山楂条的清香飘到台上,把口干舌燥的杨超洋恨得牙痒痒。
  “你也吃得太香了吧!”晚上结束,一行人来到海边,趁着烧烤还没上,杨超洋忍不住吐槽林北星几句:“看得我好几次差点忘词!”
  “我看大家都吃。”林北星不置可否:“再说,结束的时候高歌不是给你送小饼干和水了。”
  “那是我们家高歌心疼我!”杨超洋脖子一拧,一副颇为骄傲的样子:“连我的粉丝都说我找了个绝世好女朋友。”
  高歌只是笑着摇头。
  “马屁精。”林北星满脸嫌弃,“杨超洋,你已经变成大明星了,怎么和以前比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我倒是觉得你变得厉害。”杨超洋嘴没个把门的:“高中的时候你就知道跟在那个展宇……身,后,转。”
  一旁的高歌对着杨超洋的大腿拧了一把,几乎是麦子同时抬头,悄悄去看张万森的脸色。
  目测……貌似一切如常。
  “哎呀你提他干嘛呀?”林北星瞪了杨超洋一眼,慌张地摆手:“以前是我眼瞎,谁年少的时候还没犯过点无知的错误呢,是吧,哈哈哈。”
  显然她无力的干笑并没有什么缓和气氛的效果。
  “那个……”虽然不明真相,但作为攒局人的夏果还是站了出来打破尴尬:“为了庆祝我们和张万森林北星工作的顺利进行,也恭喜这位……知名表演艺术家杨超洋先生的开箱表演顺利,我们干一杯!”
  海风袭人,月光透过云层斑驳的撒下来 ,照亮了这一片夜晚的热闹。
  酒不醉人人自醉。
  “喂,小张。”虽然喝的不算太醉,可林北星还是乖乖趴在张万森的背上:“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没有。”张万森只喝了两杯酒,脸上虽然还挂着两抹红晕,脚下却很稳。
  “可是你今天话特别少。”看不见张万森的表情,林北星试图在张万森身上挂的牢固一些:“是不是他们提起展宇,你不高兴了。”
  “放心吧,真的没有。”他的声音不大,却缓缓的飘进林北星耳朵里,只剩一团水汽,听得人心痒。
  “我有自信。”他低下头笑了笑:“做林北星的张万森,我一直很有自信。”
  他漫长也短暂的二十八年人生里,终于得到了一次完整的偏爱。
  所以他无所畏惧。
三十五
  坐落在海边的三层别墅让林北星看花了眼。
  有一个豪华富二代朋友是多么幸福啊。
  “这是你们的房间。”非常潇洒的把电子锁的门卡扔给张万森,不等张万森反应过来,夏果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就……一间房?”张万森举着房卡,缓缓看向了已经魂游天外的林北星。
  “我没意见!”林北星借着酒意倒是胆大包天,从张万森的手里拿过房卡,林北星豪迈一挥:“走,小张,我们去睡觉!”
  酒精让人兴奋。
  有些无奈看着林北星眯着眼口不择言,张万森一手扶着她,不让林北星摇摇晃晃的摔倒,一只手接过房卡,缓缓打开了门。
  这显然是夏果早就布置好的房间。
  从电子锁被打开的一刻起,房间里开始自动播放出轻柔的音乐,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吊灯,昏黄的灯光随着钢琴曲的节奏明亮相间的闪烁,地暖开得很足,让空气里不知是什么味道的香薰散开得更远。
  不愧是夏果,十足的罗曼蒂克风格。
  一种奇妙的忐忑从心底蔓延开,逐渐爬满了张万森的全身,让他有些僵硬的紧张。
  发乎情止乎礼,发乎情止乎礼。
  深呼吸三个来回,张万森这样在心里警告自己,喃喃低语默念三遍,好像遇见女儿国王时虔诚的唐僧。
  然而女儿国国王林北星显然不这么想。
  “我要洗澡。”嘟囔了一句,林北星显然没有被充满暧昧气息的房间影响,从张万森的怀里挣脱出来,林北星即使晕头转向,还是十分执着地寻找浴室:“我要卸妆。”
  “喝醉酒不能洗澡,很危险。”只喝了一杯,张万森倒是头脑清醒:“你去躺好,我帮你卸妆。”
  浴室里果然摆着一排写满英文的护肤品,琳琅满目一字摆开,显然是夏果早就准备好的。
  即便在国外工作那么多年,英语水平完全过关的张万森还是被一排复杂的瓶瓶罐罐难住了。
  终于,在翻译了八个瓶子的英文后,张万森终于找到了那瓶make-up remover。
  自家星星那点存货和这一比,简直是楼下小卖铺遇见超大沃尔玛,小巫见大巫了。
  拿着卸妆水和化妆棉从浴室出来,张万森就看见林北星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半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靠在床边,闭着眼睛摇摇欲坠。
  “星星,到床上去睡。”张万森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卸妆水放在一旁,蹲下身,帮林北星捋了捋头发。
  她的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掉的,随意地扔在一旁,里面衬衫也已经被林北星自己解开了领口,隐隐约约,却又半遮半掩。
  都怪这个地暖,让人浑身燥热。
  面红耳赤的张万森不敢再看,然而在他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发力点把林北星抱起来之前,林北星先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揽住了他的腰。
  “好热啊。”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的张万森,林北星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脸:“看,你也很热。”
  “我我我我去开窗户。”张万森的眼神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趁着林北星揽住自己的双手松动,张万森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
  一定是地暖太热了,一定是。
  脱掉大衣挂在一旁,张万森走回床边,终于顺利把林北星抱到了床上。
  她的肌肤比想象中的柔软,还带着一点冰凉的寒意。
  酒精令人不知冷暖。
  “别……着凉”张万森试图帮林北星盖上被子。
  “不要盖被子……”醉意朦胧的林北星小声喃喃,在床上躺好,展开双臂,再次将张万森整个紧紧环绕住。
  即便隔着一层轻薄的衬衫,还是能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
  “这样就不冷了。”
  张万森的身体瞬间僵住。
  “天……天色不早了,赶紧睡吧。”努力让一片空白的大脑连接上神经末梢,张万森努力动了动手指,想要改变这个束缚又无限暧昧的姿势。
  显然他低估了林北星的力气。
  “你要去哪啊?”感受到张万森离开的意图,林北星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用力将他搂的更紧了些。
  如果不是张万森努力用手肘隔开一些空间,他几乎要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
  “我……我去睡沙发。”紧张而僵直的四肢让张万森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虽然嘴上说着睡沙发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在用尽所有力量克制自己,哪怕并不太成功,也不能抹杀他的艰辛和努力。
  他的爱是尊重与保护,而不是占有和欲望。
  “张万森,别走。”感受到张万森的忍耐,林北星借着三分稀疏的醉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想得到你,完整的得到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稳稳落在张万森的心上。
  “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所以张万森,不要走好吗。”
  僵直的手肘慢慢松动,张万森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林北星在自己的脸上落下细密的吻,然后一一回敬。
  “好。”他轻声应答。
  墙壁上故意做旧的时钟传来滴答的走动声,时间似乎不再流逝,空气也不再流动,他们心无旁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肌肤的触感与温度。
  漫漫长夜,无人入眠。
三十六
  如果一个人一直习惯自己睡,那么当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至少对于林北星来说,当她把手整个搭在张万森光洁的胸口摸索时,她把自己吓醒了。
  手感还挺好的……是在梦里停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然后她瞬间清醒了。
  闭紧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林北星颤抖着把自己的色狼之手从张万森身上拿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刚刚六点,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合理的自然醒。
  可是……自己昨天都干了什么啊???
  不等林北星仔细回忆,逐渐回归的体感提醒了她。
  口干,头痛,是昨天喝了酒;脚踝疼,也许是昨天碰到了脚伤;那腰部以下的酸胀感……
  林北星捂住了脸。
  轻轻掀开被子,林北星咬着牙忍住腰和腿的酸痛,小心地下了床。
  也许是昨天太累,沉睡的张万森只是微微动了动,并没有被吵醒。
  当然,林北星还是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痕,在他不算特别白皙的皮肤上格外乍眼。
  原来自己这么猛的吗?
  不敢多看自己的杰作,捡了被张万森扔在地上的衬衫,小心地给自己披上,林北星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努力地不发出声音。
  然而浴室里自带补光灯的镜子告诉林北星,昨天这么猛的不只她一个。
  这下不知道要穿几天的高领衬衫了。
  仔细欣赏完脖子和胸口“爱的印章”,林北星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卸过了妆,皮肤状态竟然还不错。
  张万森事后居然还能记得帮她卸妆……
  对着镜子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林北星打开夏果庞大的护肤品仓库,挑挑拣拣研究一番,竟然在最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了两个……
  林北星愣住了。
  完蛋了!措施!他们昨天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做任何措施!
  这下她的头更痛了。
  坐在马桶上,林北星忐忑打开了外卖软件,试图点一份紧急避孕药。
  真好,除了烧烤店,都不在配送范围。
  这是什么偏僻地方啊!!!
  此路不通再换一路,林北星没有气馁,果断地给夏果发微信。
  <果果果果,起来没起来没起来没,紧急情况求援!>
  正在林北星一筹莫展之际,对面很快秒回了过来。
  <夏果还没醒,我是麦子,你咋了?>
  林北星绝望了。
  牙一咬心一横,这事也没有什么丢人的,林北星抱着敢死队一样的心情打出了这句话。
  <我就是想问问……她那有没有……紧急避孕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久,对面才悠悠的回过来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她说没有。>
  显然,麦子也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撼了。
  行啊张万森,你小子不比我差啊!
  贫穷让林北星抑制住了摔手机的冲动。
  <我是夏果,我被麦子叫醒了。>手机对面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你还是别惦记吃药了,那种东西特别伤身体,能不吃就不吃。>
  <而且就一次,没多大概率中签的,放心吧。>
  <再说,你又不是打算吃干抹净提裤子跑路,不对张万森负责了,对吧。>
  林北星被夏果的信息轰炸说服了。
  <有道理。>她回复。
  <你想通就好,我们去睡回笼觉了。>
  手机又恢复了平静。
  卧室里还在熟睡的张万森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林北星这样丰富的心理风暴,即使他平时一贯早睡早起作息良好,今天还是睡得格外沉。
  开荤使人疲惫。
  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林北星有些踌躇。
  现在还早,回去接着睡?她暂时还没有在清醒时段钻进张万森被窝的勇气,出去?要是遇上他们四个,她……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一番权衡利弊后,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林北星还是小心地出了房间。
  算了,遇上就遇上吧,她就不信那两对能比她强到哪里去。
  也许是昨天晚上吃饭时过于兴奋,只顾着和夏果合力给麦子灌酒,正经烧烤没吃几口,即使现在还不到七点钟,林北星已经感受到了肠胃的哀嚎。
  不如先去觅食。
  高歌和杨超洋的房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夏果和麦子貌似又去睡回笼觉了,偌大的别墅空旷而安静,林北星光着脚在地毯上晃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找到了厨房。
  这厨房快比她家大了!
  费了半天劲才找到隐藏式的冰箱,林北星傻眼了,偌大的冰箱空空荡荡,除了几袋写满英文的方便面,什么新鲜食材都没有。
  这方便面林北星倒是认识,某宝四十多一袋,还不包邮。
  “对不起了夏果,尝尝你的豪华方便面。”怀着一种神圣的心情捧出这袋面,林北星又开始翻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厨具应该都在头顶的储物柜里。
  “这么高夏果够得着吗……”伸出手试图够到柜子上的锅碗瓢盆,林北星努力的踮着脚,然而她的外力让那一堆厨具失去了平衡点,瞬间就要噼里啪啦地倾泻了下来。
  然而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
  “怎么不叫我,这样太危险了。”头顶传来张万森还带着睡意的低沉声音,林北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瞬间被张万森的气息整个包围住。
  错愕地转过身,林北星第一眼就看见了张万森光洁鲜嫩的肉体。
  “你……怎么不穿衣服?”
  即便几个小时还摸过亲过,可青天白日的看见这样活色生香的场面,林北星还是难能可贵得红了脸。
  其实说张万森没穿上衣也不是很准确,至少他还知道披着一条浴巾出来,虽然什么也没遮住,但总是聊胜于无。
  可惜这条浴巾……也在刚刚张万森帮林北星接住厨具的瞬间,光荣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了。
  “我的衬衫……”张万森的目光顺着林北星的脸下移:“在你身上。”
  “嗷嗷嗷……”有些尴尬地不再看,林北星从张万森怀里钻出来,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那个,我煮碗面,给你带一份啊?”
  “我们是不是……”张万森也红了脸:“先把衣服换回来?”
  “走走走。”林北星猛然想到了什么,推着张万森就回了房间。
  这么好看的身体,绝不能暴露在第三个人面前!
三十七
  回到房间的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星星……”飞速眨了几次眼,张万森小心地斟酌词句:“我……我在门口等你,你换好了再叫我……”
  “也,也行。”林北星结结巴巴地答应下来,可只是短暂的思考了一瞬,又摇头拒绝了。
  “张万森……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
  不用再这样奇怪地避讳下去了吧?
  领悟到林北星的潜台词,张万森的脸再一次倏地红起来:“昨天我们都喝了酒……对不起。”
  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洗脱趁人之危的嫌疑。
  对待这份从未奢望过的爱,他依然保留着小心翼翼地习惯。
  哪怕林北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那份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落寞,依然像一抹阴影,挥之不去地盘旋在他的心上。
  听见张万森这样说,林北星正在解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张万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林北星的目光里是在她身上并不常见的严肃和认真。
  “昨天晚上就算没有酒精,我也会那么做的。”
  区别只在于她敢不敢,而不是想不想。
  “所以你没有做错什么,别说对不起。”拉住张万森的手,林北星上前一步,贴近了他:“张万森,我很开心。”
  他们终于融进彼此的身体和人格,她真的很开心。
  张万森有一瞬间的泪意。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他的星星愿意为自己闪耀,他就足以抱着这份真心幸福一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眼光流转,尽是汹涌的神色。
  他揽住林北星的腰,轻轻吻了上去。
  这就是他的回答。
  窗外已经雨过天晴,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刚好照在了被再一次扔在地毯上的衣服上,仿佛给白衬衫渡上了一层金光。
  两件衬衫纠缠在一起,对应着墙上相拥的两个人影。
  这一次他们都很清醒。
  再次回复平静,林北星的呼吸还微微有些急促,把手放在张万森的胸口上,林北星抬起手掌,只用指尖去触碰他的皮肤。
  一笔一划,她在张万森裸露的腹肌上画起了五角星。
  “星星,有点痒。”虽然想笑却又不敢笑,张万森笔直地躺着,看起来莫名乖巧。
  “别动,马上就画完了。”第七个星星画完,林北星煞有介事的在空气里表演了一个收笔的动作:“在你的身上画好北斗七星,这是我来过的证据。”
  “证据也有很多种……”目光从林北星身上的红痕一路向下眼神,张万森才后知后觉的懊悔:“星星……疼吗?”
  “我不疼啊,那你呢,你的疼吗?”终于能仔细欣赏自己留在张万森身上的杰作,林北星对自己很是钦佩:“看起来好像挺吓人的。”
  “不疼。 ”侧过身,握住兴致盎然的林北星到处乱摸的手,张万森忍不住轻笑:“而且我发现一件事情。”
  “原来粉底液尝起来……是苦的。”
  ……
  等林北星拉着张万森走出房间门时已经十点多了。
  “你们想吃点什么?”听见楼上张万森和林北星开门的声音,已经和麦子蜷缩在客厅沙发里夏果头也没抬:“我点外卖。”
  “不是都不在配送范围吗?”明显没睡够,林北星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还打了个哈欠。
  “加钱就行了。”夏果摆摆手,目光在林北星和张万森满是暧昧痕迹的领口扫了两个来回,忍不住坏笑起来:“昨天睡得……怎么样啊?”
  “酒不错,睡得也很不错。”林北星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再看窝在沙发里搂着夏果,一脸与世无争的麦子,林北星忍不住感叹:“麦子,你看起来很像吃软饭的……”
  “偶尔吃一顿挺好的。”麦子毫不在意,甚至还十分挑衅地对张万森扬了扬下巴:“张万森,羡慕吗?”
  张万森失笑,只是摇了摇头。
  毕竟对于张万森来说,只要是林北星喂得,什么软饭硬饭,凉饭热饭,他都吃得开心。
  正聊着天,高歌和杨超洋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不好意思,起晚了。”人未到声先至面色红润的高歌款款走下楼,她竟然还换了一身长裙,神色流转明艳动人。
  美女啊美女,真是便宜了杨超洋那小子。
  不过高歌这样容光焕发,倒显得跟在身后的杨超洋愈发神色萎靡。
  这是被榨干了啊……看着杨超洋一脸肾虚的样子,林北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
  显然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懂谁啊。
  不理会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杨超洋倒是很坦然,径直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似乎对自己的一脸憔悴浑然不觉。
  看来这一晚……大家都睡得很好。
  夏果的酒,的确有点东西。
  几个人正商量着吃点什么,张万森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大清楚,林北星坐在一旁,也只是隐约地听见了什么“救助”,“山火”,“保护区”的字眼。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挂掉电话,张万森看着林北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星星,我可能要出差了。”
  “是去保护区?”林北星皱起眉头:“那里的山火不是已经扑灭了吗?”
  “之前就有一个小分队上过山,刚刚汇报回来,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张万森有些纠结:“我必须带队去一趟。”
  “那我也去!”林北星来了精神:“我也是无国界兽医的一员,我也会救助小动物,请领导批准!”
  “那个……”一旁的夏果弱弱插嘴:“你们要去多久啊?”
  “大概一个月吧。”张万森摇了摇头:“星星你不能去,那边的保护区不仅有很多猛兽,还有偷猎人,是警察都管不到的地方,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更要和你一起去了!”林北星拉住张万森:“只有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才能放心。”
  张万森的神色有些松动。
  “那个……”夏果再次打断:“虽然我说这话有些破坏气氛,但是……”
  “你们至少要留下一个人,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动物园准备活动吧?”
三十八
  “通常一段恋爱关系分为五个阶段,初恋期,热恋期,磨合期,冷淡期,还有平淡期。”
  坐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杨超洋正对着一脸哀怨的林北星侃侃而谈。
  “你现在这个阶段呢,就属于标准的热恋期,所以偶尔分开一段时间,茶不思饭不想也是很正常的心理学现象。”
  “你什么时候还研究心理学了?”无精打采地听着杨超洋唾沫横飞,林北星只是抬了抬眼,目光似乎聚焦在筷子尽头的毛肚上,实际却涣散得彻底。
  手一抖,已经七成熟的毛肚片瞬间消失在了翻滚的汤锅中。
  “不是吧,张万森不在,你连饭都不会吃了?”杨超洋见林北星没什么反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热恋期相思病也太严重了点。”
  “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看了看林北星无欲无求的脸色,高歌在桌下踢了杨超洋一脚:“就你能说。”
  “我可是说相声的。”杨超洋脸上痛苦表情转瞬即逝,还不忘对着林北星补一句:“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高中对展宇这样,现在对张万森也这样。”
  “你能不能别老提展宇?”林北星终于多了一丝鲜活气息:“每次你一提他,我都担心张万森不高兴。”
  “而且,”林北星顿了顿:“我们的爱情深刻着呢,你不懂。”
  “今天张万森不是不在吗。”杨超洋毫不在意林北星鄙视的目光,依然絮絮叨叨:“林北星,你就高兴点吧,为了陪你,我和我们家高歌可是连二人世界的时间都放弃了。”
  “出差之前张万森专门打电话给我。”高歌补充了一句:“说把你一个人留在南川不放心,让我和杨超洋没事就来陪陪你。”
  “谁让他不带我走……”终于把已经煮成抽抽巴巴形状的毛肚捞出来,林北星本着爱惜粮食的精神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从牙尖露出几分怨念:“这下好了,山里连个信号都没有,我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张万森也是为了工作。”高歌劝了一句:“别担心了,虽然他不在,但是你也该好好生活啊。”
  “看吧,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杨超洋总结。
  没有张万森的日子对林北星来说突然变得难熬起来。
  这种感觉和刚刚穿越回来时并不太一样。
  那时她的世界麻木而灰暗,得而复失的打击过于沉重,没有希望,没有未来,除了遗憾和回忆,她什么也留不住。
  至于现在……
  知道张万森与自己相隔一百多公里,除了惴惴不安的牵挂,林北星还多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和张万森一起上下班,白天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温存片刻,晚上回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忙碌时做彼此的精神依靠,闲暇时拉着他的手去享受生活。
  张万森不在身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不过杨超洋和高歌的话林北星至少听进去了几句,反思了片刻,林北星惊觉……
  她不会真的是恋爱脑吧!
  好在张万森走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白天在园里有夏果催命一样的待办工作,晚上高歌和杨超洋至少也会来一个人陪伴或者骚扰她。
  每间隔两三天,林北星也会收到一条张万森的短信,不过这也只能代表他路过了某座小村庄,借着微弱的信号,向她发出一个平安的消息。
  仅此而已。
  日子虽然难熬,倒也就这样过去了。
  林北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时,是张万森出差的第二十五天。
  她的月经一向很准,按照28天的周期风雨无阻,比外卖还准时。
  如果不是因为每天都同时沉浸在忙碌和空洞两种状态里,她也不会才发现,自己的姨妈已经出走四十几天了。
  就那么两次而已……不会吧……
  不会吧!
  “这种事也说不准的。”接到林北星的电话,高歌先安慰她:“有可能是你最近心情不好,推迟了而已。”
  “也许吧……”林北星有些不安:“我在想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可是最近南川的疫情你也知道,去医院很麻烦,像这种检查要提前很久预约。”
  “你先约着,慢慢等,别自己吓自己。”高歌察觉到林北星语气中压抑着的惊慌,放柔和了语调:“我帮你订了两支验孕棒,一会你取了先验一下,万一不是呢?”
  高歌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偏偏张万森还联系不上,林北星要是稳如泰山才没道理。
  “高歌,谢谢你,幸好有你在……”听见电话那端杨超洋开门进屋的声音,林北星顾不上再说什么,赶紧交代:“先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杨超洋,等会出结果我再告诉你!”
  看着兴高采烈哼着小曲进家门的“别人”,高歌下意识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自己家这个大嘴巴能守住多少秘密,高歌还是很清楚的。
  二十分钟之后,高歌收到了林北星的消息,林北星只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却让高歌半口气差点没吸进去。
  两道杠,红艳艳的两道杠。
三十九
  这一夜,林北星难以入眠。
  领导不在,不需要和任何人请假,林北星努力用粉饼遮住了自己的憔悴,忐忑地敲开了张万森父母的房门。
  不能再由张万森拖下去了,她必须尽快解决阻碍他们结婚的一切问题。
  她等得起,就怕肚子里的这个等不起了。
  从酒店走出来时,高歌和杨超洋正站在车旁等着她。
  “怎么样?”高歌有些着急。
  想起张万森妈妈那勉强维持礼貌的笑容,林北星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得。”看着林北星的表情,杨超洋叹了口气:“看你这表情,应该没什么好结果。”
  “张万森的妈妈说……”林北星回过头,玻璃门反射着阳光晃了她一瞬,刺痛的灼眼。
  “阿姨说让我先回去,她和叔叔要好好想一想,最近还是……不要再过来了。”
  “我还是挺幸运的。”苦笑了一声,林北星还能自我调侃:“遇上了知识分子家庭,没让我滚出去,真是好涵养。”
  “可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高歌试图安慰。
  “可是张万森差一点没命是事实。”林北星仰起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如果没有我,他也的确不会出事。”
  “那个……”高歌看着身边跟着一起愁眉苦脸的杨超洋,有些欲言又止:“杨超洋,你先去车里待着,我和林北星有话说。”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虽然有些不满,杨超洋还是顺从的钻进了车里。
  “你没和他爸妈说你怀孕的事吗?”见杨超洋关上车门,高歌终于忍不住问。
  “不是还没确定这个孩子存不存在嘛……”无意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林北星笑的无奈:“昨天我查过了,其实结果是一深一浅,也不代表一定就是怀孕了。”
  “而且……我不希望我和张万森的爱情被任何事情裹挟,哪怕是因为孩子也不行。”
  她一直理解,并努力地去维护着张万森对爱的完美主义。
  “所以你希望……叔叔阿姨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你,而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妥协?”高歌有些动容:“你这是何苦啊……”
  “因为他值得。”林北星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张万森值得最好,最干净的爱。”
  “别太担心了。”高歌拍了拍林北星的肩膀:“叔叔阿姨其实都是很开明的人,只是第一次知道真相,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据我对他们的了解,等过一段时间他们的气消差不多,自然而然就会想通了。”
  “但愿吧……”
  振作精神,林北星下午还是继续回了园里工作。
  距离公益活动举办只剩十天,如果张万森到时候还没回来,她就不得不独自代表无国界兽医挑大梁了。
  “张万森,你可真厉害。”看着手里冗长的嘉宾名单,林北星只能苦笑:“你连市长都邀请来了,也不怕我搞砸。”
  “张万森……你快回来吧……”最后一份邀请邮件发送完毕,疲惫不堪地趴在桌子上,林北星盯着电脑屏保上的张万森,用指腹在上留下一道电子的光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好想你呀……”
  窗外的一声惊雷打破了林北星的愁绪。
  今年的雨季似乎提前来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场暴雨一下就是三天。
  “好几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湿漉漉地走进家门,林大海甩了甩自己还滴着水的头发:“我刚刚路过大坝那边,抢修队都过去了,好像是因为这次雨下的太大,有决堤的风险!”
  “人家电视台都说了,这次都算是极端天气。”林爸爸抬手指了指电视机:“这么大的雨,多少单位都停工了。”
  林北星默默听着身后父子二人的对话,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却说不出话。
  “星星啊。”还是林妈妈先想起来自己在外漂泊的可怜女婿:“万森他们不是进山里去了,这么大的雨,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我也不知道……”幽幽叹了口气,林北星低头看着张万森三天前发来的短信,只能无奈地攥紧了手掌:“我也联系不到他。”
  窗外的雨声连绵,把远处的景色都照应地模糊。
  林北星就这样看着,忽然想起来,临走前张万森翻箱倒柜,专门找出了当年的旧手机。
  “智能手机最多两天也就没电了,不如诺基亚用的久,我多带几块电池,过几天就给你报个平安,你放心。”
  他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想起登上大巴车之前张万森温暖的拥抱,林北星忽然涌上些泪意。
  不过还没轮到她真的哭出来,一条微博热搜推送,把她的本就紧张的心瞬间推上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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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园长的一个电话把林北星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里拉回了现实。
  “林北星!”电话里园长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穿透耳膜:“赶紧去市中心消防队,他们刚刚打电话过来问过我这边有没有专业人员,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要出发去保护区救援了!”
  “啊……”被无数交杂在一起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林北星有两秒钟的短路,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她好像被人紧紧攥住咽喉。
  “啊什么啊?”园长几乎是在吼着:“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林北星!赶紧去找你男朋友!”
  下一秒,林妈妈已经捧着雨衣冲到了林北星面前。
  “别愣着了!赶紧去吧!”有条不紊地帮林北星把雨衣披上,林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和充电宝也准备了出来,塞进自己女儿的手里,语气很是郑重:“星星啊,注意安全,千万把我的女婿带回来呀。”
  怎么说呢,出人意料。
  “谢谢妈。”神智回归大脑,林北星来不及感谢老妈的通情达理,匆匆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
  身后传来爸妈的争执声,可林北星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也许是因为暴雨的缘故,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车,林北星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不过十分钟,就开到了消防队大院的门口。
  麦子早已经站在那,看见林北星,却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消防队有纪律,家属和朋友也不能去。”麦子用手指了指站在院中央指挥的消防队长:“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带普通人一起去冒这个险的。”
  “我去试试!”林北星并不信邪,“不然园长不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到这来!”
  可她也毫无例外的遭到了拒绝。
  “就让我一起去吧!”紧紧拉住队长,林北星几乎是在哀求:“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闪电夹杂着狂风,暴戾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又和眼泪一起回归尘土。
  她真的要疯了。
  “不行。”队长把林北星拉进车棚,不让她再淋雨,可语气依然坚决:“你也不是专业人员,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这是纪律!”
  “专业人员……”林北星被队长的话点醒,慌张的打开手机递到队长眼前,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依然字字清楚:“我这里有他们出发前的计划路线,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
  “你竟然有这个,怎么不早说!”队长眼睛一亮,下一秒却还是摇头:“你把这个发给我们就行了,你本人还是不能去。”
  他一边应付着林北星,还不忘高声催促其他队员动作快些。
  “可这是张万森的手稿。”被逼急了的林北星思路竟然异常地清晰:“没有我,你们很难看懂。”
  仔细盯着手机屏幕研究了一会,队长的神色逐渐松动,抬起头看着目光坚定的林北星,队长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你要保证一定听我们的安排,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
  “我保证!”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林北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不停地点头,生怕队长反悔。
  为了张万森,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无所畏惧。
  “但是……“看了看一旁的麦子,队长叹了口气:”我们的座位有限,你们两个人只能去一个。”
  皱着眉思考了两秒,麦子还是妥协了。
  “林北星,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一定。”郑重地许诺,林北星忍住眼泪,毅然决然地登上了消防车。
  这一路格外漫长。
  “别太难过。”车厢里的几个消防员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其中一个皮肤黝黑,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看着独自坐在一旁眼眶通红的林北星,有些无措地试图安慰。
  “我以前也参加过泥石流救援,总是能有几个幸存者,没准你男朋友还活着呢!”
  他的话一说出来,林北星的眼泪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净队员开口:“说了还不如不说呢!”
  他看起来要比其他几个人都瘦弱些,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脚下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袋子,似乎装着一些仪器。
  “你好,林小姐,我是学地质勘探的,我姓李,这次被派过来作为救援队的技术顾问。”
  打开手中的平板,勘探员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来,“我想看一下你刚刚和队长说的计划路线图。”
  “啊,好。”回过神来,林北星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抑制住泪意,林北星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仔细地介绍起来。
  队长也凑了过来,安静地听着。
  “之前张万森跟我说过,如果遇到暴雨,他会选择从东面的火龙岗走。”对着地图娓娓道来,逐渐投入的林北星终于进入了“专业人员”的状态。
  了解张万森,没有人比她更专业了。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林北星还缩在沙发上,趴在张万森的肩膀陪他研究行进路线。
  张万森出发后的每一天,林北星都会常常打开地图,计算着他们的路程进度,总是和报平安的短信大致对得上。
  二十八天的进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幸好有你!”越听林北星的介绍,小李愈发兴奋:“出发前我还在犯愁,这么大的保护区,想找到一支小队岂不是成了大海捞针。”
  听到这句话,林北星有些紧张。
  “但是现在有你这份路线图,搜索范围至少能缩小十倍!”
四十
  车队在山脚的小镇停下进行短暂的休整。
  “别心急。”看着远处正蹲在地上摆弄仪器的小李,队长手里还握着对讲机:“我们在等待省里的直升机支援,不然只有地面部队盲目进山,是很难起到什么效果的。”
  “好,辛苦你们了。”林北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很快武警和军队力量也会介入。”看着憔悴的林北星,队长叹了口气:“先在这好好修整一下吧,等进山以后,条件一定比你想象的要艰苦,你一个女孩子家,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我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林北星生怕队长把她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可她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坐在借宿人家的卫生间里,纸巾上淡淡的血迹让林北星几乎快要晕厥。
  颤颤巍巍地在搜索里打出流产两个字,一长串的莆田医院广告快把她气得绝倒。
  最终她还是给高歌打了电话。
  “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接到林北星的电话,高歌倒还算镇定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血流的很多吗?有没有腹痛或者其他症状?”
  “没有……”即便心已经坠入深渊,林北星竟然很快平静了下来。
  也许是最近大世面见得太多,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不知不觉地提高到了全新的高度上。
  张万森不在身边,她总是被迫着飞快成长。
  “只有一些酸胀感,和平时姨妈期的感觉差不多。”深吸一口气,林北星闭上眼,仔细地感受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疼痛感,血量也适中。”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可能其实你没有怀孕,这是正常的姨妈,只是推迟了……”高歌有些担心:“林北星,要不你还是回来吧,至少先去医院看看。”
  “可是我不能把张万森留在这里。”林北星双手依然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不仅知道他们的行进路线,而且我了解他,高歌,只有我了解他。”
  她的声音压抑而平静,就像沉默是火山口,尽力压制着翻滚的岩浆。
  “如果我和救援队一起进山,一定可以更早地找到他们。”坚定了决心,林北星的心中忽然异常的坦然:“哪怕早一秒钟,张万森都少一分危险。”
  “可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也很危险不是吗?”
  “这已经不重要了。”抬起手抹了一把泪水,林北星沉默着,缓缓放下手机。
  张万森,我来救你了。
  你一定要等到我。
  部队很快再次出发,坐在直升机上,林北星不敢低头向下看,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包,闭着眼睛,试图回想山脚下,那座最后有着人烟和生气的地方。
  “这是我新买的卫生棉条,刚拆的快递,都给你吧。”
  借宿人家的女孩子对林北星十分大方,临行前把自己的存货都贡献了出来:“我们镇是整个山区最后通快递的地方,再往山里走,连个小卖部都没有了。”
  “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你男朋友,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出来。”
  想着女孩子的话,林北星在心中默默祈祷。
  张万森,你一定要平安。
  有了林北星提供的路线图,救援部队不需要再步行上山逐地搜索,而是直接乘坐着直升机,来到了张万森三天前给林北星发送的最后一个位置。
  只这一步,就省下了不知多少小时。
  暴雨依然来势汹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样的天气,山路情况远比平时恶劣得多,可就算在这样的条件下,消防队员的行进速度依然惊人地快。
  多年艰苦训练的人民子弟兵,身体素质必然远远优于常人。
  “如果这个位置没错的话,那么以这里为基点,二十公里为半径的搜寻范围应该就是准确的。”
  即便听清了队长在说什么,跟在后面的林北星却只能用尽全力大口地呼吸,她的脑神经将全部力量都放在了脚下,根本没有能力再回答什么。
  每一缕吸进去的潮湿空气,仓促进入到她的肺里,都像一辆失控地赛车,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喉咙和胸腔一同哀嚎。
  然而一路小跑,林北星连滚带爬,几乎是把四肢一起用上的,竟然也咬住了队伍,一米都没有落下。
  “张万森”三个字,几乎调动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身上的两层雨衣并不能阻挡住空气里的潮湿和寒意,他们顺着皮肤钻进身体,让林北星小腹的从撕裂的胀痛逐渐变成了冰凉的麻木。
  幸好出发前,队长帮她借到了一双女士军靴,让她的脚底板不至于被雨水和泥土泡到溃烂。
  可这双并不算合适的鞋迅速地磨破了她的脚,每一步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都钻心的疼。
  原来人可以依靠意志,把身体极限开发到这个地步。
  路过一处被泥石流掩埋的村庄,林北星被拦在了几十米以外的安全区,不让她再次靠近。
  因为确认张万森并不在这里,这一次林北星没有再说什么,她顺从地停留在临时搭建的避雨棚下,看起来精神竟然还算不错。
  然而几乎是在其他人转身离开的同时,林北星瞬间沿着支撑杆瘫软了下去。
  能走到这一步,看来自己的确没有怀孕。
  疲惫的闭上眼睛,林北星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帮不上什么忙的林北星缩在这里,然而对于其他消防队员来说,对村庄的搜救行动才刚刚开始。
  也许是当地人多年的生活经验,多日的暴雨让这里的村民提前意识到了危险,许多人已经拖家带口地离开了这里,降低了许多搜救的难度。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离开。
  远处一个个橘色的身影忙碌个不停,搜救犬高亢地吠叫此起彼伏,像一把穿破耳膜的刺刀,代表生命的信号,也预兆着未知的结果即将揭晓。
  可陆陆续续抬出的,只有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一张张苍白的布盖在上面,徒劳无力,聊胜于无。
  鲜血和死亡,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展示在林北星眼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哑而生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里都是死亡的味道。
  最终被救出的只有两个孩子,他们的家人将他们挂在树上,然后永远地结束了他们默默无闻地一生。
  一排排白布盖住的尸体陈列在空旷的土地上,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奔波着,登记和辨认着遇难者的身份。
  只有孩子们脱力后干哑的啜泣声,证明着他们是唯二的幸存者。
  人间炼狱。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林北星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跪倒在一旁的草丛里,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张白布下盖着的是张万森,她又会怎么样。
四十二
  离开被掩埋的山村,搜救队一路走走停停,直升机反反复复地在头顶盘旋,降落,林北星也一直坚持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姨妈和暴雨同时结束了。
  无论身体恢复还是雨过天晴,都是个好兆头。
  “林小姐,前面就是火龙岗了,关于搜救路线你有什么想法?”对着地图上的岔路口纠结许久,队长再次询问林北星的意见。
  “张万森不是第一天做动物保护工作,下这样大的雨,他应该会找地方紧急避险。”伸出手将卫星地图上的一个地点放大,林北星的思路地倒是十分清晰:“我想他应该会绕过这里,选择上山。”
  她镇定而冷静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跟随救援队的普通人。
  她在苦撑。
  “可是这和他本来的计划路线是完全相反的……”队长仔细看着林北星画出的地点,一时有些犹豫。
  “张万森不是只会墨守成规的人。”林北星十分坚定:“他有充足的经验,一定会提前想办法躲避这些危险。”
  这话是林北星对张万森的信任,也是她给自己的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她说的有道理。”勘探员捧着仪器走过来,递给林北星和队长满纸看不懂的数据:“火龙岗的山体结构特殊,具体我也不给你们解释太多,但是这里的确是一个很适合躲避泥石流的地方,也许他们真的会去这里避险。”
  “那好。”队长尊重了专业人士的意见,当机立断:“全体出发,准备上山!”
  曙光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队伍刚刚行进到半山腰,这场阴魂不散的雨又回来了。
  “这破雨怎么xxx下个没完!”找到一处空旷的平地划出安全区,队长忍不住对着天空骂街。
  “但愿不会下得太久。”看着连绵不断的雨势,林北星好不容易大雨转多云的心情又迅速跌落了回去。
  沉默地找个地方坐下,林北星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捧着地图研究。
  这张地图已经被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会儿再看,更多只是一种控制自己的方式。
  只要闲暇下来,那些恐惧和不安就会再一次回到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踩踏着她持续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多想,不敢放松,甚至不敢长久地闭上双眼。
  好在安全区很快布置完毕,几个战士搭好存放设备的躲雨棚,摆出特制的扩音喇叭,在风口处大声播放着寻人录音。
  嘈杂而广远的声音暂时驱赶了林北星的恐惧,她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暂时进入了休整状态。
  “根据我的经验,看这个云流分布情况和空气湿度,这次应该不会下得太久。”摆弄着手里的仪器,勘探员尝试着分析:“也许我们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要是能等到雨停最好。”看了看林北星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队长有些不忍:“小林啊,这里有一套其他战士备用的队服,你先凑合一下吧。”
  也许是林北星长得显小,队长看着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在外读书的女儿。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的父母该有多担心。
  “谢谢队长。”没有察觉到队长的一丝惆怅,接过衣服换上,林北星挽好袖口和裤脚,竟然意外的还算合身。
  “你别说,还挺像样!”几个年纪轻轻的小队员早就和林北星混熟了几分,凑过来咧着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真有几分女兵的样子!”
  一声不吭地跟着吃了三天苦,林北星的形象早已在这些队员眼里翻了身。
  为了张万森,她可以不做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其实我早就做好叫直升机来把你接回去的准备了。”看着目光矍铄的林北星,队长有些感叹:“没想到你能一路跟到现在。”
  “我有感觉,我已经离张万森很近了。”熬过了最疲惫的时段,林北星此刻有一种回光返照的精神:“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您放心吧。”
  “真羡慕啊……”勘探员这次终于从设备里抬起了头:“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我要是那个……叫张万森的,我可舍不得出事!
  “那可不!”另一个战士插嘴:“要是我女朋友这么爱我,就算爬也要爬回家啊!”
  得到一丝安慰,林北星终于笑了出来。
  “借你们吉言。”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几百米开外的另一座山坡上,一声尖锐的信号枪声哀嚎着冲向天空,在只有萧瑟雨声的寂寞密林里格外刺耳。
  即便那一缕烟雾很快被雨水冲刷着消散在空气里,却足以安全区的每一个人看得真切。
  林北星忍不住尖叫出声。
  “那是无国界兽医特制的信号枪!”
四十三
  信号枪是从对面山坡的洞口里发出的。
  说是山坡上的洞口,其实仔细看起来更像一座陡峭的石壁,落下的滚石和泥土遮盖了大部分的洞口,隔得太远,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片刻间行动了起来,起飞的无人机发出嗡鸣声,喊话的扩音器也加大了功率,每一个人都进入了忙碌中。
  只有林北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嘈杂而忙乱的背景音里,林北星却只能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尖锐的长鸣,似乎天地之间瞬间只有她一个人。
  张万森,真的是你吗?
  洞口前一条河流阻挡了救援的进度。
  “看起来这里原来应该是一条沟渠。”雨势逐渐增大,勘探员扯着嗓门,几乎是在吼着才能让其他人听见:“是因为连续暴雨临时形成的河流!”
  “那我们怎么过去?”队长的声音传的十分广远:“划船可行吗?”
  “不能用橡皮艇!”勘探员不如队长中气十足,喊的胸腔缺氧,脸色有些发紫:“水流太急!会发生侧翻!”
  “那浮桥呢?”好在队长经验丰富,只是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很快又有了新的解决方案。
  这一次没有任何专业建议的林北星只是站在一旁,为了不打断其他人的思路,硬生生忍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哪怕一秒钟,她也不敢耽误。
  最终,直升机装着搭建浮桥的材料和工具,在暴雨中艰难的降落下来。
  “对面的地势无法降落,不然可以用直升机把他们接出来。”队长匆忙对林北星解释了一句,马上又开始准备搭建浮桥。
  浮桥很快建好,林北星却被拦在了安全区内。
  她没有挣扎,甚至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退回安全区,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与崩溃的距离那样近。
  由于洞口被泥石流冲刷下的沙石堵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队长斟酌许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准备爆破!”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飞扬的尘土里,隔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桥和厚重的雨幕,即便看不清脸,林北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张万森。
  他掩住了口鼻,带着完整的队伍,缓缓走了出来。
  那一刻,他像一个自带圣光的英雄,伤痕累累,却依然执着地归来寻找他的公主。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林北星的心终于在一瞬间落下。
  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脏的看不出眼色,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冲刷着他脸上那些细小的血痕。
  相比其他踉跄的同事,他看起来似乎健康状态更好些,甚至还能帮着消防员搀扶一把虚弱的队友。
  他有其他人一样眼窝深陷,满脸憔悴,可相比之下,他却双眼坚定,看起来格外充满希望。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闻着空气里厚重的泥土味道,林北星笑着,留下一滴泪。
  无论要经过怎样的黑暗与迷雾,她知道,他们一定会相见。
  看着张万森跟着消防员走上浮桥,担心他在过桥时会分心,林北星不敢喊他的名字,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座摇摇晃晃的桥,每一次颠簸,都颤抖在她的心上。
  看着他的双脚在岸边落稳,林北星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张万森!”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依然清亮,碰撞在沉闷的雨声中,像打破黑暗的黎明之光,照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只三个字,便胜却千言万语。
  终于忍不住,林北星拎起宽大的雨衣下摆,向张万森跑去。
  她奔向她的全世界。
  仿佛一团橘红色火焰向自己冲过来,听见林北星的声音,张万森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这团火焰紧紧抱住了他。
  他们在暴雨中紧紧相拥。
  原来不是火焰,而是他的星星啊。
  “好久不见。”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睫毛上,林北星闭上眼睛,哭泣着说出了这句话。
  “好久不见,张万森,好久不见。”
  星辰坠入森林,她落在他的心上。
  “776小时。”张万森的手落在林北星的头上,轻轻地拍着,仿佛是安慰着彼此的低语。
  “四万六千五百六十七分钟,星星,的确好久不见。”
  他一直,以分秒为单位想念她。
四十三
  直升机很快降落,刚好足够无国界兽医组的所有人撤离。
  “恭喜你啊!”登机前,已经和林北星混熟的队员们站在一旁,脸上都写着真心地高兴,甚至还有些人上前拍拍张万森的肩膀嘱托:“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为了你,小姑娘没少吃苦。”看着其他人说完,队长也缓缓上前:“对她好点。”
  这样勇敢的女孩子,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我会的。”悄悄握紧林北星的手,张万森看似是在微笑,可神色却怎么也不算不轻松。
  他应该开心的,不仅为了自己的劫后余生,也因为他的星星愿意为他身处险境,愿意为他义无反顾。
  他应该是幸福而满足的,是吧。
  可他说不清楚,看着林北星深陷的双眼和青紫的嘴唇时,他只觉得胸腔深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生闷地抽痛。
  他看得出,林北星是在强撑着,热情地与大家拥抱道别。
  他宁可自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也不想让自己的星星受到一点伤害。
  爱情总是这样难以理解。
  直升机缓缓升上天空,林北星已经没有力气体会张万森此时的心情,靠在张万森怀里,她终于如释重负。
  雨终于停了,群山尽在脚下,一片苍茫的翠绿。三千多米的高空中,伴着巨大的飞机轰鸣,林北星……竟然睡着了。
  身边张万森的体温和气息,是她大胆而安心的美梦源泉。
  张万森并没有叫醒她,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辫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棕色的发丝垂下来,随着气流,微微飘动着。
  安静下来的她,在张万森眼里,总是美得像一幅画。
  揽住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些,张万森再也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头。
  被困在山洞里三天三夜,他看起来也和林北星一样憔悴和疲惫,好不到哪里去。
  可那种无处安放的心疼与后怕,却让他无比清醒。
  也许他本不应该去的,他怎么能把他的星星独自留下。
  就这样沉浸在纠结不清的思绪里,旅程终于结束了。
  飞机缓缓降落,林北星被张万森轻轻拍醒,睁开眼睛,却无法驱赶走粘粘地困意,只是迷茫地向外看去。
  下一秒,她就彻底清醒了。
  临时机场上站满了前来接人的家属,他们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全员平安归来的好消息,热切而又激动着对着飞机摆手呼喊。
  林北星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爸妈,还有……张万森的爸妈。
  他们四个人竟然站在了一起,似乎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林北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算愉快的画面,想到之前自己去找张万森父母坦白那天,张万森妈妈苍白的脸色……林北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的心理防线经过漫长的蹂躏和反复地践踏,一时间,可真的不能再承受什么刺激了。
  然而情况和预想中好像不大一样。
  忐忑不安地走下飞机,林北星还是先看见了老妈通红的眼眶。
  “妈,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林北星仓促地对着张万森父母打了个招呼,还是先去安慰自己的老妈:“你看,我还把你女婿……把张万森平安带回来了。”
  张万森的妈妈当然听见了“女婿”两个字,却意外的没有表示什么。
  “没事就好。”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除了喜悦,更多的却是见过大风大浪后独有的平静。
  “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张万森的爸爸终于开口:“万森啊,跟我们走吧。”
  林北星站在一旁听着,却没有说话。
  “爸,我要和星星回家。”张万森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意识到自己的冒失,随即又找补了一句:“我没有受伤,也没什么事,你们……要不早先回去休息?”
  儿大不中留。
  “张万森,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叔叔阿姨肯定很担心。”还是林北星劝了一句:“跟叔叔阿姨回去吧,阿姨肯定也很想你。”
  张万森一愣,即便他一向内敛,这一次却几乎要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
  “算了。”张万森妈妈终于开口:“既然你没事,我和你爸爸就先回去了。”
  即便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林北星说一句话,可却还是放了张万森。
  她的态度,让林北星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自己爸妈还在这,林北星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进行任何多余的思考了。
  回到家,被老妈按住洗了一个热水澡,林北星用最后的力气叮嘱张万森吃点感冒药,下一秒就扑在床上,进入了一片昏黑的梦。
  这场梦漫长而杂乱,起初眼前是一片如画的群山,飞鸟翩翩掠过湖面,她站在山顶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晚风,漫天都是的殷红的霞光。
  然而这一抹艳丽的红色很快变成了一团火焰,沿着群山向她嘶吼着冲来,似乎还能听见有人被火灼烧的哀嚎。
  热,真的好热,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意识,全世界都只剩下无尽的烧灼感,缓缓地从火焰中站起几具白骨,在一片黑红的世界里嘶吼着舞蹈,仿佛在举行一种黑色的仪式。
  她从未做过这样可怕的噩梦。
四十五
  张万森换好第三条湿毛巾时,门铃恰好响了。
  林北星一直高烧不退,而林爸林妈作为事业单位的员工,要求防控升级,都被拉去了隔离酒店。
  临行前的林妈妈难得没有任何迟疑和担忧,只是要求张万森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女儿。
  “当年的事情林大海那个不是东西的,已经都告诉我们了,把星星交给你,阿姨很放心。”
  其实张万森之前一直想不通,林北星一路跋山涉水的来救自己,艰苦和危险不言而喻,为什么自己的未来丈母娘能毫无意见地把女儿放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待张万森再说什么,林妈妈已经十分潇洒地拎着行李和老公离开了。
  张万森自然不会对这个决定有任何异议,他走过去打开门,原来社区竟然还贴心地提供了上门核酸的服务。
  “稍等,我去叫她。”礼貌地回答了医护人员,张万森拿着手里的毛巾,走进房间,轻轻唤着林北星。
  他的声音温柔而平和,缓缓流进林北星昏黑的噩梦里,好像一束天外来光,将她从无变的恐惧深渊中拉了回来。
  艰难地睁开眼,那种心悸的感觉还伴随着急促的呼吸难以消退,看见张万森模糊地轮廓,林北星不自觉的流了一滴眼泪。
  生病会让人格外脆弱和委屈。
  大概是因为张万森已经休息过,精神恢复得还不错,这会儿家里没有其他人,他索性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棉麻运动裤,今日的主题似乎是居家和舒适。
  无论是声音还是穿着又或者是他这个人,都让林北星的心跳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尝试着叫张万森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嗓子撕扯地痛,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星星,你发烧了。”见林北星终于醒过来,张万森长舒一口气,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林北星的齐平。
  思考了片刻,张万森拿过浸泡了凉水点满毛巾,仔细地帮林北星擦了擦脸。
  他其实并不懂得如何照顾病人,但为了林北星,他也可以无师自通。
  “社区的医护人员过来了,先做核酸,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要居家隔离几天。”
  见林北星还是迷迷糊糊的,张万森叹了口气。
  思考了片刻,他缓缓地将林北星整个抱了起来。
  即便还没有完全从噩梦中清醒,林北星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揽紧了张万森的脖子。
  他微凉的衬衫贴着她滚烫的皮肤,气息相近,平衡着彼此的体温。
  他的臂膀坚实而可靠,林北星缩在他的怀里,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自觉地吻了上去。
  张万森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险些要脱手。
  即便是发烧,也不能阻止林北星色令智昏。
  “医护人员还在等我们。”他愣了两秒,才勉强开口。
  耳边的酥麻像一阵电流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随着林北星呼在他侧脸的气息,愈发温痒。
  明明发烧的不是他,可他的脸却比真正的病人还要红。
  林北星似乎浑然不觉,她还是紧紧挂在张万森身上,直到见到门口的白大褂,她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尴尬地从张万森身上下来,林北星居然还十分灿烂地对着几个医护人员笑了笑。
  即便顶着烧得通红的脸,林北星的笑容依然明媚而真诚,仿佛刚刚做噩梦的并不是她。
  她最大的能力,似乎就是永远开心。
  就这样看着他的女孩,张万森不禁也跟着笑了出来。
  一直反复折磨着自己的愧疚与自责,在这一瞬间似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林北星一直是他的良药。
  不过下一秒,医护人员拿出鼻拭子的棉签时,林北星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
  “能不能不要捅鼻子呀……”欲哭无泪地仰起头,林北星一副舍生取义地样子,毫不客气地抓紧了张万森的胳膊。
  生生忍住了被林北星抓住疼痛,张万森只是抽动了几下面部肌肉。
  这勉强算是一种分担痛苦的方式吧。
  “谢谢您的配合,在核酸结果出来之前,二位都不可以离开家哦。”
  目送医护人员离开,张万森关上房门,转过身去看林北星。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星星,不要喝饮料,等我去给你倒热水。”看着林北星手里拿着他刚刚喝剩下的可乐,里面的冰块还在漂浮着,明显不是什么健康地饮品。
  “可是我不想喝白开水……”林北星对张万森的唠叨充耳不闻,拿着水杯一饮而尽,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委屈:“我都生病了,还不能让我喝点想喝的东西吗?”
  发着高烧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也就只有她林北星一个了。
  “林北星……”张万森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对上她挑衅的眼神,有些头痛地扶额,张万森还是妥协了。
  “那你先回房间休息?”
  “可是我走不动。”林北星似乎体会到了当病号才有的特权,她软趴趴地赖在沙发上,对着张万森伸出了手:“张万森,抱我吧。”
  那一刻,张万森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嗡嗡作响。
四十六
  张万森自然不会拒绝林北星这样“小小”的要求。
  “好。”他低头悄悄笑了笑,缓缓走过来,脸上的余热还没有完全褪去,似乎还带着十八岁那年的青涩。
  看着对自己伸出手,笑得看不见眼的林北星,张万森深吸一口气,轻松地把林北星,再一次整个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可靠,林北星缩了缩身体,把头贴在他的胸前,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张万森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上,就足以让她安心。
  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显然不能让林北星满足,试图故技重施,林北星搂着张万森脖子的手紧了些,再次抬起头,对着张万森的耳根发起了冲锋。
  她显然觉得自己刚刚落在张万森侧脸的吻十分成功。
  然而这一次张万森早有防备,他只是微微偏了些头,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林北星的吻。
  “你……”目的竟然落空,林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追着张万森想要再发动一次进攻。
  “偷袭只能用一次。”张万森抱着林北星的手臂丝毫未动,只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不如正面作战,成功率比较高。”
  他的声音还环绕在林北星的耳边,不待林北星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他就在林北星的唇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林北星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算不算反攻成功?”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张万森将林北星抱紧了些,带她回了房间。
  那一刻的林北星好像遨游在太空里,张万森的怀抱是安全的航天飞船,而窗外的宇宙,满眼都是浩瀚的星空。
  这世界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张万森……”这样猝不及防地得到了一个吻,林北星觉得自己似乎烧得更厉害了。
  “星星,街边的樱花开得很好。”帮林北星掖好被子,张万森坐在床边,声音缓慢而轻柔:“所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他从未说过一次想念,却字字都是牵挂。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三天,林北星被捅了三次鼻子,终于退烧康复,刑满释放了。
  完全恢复的林北星第一件事是给老妈打电话。
  因为自己发烧,老爸老妈都被安排进酒店隔离十四天,现在自己恢复了自由,爸妈却还要在酒店接着隔离,林北星有些不好意思。
  “多大点事吗,你别操心我们了。”林妈妈倒是十分开心的样子:“我和你爸单位要求的严,就是多住几天的事,酒店环境好着呢,不用操心你,我巴不得多住几天。”
  看着视频里的老妈说得眉飞色舞,林北星才放下了心。
  “说起来也是,当年小张替你哥受那么大的罪,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责怪了一句,林妈妈不待林北星辩解,自顾自地又说起来:“正好我和你爸不在家,你和小张好好过二人世界,对他好点,别欺负人家!”
  “二人世界”几个字清晰可闻,似乎她只差把外孙两个字明着说出来了。
  “妈你说什么呢……”林北星有些不满:“我还病着呢,你怎么只关心张万森不关心我啊?”
  “我看你脸色可好着呢!病都好了吧?那也记着吃药!”林妈妈终于想起关心自己女儿来。
  “放心吧,阿姨。”张万森刚刚刷了碗,倒了杯水挨着林北星坐下,对着视频里的丈母娘打了个招呼:“我会照顾好星星的。”
  在这个家住久了,张万森似乎已经坦然的找到了归属感。
  “有你在,阿姨有什么不放心的!”看见张万森,林妈妈果然格外开心:“小张啊,要是林北星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撑腰!”
  “没有……”张万森有些羞赧地摆了摆手:“星星对我很好。”
  很好,是指隔三差五发动“偷袭”的很好。
  “好就行,好就行。”林妈妈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跟星星在家里好好待着,争取早点让我抱……”
  “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怕老妈再有什么惊人之语,林北星当机立断地挂掉了电话。
  她也不是很想让张万森听见什么虎狼之词。
  “阿姨的话还没说完……”张万森明显没有胆量掺和她们母女的斗争,只是底气不足地建议:“就这么挂电话不太好吧……”
  总比让你听见抱外孙这种话好。
  只是腹诽了一句,林北星看着张万森,还是灿烂地笑了:“就这么一回,我妈不会生气的。”
  她这样解释着,一回头,张万森白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近在咫尺的眉眼,让林北星不由得色向胆边生。
  她只是轻轻一推,张万森就似乎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外力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林北星借势上前,俯过身,打算再来一次“特别进攻行动。”
  被正面进攻,张万森显然没打算反抗,他顺从地闭上眼,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笑意。
  然而林北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无端暧昧的氛围。
  “林北星!”高歌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穿透而来,倒是很有磁性:“明天你还去不去医院了?”
 四十七
 “去……医院?”空旷而又安静的客厅里,高歌的声音格外清晰,张万森当然听见了每一个字。
  “额……”林北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保持着沉默。
  关于那个从未存在的孩子,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瞒住张万森。
  那样的失落和疲惫,她一个人体会就够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他,没必要再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
  林北星嘴上不说,但她心里很清楚,只是一个高烧不退就足以让张万森愧疚不安到了极点,更别说这种事情。
  “怎么了,不方便说话吗?”听出林北星的沉默,高歌发觉到自己的冒失,下意识地噤声。
  “啊……没有,就我和张万森在家。”大脑飞快的运转,林北星终于冒出几分急智:“我连续三天的核酸结果都没问题,烧也退了,明天可以陪你去医院,你放心吧”
  她把“陪”字咬得格外重。
  闻弦歌而知雅意,高歌格外上道,立刻反应过来:“那……那就好,没你陪还真不行。”
  顿了顿,高歌又拔高了声调:“张万森!明天借你家林北星一用,没意见吧?”
  在一旁沉默听着两人对话的张万森挑了挑眉。
  “一定要出去吗?”他揽过林北星,显然并不是很情愿放她出去,“你的病刚刚好,还是更适合在家休息。”
  何况……他也不想浪费一天难得的二人世界。
  “高歌生病了,我要陪她去医院。”林北星表演得煞有介事:“朋友嘛,就是要两肋插刀。”
  林北星的确有潜力去竞争一下奥斯卡最佳表扬奖。
  “高歌生病了?”张万森似乎有些松动:“很严重吗?”
  “哎呀,你就别管了。”不待林北星再想出借口,电话那段的高歌也是豁出去了:“女生的健康问题,你别问!”
  “对,你别问了。”林北星附和了一句。
  高歌,有生之年,我一定给你颁一个最佳好闺蜜的奖状。
  两个人就这样一唱一和,竟然也真的把张万森糊弄过去了。
  第二天林北星还是被张万森叫醒的。
  “星星,该起床了。”林北星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张万森已经换好了衣服,衣冠楚楚的样子,显然是要出门:“你不是要陪高歌去医院吗,要来不及了。”
  “你今天要出门吗……”揉了揉发涩的双眼,林北星抻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去拉张万森,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穿的还挺好看的……”
  其实他今天只是平时的打扮,但听见林北星虽然毫无新意但却十分诚恳的糖衣炮弹,张万森还是忍不住失笑。
  小心握住林北星在空中胡乱摸索的手,张万森微微用力,把还在迷茫状态是林北星缓缓拉了起来。
  “嗯,我刚好要出去办点事情。”拿过林北星要换的衣服,张万森贴心地递给她:“清醒一下吧,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饭。”
  “唔……我讨厌早起……”闭着眼睛抱怨了一句,林北星一只手还拉着张万森,另一只手就毫无顾忌的大咧咧去解自己的睡衣扣子。
  “那个……我出去等你。”张万森脸一红,起身就要走。
  “你跑什么……”林北星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用力拉住张万森,竟然又把他扯了回来:“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呀。”
  “我……”张万森的鼻尖不自觉地冒出一丝细汗,看着似乎一脸纯洁的林北星,张万森咽了咽口水。
  大早上的,这样真的好吗?
  “要不我去帮你倒杯水……”努力忍住不去看林北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领口,张万森稍稍用力,终于逃脱了林北星的束缚,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靠在客厅的墙边,张万森闭上眼,捂住胸口,深深吸进一口凉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星星的病刚好,她可以任性不懂事,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吃过早饭,亲眼看着林北星坐上高歌的车,张万森终于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亲妈的电话。
  “喂,妈,你们在酒店吧,我过去一趟,有事和你们说。”
  不过是短短三天二人世界,充盈的幸福感就几乎让他快要失去了自控能力,腻腻歪歪的圆满生活让他忍不住上瘾。
  结婚,找爸妈商量,尽快尽快的安排好。
  他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四十八
  张万森本以为事情会在半个小时之内结束。
  按照他的预想,只要当年的事情紧紧瞒住,爸妈一定没有理由不同意,只要他们点头,那自己就可以马上开始准备求婚。
  至于当年的事情……反正爸妈在婚礼结束就会离开南川,到时候如果星星想起来这件事,自己再和他们坦白也来得及。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甚至有时间回动物园里,和夏果再商量一下公益活动的事情,然后去医院接自己的星星回家。
  真是完美而紧凑的一天。
  然而和他预想的似乎并不大一样。
  当他说出要结婚的话时,爸妈只是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回答。
  “妈?”张万森试探着又问了一遍:“我刚刚说……我准备和星星结婚。”
  “我听见了。”沉默了片刻,张妈妈缓缓开口:“张万森,你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和我们说明一下?”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对林北星抱有成见,从听见真相到接受事实,她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相反的,林北星没有缩在张万森身后不闻不问,这份坦诚和勇气,她也算欣赏。而对于林北星不管不顾地跑去救自己的儿子,也让她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自己的儿子爱她爱的山崩地裂,那个林北星的感情似乎也不差分毫。
  她当然理解并且支持。
  可是想到明明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却为了喜欢的女孩这样欺骗自己,她心里难免像生吞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其他的事情……?”张万森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早就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依然端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只是头脑飞快的运转,试图找到问题的关键。
  “万森,你就说实话吧。”还是张爸爸看不下去,对着张万森使了个眼色。
  他当然了解自己老婆的脾气,虽然结局已定,最终一定会点头同意,但是今天不让她这个当妈的出了气,张万森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我……说什么?”大概是多年不见缺少默契,张万森没有领会自己老爸的意思,还是坚定地装傻。
  “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张妈妈被气得狠了,周身散发着寒气:“你和林北星,从小就认识了吧?”
  张万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们单独见过星星了?”
  林北星一定会说实话的,他当然了解她。
  “其实我挺喜欢那个小姑娘。”张妈妈扯着嘴角笑了笑:“懂事,大方,而且很漂亮。”
  这一点上母子的审美倒是很一致。
  “她很坦诚,也很勇敢,没有因为你想要瞒着我们,就顺水推舟地瞒下去。”张妈妈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她敢一个人跟着消防队跑进山里救你,我也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喜欢你。”
  听到妈妈这样说,张万森的缓缓放下了心。
  “所以你们……”他试图把谈话的结果向积极的一面引导。
  “所以,我们不同意。”然而张妈妈立刻打断了张万森,“如果你们在一起,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你还是会像十多年前一样保护她。”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张万森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听出自己的老婆是在口是心非,张爸爸在一旁听着,却并没有说什么。
  担心张万森会为爱迷失也许是她的真情实感,可她并不会因为这样就真的阻止他们的爱。
  他大概不是很懂自己的儿子,但却足够了解自己的老婆。
  也许爱让人疯狂,但相爱本就没错。
  何况他们年轻的时候,比这还要大胆的多。
  只是一个发泄和试探而已,期望张万森别再说什么惹人生气的话了。
  然而下一秒,张万森说出的话平静又疯狂。
  “妈,你说的没错。如果以后遇到任何危险,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这是我的原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却坚定不移:“可是如果没有星星,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几个字清晰入耳,再次刺激到了张妈妈紧绷的神经。
  越是她这样外表和煦热情的人,掀开里面,越是冷静和理性。
  “可是之前的十年你不是也一直一个人过吗?”张妈妈火气上来,立刻反唇相讥:“我觉得你在非洲过得挺不错的,完成了理想,还实现了人生价值,这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张万森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是,我是实现了理想,可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
  他最想要的,不过是林北星能幸福而已。
  眼眶因为情绪上涌而有些泛红,张万森靠着椅背缓缓坐下,声音里是压抑多年的疲惫与委屈。
  “爸妈,你们真的了解我吗?”
  他缺失了父母陪伴的童年,是永远也不能弥补的遗憾。
  “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管过我,所以关于我和星星的事情,你们只要知道就好了。”他看着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爸妈,只是无力的苦笑:“反正我今天只是来通知你们的,你们同不同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关键因素。”
  “除非星星不愿意嫁给我,不然什么事情,也不会阻碍我们在一起。”
  张妈妈看着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成熟的儿子,忽然有些语塞。
  对于张万森,她和丈夫心里总归是有几分的愧疚的。
  不过不待她说出什么,张万森的手机响了。
  勉强平息了情绪,张万森拿起手机去看来电显示。
  不是星星……竟然是自己的上司。
  “万森啊,听说还有几天你们东南区的公益募捐活动就要开始了?”
  最怕上司突然的关心,张万森瞬间恢复了理智。
  “是的,因为天气原因推迟了几天,不过也很快了。”
  “刚刚环保局的局长打电话过来了,说你们这次活动的规模不小,年轻人有魄力啊!”上司倒是夸奖得不遗余力:“万森啊,你把你们这次活动的详细方案发给我一份,我也看看。”
  “啊,好的。”即便刚刚还在和爸妈吵架,张万森也依旧能拿出专业的态度来,挂掉电话,张万森还是压抑住了情绪:“爸,电脑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啊……好。”看到儿子没有意气用事,张爸爸的心也宽慰下来,把笔记本电脑翻出来递给张万森,张爸爸还不忘解释一句:“其实你妈妈心里已经同意了,就是嘴上说说,你也别太跟她顶着来。”
  “谢谢爸。”心中略略放松,张万森没有时间去和自己妈妈缓和关系,还是先打开电脑,拨通了林北星的电话。
  “星星,刚刚领导打电话过来,想看公益活动的方案,你发给我一下。”
  “啊……”还在排队等检查的林北星乍一听有些懵,思考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最终版本的我手机里没存,你登一下我网盘吧,我存在里面了,密码你知道的。”
  “好。”爸妈就在身后,张万森也没多说什么,“你还在市中心医院吧,一会我去接你。”
  “啊……”林北星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面前电子屏上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一会再说吧,我有点忙!”生怕张万森听出端倪,林北星匆匆挂了电话。
  张万森皱了皱眉,他似乎听见了医院里电子音叫了林北星的名字,可又不能确定是否是他听错了。
  还是先把文件交上去再说。
  登录林北星的网盘账号,提示窗口弹出两行字:<您已登录一台陌生设备,是否同步此设备上的全部图片文件?>
  勾选了<否>的选项,张万森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次星星借其他人的电脑用时,都不会仔细看这些提示,有时莫名其妙的上传了一大堆没见过的文件,还要浪费好多时间删掉,他明明提醒了她好多次,星星却总也记不住。
  想到林北星日常迷迷糊糊的样子,张万森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不过他的好心情显然维持不了几秒。
  <最近自动上传>的界面里,除了一排排林北星的大头照和偷拍的张万森,一张验孕棒的照片格外显眼。
  即便不懂这些,张万森还是下意识地放大点开。
  清晰的两道杠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连身后的爸妈都传来一声惊呼。
  “星星……怀孕了?”似乎已经完成了思想闭环,张妈妈竟然不自觉的改了口。
  “她……她……”张万森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沿着网盘翻下去,果然翻到了医院妇产科检查的预约回执。
  那是几天前林北星截下来发给高歌的,她自己才不记得什么网盘的事情呢。
  看来林北星又瞒了自己一次,张万森忍不住皱起眉头,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应该不是吧……”突然想到林北星发烧时,还能大咧咧的吃各种感冒药,张万森一时间又不能确定了。
  “该不会是……”张妈妈忽然紧张起来:“该不会是因为我和你爸爸不同意你们的事情,她要去把孩子打掉吧?”
四十九
  即便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可检查报告出来时,林北星还是忍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结婚,也没有享受够二人世界,而且自己和张万森还要买房子,存款不知道是否足以支撑一个新生儿的开销……
  无论是从理性分析还是感性认识上,似乎没有孩子都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虽然想的很清楚,可林北星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失落。
  她也很期待着啊……如果能和张万森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已经无从幻想了。
  “层析试纸的普遍性缺点就是,未知杂质色素会随时间发展自动出现。”诊室里,医生正仔细看着林北星的检查结果:“所以判断是否怀孕通常不能只看验孕棒的结果,还是要看检查结果。”
  “可是我的月经也推迟了,以前一向很准的……”林北星有些咂舌。
  “月经推迟的原因有很多,”医生看着林北星垂头丧气的样子,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可能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或者熬夜,工作压力,都会影响的。”
  “奥对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医生淡淡地补了一句:“有些女患者第一次发生性生活之后月经也会推迟,是正常现象,不过看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吧。”
  林北星一时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捂着脸走出诊室,林北星抬起头试图寻找高歌。
  然而那个匆匆推开科室大门,几乎是飞一样冲进来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张万森怎么来了?
  几乎是本能的低下头,林北星还不忘把检查报告藏在了身后。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很有几分鸵鸟精神,林北星试图沿着墙根缓缓地移出去。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星星……”张万森毫不费力的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林北星,紧接着,就如瞬移一般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吧,爱得太深,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孩……孩子呢?”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整个人都在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心脏好像在猛烈地打鼓。
  听见张万森这样问,林北星终于认清现实,看来……张万森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认命似地回答:“没有孩子。”
  眼前一黑,想起爸妈的担心,在那一瞬间,张万森以为自己的心跳停了。
  “没……没有孩子。”他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林北星的话:“没有孩子…是…什么意思?”
  ……
  考虑到张万森的心情,回家的路上是林北星开的车。
  即使她的目光专注在路况上,可副驾驶里张万森身上传出的森森寒气,也让林北星连选择性忽视都做不到。
  她不用歪头,也能想象到张万森的脸会黑成什么样子。
  “都是误会……”好不容易开到家门口,林北星刚刚试图解释了一句,张万森转头就下了车。
  “回家再说。”他看似平静地扔下这句话,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可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林北星,还是叹了口气,折返回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等着她。
  即便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他依旧对自己的星星保持着本能的温柔。
  可对于林北星来说,张万森这样强忍着怒气的样子,比直接发脾气还要可怕的多。
  “你别把自己憋坏了……”林北星自知理亏,小心地去扯张万森的袖口:“我知道错了,有话你就说吧,我绝不还口。”
  然而张万森还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地牵着林北星走进家里,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张万森只是脱掉外套,扯开了领带。
  他看着林北星的目光里竟然有几分忧郁。
  “别生气了。”林北星笑得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的走到张万森面前,她不敢抬头,只是紧盯着他的胸口,“我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的,下次……唔……”
  她的后半截话被张万森突然的吻堵了回去。
  他似乎是第一次吻得这样用力,情绪与欲望恰到好处的倾泻而出,让林北星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过她也并没有反抗的意图。
  感受到张万森摸索上来的手,林北星闭上眼睛,却还是小声的挣扎:“回……回房间再……”
  这突然的开始让林北星有些莫名其妙,可她也没有打断张万森的意思,如果这样能让张万森开心,那她也求之不得。
  即便情欲上头,张万森还是本能地听话,他轻松地把林北星整个抱起,两三步就走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下一秒,他又吻了上来。
  林北星第一次见到张万森这样单刀直入的切进主题,她有些隐约的不安,却又立刻被这种新鲜的刺激感冲昏了头脑。
  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是怎么脱掉的,林北星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仅仅是……那衬衫好贵的,怎么就这么撕坏了。
  下一秒,林北星就被张万森彻底带入进了状态。
  难得不像往日一般地克己复礼,张万森的攻势竟然一开始就失控似的凶猛,他步步紧逼着向前,好像经年累月闭塞着,有朝一日突然开闸放河的洪水猛兽。
  林北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迷失在这样的攻伐之下浑身颤栗,忍不住攥紧了张万森的手臂,尖锐的指甲无意识的陷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青紫的痕。
  这是他们最像成年人的一次。
  “张万森……”大口喘着气,林北星近乎要窒息,只是无意识地轻唤着他的名字。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新鲜而陌生的张万森。
  动作未停,一头埋进林北星的颈窝,张万森不肯说话,只是更加肆意地吸吮着,释放着他无法言表的汹涌情绪。
  这是他唯一发火的方式。
  “痛……”被张万森吓到,林北星终于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声:“张万森,痛……”
  这一声立刻唤回了张万森的理智,他放缓了动作,凝神看着林北星,眼里的神色澎湃而复杂,让林北星有些看不清楚。
  “林北星……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他浓烈的气息喷涌在林北星的肩膀上,潮湿而温热,“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他转向柔和的进攻让林北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红着眼看着张万森,林北星忽然有些委屈。
  “对……对不起。”一口长气不得不断断续续分成几小股呼出来,林北星艰难地说出自己的道歉,却忍不住啪嗒掉了一滴眼泪。
  那一滴眼泪落在枕边,留下一条清晰的泪痕。
  她也独自承受了很多,不是吗?
  张万森瞬间心软了。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他揽住林北星的长发,自己几乎要整个人融入进她的身体里:“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他太过于恐惧,那种被“失去”攥住咽喉的痛感让他的神经紧绷,似乎只有这样完整的拥有她,他才不会那样缺少安全感。
  “不要害怕……”伸出手帮张万森擦掉眼角的一滴不起眼的泪,林北星终于找回了那个坚定的自己。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她郑重地承诺着,张开双臂,再次缠绕上了张万森结实的后背。
  她肌肤的触感光滑而冰凉,让张万森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也只是一秒而已。
  他迎上林北星的嘴唇,给予了她最炽热的吻。
  他们的节奏回归激烈。
  似乎在某一瞬间,林北星体会到了神魂分离的颠倒感。绷直了双腿,林北星将张万森搂的愈发紧,忍不住轻哼出声。
  他们在爱里,清醒地共沉沦。
五十
  美好的假期还是结束了。
  “我真的很紧张。”因为上午要提前去园里布置会场,林北星难得没有赖床,早早起来,坐在副驾上念念有词地熟悉着流程,还不忘抽空和张万森念叨几句:“来那么多大人物,我担心我会搞砸。”
  “不会的。”张万森已经十分习惯林北星每逢大事前必要紧张一番的特点,专心开着车,只是用下巴向林北星示意:“我看你早饭都没吃几口,刚刚带了点零食放在后座了,一会忙累了记得吃点,别低血糖。”
  “谢谢贴心小张。”林北星灿烂一笑,伸手摸了摸张万森的下巴:“姐姐会记得吃的。”
  张万森被调戏惯了,只是笑着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北星,她眉飞色舞心情颇好的样子,明显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她总是能带着他一起,轻而易举的快乐。
  活动很快正式开始了。
  也许因为林北星的能力得到了开发,也许是夏果出钱出力,又或许是因为张万森的辅助稳健包容,超出林北星的预期,一整天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市长来打了个照面,甚至还带头捐了一个月工资。
  真是有排面啊……
  战战兢兢地熬过了每一个环节,站在后台看着募捐一栏庞大的数字,林北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林北星,你不应该当无国界兽医,你适合来我们公司做策划,我肯定能给你开一个满意的薪水。”
  主场的活动落幕,夏果也对这次的结果相当满意,忍不住跑过来挖张万森的墙角。
  “我的人在这儿,我哪也不去。”兴奋地拉着张万森,林北星连拒绝的话都说的如此肉麻。
  爱让他们变成更优秀的大人。
  “哕——”夏果被林北星恶心到,不想再听这种腻歪的鬼话,转身就要走。
  “诶!”林北星叫住夏果,“千万别忘了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
  “放心吧!”夏果的目光在张万森脸上短暂地扫过,笑得十分狡黠:“都准备好了!”
  在一旁等着夏果的麦子悄悄瞄了张万森一眼,也跟着夏果一起笑起来。
  好兄弟,这次我可不站在你这边了!
  张万森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三个人打哑谜,只好偏过头去问林北星:“什么事情?”
  “别问,秘密。”食指轻落在张万森的唇上,林北星笑得十分开心:“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手指冰凉的触感还留在自己的唇上,张万森怅然若失的看着林北星转过身,继续投入工作,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最近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似乎一直只有一件事,这个念头在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里扎根发芽,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和林北星待在一起,每时每刻的待在一起。
  他总是忍不住疯狂的这样想。
  拉住准备回去工作的麦子,张万森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含蓄地倾诉了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你这个状态吧……是病,得治。”麦子听完张万森的叙述,却并不算意外。
  张万森如果不是这样偶尔失常,反而还真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恋爱脑了。
  “病……?”听着麦子的调侃,张万森显然没有上当,只是顺着他的话接着聊:“那你说怎么治?”
  “想治这个病很简单。”麦子伸出手,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凑到张万森耳边小声说:“结婚,立刻结婚,包你药到病除。”
  张万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
  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脚底抹油的麦子,小声质问:“那我之前让你帮忙策划求婚,你为什么总是拦着我?”
  “不是我不帮你……”麦子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这样,只要过了今天,你想怎么策划都行,我肯定帮你,可以吧?”
  “为什么要过了今天?”张万森皱眉:“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跟我可没关系啊!”麦子举起双手投降,意识到自己已经透露了太多信息,麦子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脑袋:“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啧,除了当事人,他可比谁都清楚。
  就这样放过了麦子,张万森心中隐隐有些预感。
  虽然不知道星星今天打算干什么,但应该是件重要的事情。
  前面还有许多嘉宾要招待,怕林北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张万森也没有太多心思琢磨这些,匆匆又赶了回去。
  正式的活动一直到黄昏才结束。
  “你们先别走啊,晚上我安排了额外的庆祝仪式!”夏果不知从哪冒出来,匆匆扔下一句话,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她说什么?”夏果的语速太快,张万森甚至还没来得及听清。
  何况,他本打算结束后带林北星接着体验二人世界来着……
  “哎呀,既然夏果都准备了,我们就等一等吧。”看出张万森的不情愿,林北星习以为常地伸手,轻轻去捏张万森的侧脸。
  一如曾经的重逢,这是她安抚张万森的独家秘籍。
  夜幕很快降临,可夏果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要不我们回去吧……”张万森还是一门心思想要带林北星回家。
  “别呀……”林北星看了看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显然还没到。
  “那我们就在这干等?”被二人世界冲昏了头脑,张万森难得有些不耐烦。
  “要不……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掐着时间差不多,林北星起身拉着张万森:“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哪了,我想去看看。”
  “好,听你的。”尽管觉得有些突然,张万森还是抿着嘴,老实地点头。
  只要不触及原则,他自然不会拒绝林北星的任何要求。
  “你今天真的好乖啊……”许久没有看到张万森露出十几岁时的呆滞感,林北星颇有些收获意外之喜的感觉。
  也许即将三十岁的张万森变得成熟又强大,可是林北星绝不会忘记,当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时,他就已经在坚定的守护她。
  他值得最好的一切。
  摩天轮准时启动,和林北星计划的一样,当他们的车厢升到最高一节时,夏果刚好点燃手里的引线。
  满天的烟花瞬间绽放,照亮了寂寞的星空。
  他们离烟花这样近。
  “好看吗?我特地拜托夏果准备的。”不去看烟花,林北星只是认真地看着张万森,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到期待中的惊喜。
  她紧张得鼻尖冒汗,自己却浑然不觉。
  “好看。”张万森点头,回答得十分诚恳。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穿越时,林北星失落的看着窗外,告诫自己,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不要一直追着他跑。
  爱怎么会有错呢?假如爱让人疲倦,也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张万森这样想着,目光在烟花上停留了几秒,却又很快回到了林北星身上。
  女孩紧张的表情似乎已经快要出卖了她的想法,可烟花灿烂的光芒映射在她的脸上,却能看出几分她被岁月打磨过,却依旧坚定不移的温柔。
  烟花很好看,只是烟花下的你更好看,他在心里轻声说。
  他们用错过的十年遗憾,换一个明媚的未来。
  这是上天公平的交易。
  “我……有一个礼物给你。”林北星此时已经紧张到没有余力去探查张万森在想什么,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展示在张万森面前,盒子上面竟然还印了两个人的大头照。
  不得不说,有时候林北星的确很有些奇怪的设计感。
  张万森一愣,他看着林北星颤颤巍巍的打开盒子,两枚镶钻的胸针安静地躺在里面,映着烟花的颜色,熠熠发光。
  他似乎有了预感。
  “这一枚是我的”,林北星小心地取出其中一个,“你看,上面有三棵相连的树,他代表你的名字。”
  张万森,林北星的广阔森林。
  只要有星星在,森林里的人就绝不会迷失方向。
  “那这一枚……是我的?”张万森看着另一枚星星图案的胸针,忍不住温柔的笑起来。
  他是她的广袤森林,她是他的耀眼明星。
  他当然明白。
  “对,这枚是你的。”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吹起了林北星的长发:“我觉得……星星胸针的含义就是……它代表我,永远都在你的心上。”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她将胸针从盒子里取出,小心地帮张万森带上。
  她看着绽放烟花下的张万森,好像看见明媚的余生。
  “张万森,我们结婚吧。”
五十一    番外的番外1
  林北星对着电脑敲下计划书的最后一个字,摘掉耳机,隔壁房间的婴儿啼哭瞬间爆炸一样的传入来她的耳朵。
  不慌不忙地抻了个懒腰,林北星点了个保存,才慢慢起身开门,准备去给张万森帮帮忙。
  “念念别哭——爸爸给你讲小老虎的故事——”
  即便张万森在林北星产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可面对每天都会有新问题出现的小婴儿,他一个人,还是难免有些焦头烂额。
  看着衣着凌乱,面貌憔悴的张万森,林北星莫名有些愧疚。
  自己这个甩手掌柜是不是当得太舒服了点。
  “她才两个月大,能听懂小老虎吗?”走上前戳了戳女儿的小白脸蛋子,林北星试图把小林念抱过来:“要不你去歇会,我来哄?”
  “已经九点半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张万森并没有交出女儿的意思,只是对着林北星絮叨:“今天你的产后修复课是十点半,你先换衣服,等会我把念念送去她外婆家,再回来开车送你。”
  这时候就能看出买房子时张万森的先见之明。
  “幸亏那时候你选了这里。”林北星自然地接受了张万森的安排,对着梳妆台坐下,挑挑拣拣开始准备化妆:“离我家就半条街,搬救兵都方便。”
  “等念念再大一点,我们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出去了。”张万森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幸好咱妈今年刚好退休,不然我是真的忙不过来了。”
  咱妈……结婚不到一年,他改口的倒是顺溜!
  “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自己去也……”看到张万森不赞同的眼神,林北星还是选择了闭嘴。
  先做满分老公,再当好爸爸,这大概是张万森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逻辑。
  “产后护理很重要的。”看女儿终于不再哭嚎,张万森终于放下了她,转动了两圈酸痛的手臂,又接着对林北星念念有词:“如果我不在那看着你,你就又像上次一样,态度消极,敷衍了事,糊弄老师也糊弄你自己。”
  “那次是因为天气太冷不想动……”林北星试图辩解一句:“而且我觉得我恢复的挺好的……”
  “昨天不知道是谁喊腰疼。”张万森显然不吃林北星这一套,他走到梳妆台前揽住林北星,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认命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在这种问题上,张万森一向对林北星毫不留情。
  看着张万森忙忙碌碌又去收拾东西的背影,林北星一时有些哑然。
  自从自己怀孕到现在,张万森每天的唠叨比他前半辈子说的话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当然都看在眼里的,他一直拼命地查资料,看书,吸收各种知识,时刻让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力求每一个环节都安全而完美。
  哪怕是奶粉的剂量和冲泡的温度,他都对自己严格到了有些变态的程度。
  自己能开开心心地顺利生下小林念,他的确是劳苦功高。
  想到这里林北星也抱怨不出什么,只好小声地反思自己:“产后恢复课不应该偷懒,张万森教育得对。”
  “你听进去就好!”张万森不知什么时候装好了东西又走回房间,满满一大包,都是小林念要用的东西。
  “她就去我妈家呆一下午……”林北星表情有些复杂:“不至于带这么多东西吧?”
  “我怕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张万森毫无动摇的意思:“她还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万一缺点什么怎么办。”
  他接着又从书架上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带孩子的注意事项,把这张纸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好,张万森终于松了一口气。
  “张万森……”眼睁睁地看着张万森忙了这么一通,林北星一时心情有些微妙:“你是不是……产后焦虑啊?”
  “……”被林北星一语中的,张万森噎住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百分之五十到八十的妈妈生完孩子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焦虑和抑郁倾向……不过你应该没事。”
  他甚至精准的记录了林北星每天的心情,除了偶尔因为不能吃到想吃的东西而暴躁,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月子中心的钱真是不白花……
  “我的确没事。”林北星涂好口红,转头对着张万森嘿嘿笑起来:“你这不是替我抑郁焦虑过了……”
  张万森并不接话,一手拿起背包,一手稳稳当当地抱住女儿,接着嘱咐:“我把念念送过去马上就回来,你先换好衣服,在家等我一会。”
  他好不容易走到玄关换鞋,还不忘又对着林北星又念叨了一句:“不要在水里加冰,我记得冰块的数量!”
  谁摊上这么一个不知道自己忌口的老婆,谁都要多操八辈子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北星颇为不满,穿着拖鞋走出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天高歌和杨超洋要过来看念念,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她真的很想很想吃烧烤……
  “明天我做饭。”张万森毫不留情的从根源上断绝了林北星的痴心妄想:“一会等你下课,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去超市买菜。”
  “你累不累啊……”林北星终于想起心疼自己老公,“你又不是机器人……天天这么连轴转,我怕你吃不消。”
  的确,跟结婚前风度翩翩的张负责人相比,现在这个奶爸张万森的确憔悴了不少。
  “那……你给我点动力?”很不见外的把脸凑过去,张万森一脸期待的闭上了眼睛。
  每天都投入在家庭生活里,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得到星星的盖章了。
  看着胡子拉碴的张万森,林北星忽然就笑了出来。
  “好——”在林念小朋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面前,林北星踮起脚,轻轻在张万森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加油,好爸爸!我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五十二  番外的番外2
  杨超洋感觉自己得了婚前恐惧症。
  坐在林北星家的客厅里,他有些忧郁地抬头去看高歌,却发现高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神,正在聚精会神的逗林北星的女儿玩。
  “念念,给阿姨笑一个呗——”一改平日里优雅知性的艺术家形象,高歌咧着嘴逗着小林念,怎么看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就是筹备个婚礼吗……”林北星倒是发现了杨超洋的不安:“至于这么愁吗?”
  “还不是因为你和张万森结婚的那个场面太吓人,我都有阴影了。”杨超洋反驳。
  张万森此时刚刚洗好一盘水果走出来,听见杨超洋的话,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只跳。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不等张万森表达不满,林北星已经一枕头扔在了杨超洋身上:“要不是你的那几个私生粉跑进来,场面怎么会混乱成那样?”
  “那我不是上台讲相声了?”杨超洋无力地辩解:“还是免费的!你知道现在请我这个咖位的表演一次什么价位吗?”
  “你要说这个是吧?”林北星瞬间来了精神,招呼张万森过来:“小张!倒水!我要和杨超洋辩论三百回合!”
  想起自己混乱的婚礼……张万森竟然没有拦着林北星,真的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一旁安静的观战。
  他早就等着林北星找杨超洋算账这一天了。
  “来来来杨超洋,我帮你回忆回忆!”林北星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先发动进攻:“那天混进来的三个小姑娘,是你的粉丝吧!”
  “私生粉不是粉!”杨超洋尝试模糊重点。
  “那也是因为你!”林北星思路清晰:“她们不满你公布恋情,想要来看看高歌长什么样子!”
  “结果你们就打起来了。”张万森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那只能怪她们对高歌出言不逊!”杨超洋倒是理直气壮:“她们先辱骂我们家高歌!那我肯定不能让她们就那么走了!”
  “咳咳……”专注于逗小林念的高歌缓缓发话:“那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把她们拖出去礼堂再打的……”
  “高歌!”林北星有些无奈:“你现在是著名画家,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不能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啊,怎么能随便打架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万森小声补充。
  “那是我们高歌威武霸气,你懂什么?”杨超洋维护了自己女朋友一句,转而给自己找补:“那你们不是还过来劝架了……”
  “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林北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杨超洋:“要不然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她们抓成大花脸。”
  这样说着,林北星从手机里翻出婚礼的照片展示给杨超洋:“你看吧,为了拉架,我连头纱都扯坏了!”
  翻到一张林北星和张万森交换戒指的照片,两人的礼服都皱皱巴巴的,而站在中间的司仪杨超洋,更是连头发都被抓成了鸟窝。
  再向下翻,竟然是一张所有人的大合照。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杨超洋放大了这张照片:“你看张万森这一身蛋糕,这可跟我没关系啊!”
  “这个的确不怪你……”张万森淡淡地开口:“怪麦子。”
  看着照片上自己一身的奶油,张万森想起婚礼那天混乱的场面,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精心准备的浪漫婚礼啊!就这么被几个怨种朋友毁了!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让麦子当伴郎,还不如我这个司仪呢!”杨超洋见矛盾转移,毫不留情的给并不在场的麦子捅刀子:“他不就是替张万森挡了几轮酒吗,居然能醉得一头摔在蛋糕里!”
  想到自己连张照片都没来得及拍的蛋糕,林北星忽然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是一米五高的蛋糕塔。”张万森何尝不也是这种心情。
  “我看麦子也是太激动了。”高歌帮麦子找补:“他不是还上台讲话来着,哭的比你爸妈还激动。”
  “他是挺激动。”林北星恨得牙痒痒:“站在台上连哭带笑地讲了半个小时,然后他就拉着张万森,一头栽进了蛋糕塔里。”
  往事不堪回首,张万森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结婚,什么蛋糕塔香槟塔都不要了。”杨超洋忍不住幸灾乐祸:“林北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也能干出这种事儿。”
  “杨超洋!”林北星恼羞成怒:“有本事你结婚别请我!”
  “那可不行。”见杨超洋一张嘴欠嗖嗖的不像话,高歌赶紧打圆场:“我们结婚谁都可以不来,你和张万森必须要来,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和杨超洋也沾沾你们的好运气。”
  语言的艺术啊!
  “杨超洋,明明是一对男女朋友。”林北星引用了一句小品台词:“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吵吵闹闹一通,又逗了小林念一会儿,高歌终于拎着杨超洋走了。
  他们的婚期将至,也要早点回去筹备婚礼。
  林北星目送高歌和杨超洋出门,回过头,却发现张万森还站在客厅里,对着那张鸡飞狗跳的婚礼大合影傻笑。
  “看什么呢?”林北星走回客厅,凑到张万森的身边,一起盯着这张照片。
  “我在想……”张万森偏过头,“要不等念念长大点,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不打架,也不摔进蛋糕里的那种。”
  他依然对浪漫抱有期待。
  不过他们最终也没能再办一次婚礼,小林念两岁生日的那天,林北星惊讶地发现……
  她好像又怀孕了。
五十三
  和怀林念的时候相比,这次怀孕几乎另一个极端。
  孕吐,脱发,半夜三更被突然的抽筋疼醒,疯狂生长的妊娠纹……和生孩子那天相比,这些好像都不算什么。
  似乎是因为生林念时太过顺利,当剧烈的宫缩阵痛传来时,林北星还天真的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只是生产前的阵痛,就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期间尽管张万森一直在身边,可他除了陪伴和安慰,的确也做不了其他的什么事情。
  他甚至还会跑到走廊里偷偷抹眼泪。
  “我还没死呢!”也许是刚刚咽下去的巧克力起了一丝微妙的作用,林北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嗓子把张万森从慌张和绝望里拉了回来。
  “张万森。”看着站在床边,眼眶通红却尽力憋住的张万森,林北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躺在了棺材里。
  但是她只能拉着张万森,虽然有气无力,却一直说个不停:“要是我真的死了,葬礼上你就这么哭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俏,一身孝,你长得也算好看,没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最后一次。”看着林北星强忍着疼痛却还有心情逗自己开心,张万森却完全笑不出来。
  “什么最后一次?”张万森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北星听的一头雾水。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生孩子。”
  直到把林北星推进产房,张万森的嘴唇还在发抖。
  “要不你出去吧……”看着张万森比自己还要惨白的脸色,林北星有些于心不忍:“我怕你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她也很快没有心思再去管张万森了。
  剧烈的撕裂痛几乎要击晕她的大脑,紧紧拽着张万森的胳膊,林北星连叫出声的力气都不再有。
  折腾了四个小时,这个混世魔王终于出来了。
  然而林北星此时早就没有上一次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那一团黑乎乎的孩子,下一秒就陷入了无限深沉的睡眠里。
  这也是一种逃避疼痛的方式。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时候,杨超洋扶着大肚子的高歌跑来看她。
  “前两天校友会,你和张万森都没来,错过了好一出大戏呢!”不知道憋了多久,见到林北星的第一面,杨超洋就兴奋地讲起八卦来。
  “怎么了?嘎子生三胎了?”林北星身体虽然还疼着,精神状态却不错。
  “不是,展宇,是展宇和韩藤藤,他们又闹离婚了!”
  ……幸好张万森不在。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高歌有些无奈。
  “毕竟是林北星的前男友吗——”杨超洋吃瓜吃得开心:“每次听说他们闹离婚,我都替林北星觉得解气!”
  “你已经听说他们闹离婚听了三次了。”林北星倒是不大在意:“你当是交年费呢,一年一次。”
  闹吧,看这个状态,闹一辈子大概也离不了的。
  多么般配的怨侣。
  “啊呀算了,不提他们。”终于讲完了八卦,杨超洋立刻把重点放在了自己最纠结的问题上。“你们家老二叫什么名字?上一个跟你姓,这次该姓张了吧!”
  “不知道。”林北星幽幽地叹气:“我怎么也想不出来,张万森说,等他百天的时候让他自己抓。”
  “百天?”高歌十分诧异:“那他出生证明怎么填的?”
  “张二。”张万森送走查房的医生回来,刚好接上高歌的问题:“第二个孩子,所以先写个张二。”
  “我的孩子要是叫杨二或者高二……”杨超洋摸了摸高歌的肚子,十分同情的看着摇篮里的孩子:“他真的会恨死我的。”
  “等他抓完再给他改就行了。”张万森轻描淡写的回答了一句,走到床边帮林北星擦脸。
  对于这个当初明明做了措施,还是突破重重阻挠,倔强地非要来到世上的臭小子,张万森暂时还是很难培养出什么好感。
  “你怎么不能像你姐姐一样,让妈妈少受点罪呢?”
  等杨超洋和高歌离开,林北星又陷入沉睡时,张万森站在婴儿床边,忍不住对着“张二”小朋友念念有词。
  看着这个差点要了林北星半条命的孩子,张万森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对于马上要过三岁生日的林念小朋友来说,虽然和以前相比,妈妈每天都在医院里睡觉和休息,并没有太多时间关心她。
  但是爸爸似乎对她一如既往,每天来医院看过妈妈,在跟外婆回家前,爸爸还是会抱着她,讲完今天的小动物故事。
  也许是血缘使然,小林念对自己的这个刚出生的弟弟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起初每天闹着要来医院是为了找爸爸,不过又过了几天,她就是专门跑来看“张二”小朋友的了。
  麦子叔叔和果子阿姨总是吓唬她,有了弟弟以后,爸爸妈妈就不会那么喜欢自己了。骗人!对于那个摇篮里皱皱巴巴的小家伙,爸爸似乎还不如自己喜欢他呢!
  不过这一天她再来医院的时候,“大骗子”麦子叔叔也在这里。
  “夏果还和夏总僵着呢?”把小林念抱在怀里,仗着她什么也听不懂,张万森倒是直言不讳:“你也别太灰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夏果和你的心意坚定,夏总早晚会松口的。”
  “话是这么说。”麦子叹了口气:“可其实,我觉得夏果她爸也没什么错。”
  看着张万森怀里的小林念,麦子的语气忽然有些羡慕:“的确是我配不上她。”
  两个人沉重的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小林念被抱的有些难受,轻轻的吭叽两声,张万森才用一句安慰结束了话题。
  “跟着你的心意走。”虽然境遇并不相同,但张万森还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只要你是真心喜欢她,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你丫在这讲童话故事呢?”锤了张万森一拳,看着小林念愤愤不满的表情,麦子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他有些头痛地抓了抓头发:“我会坚持到底的。”
  有些人已经走进了家庭生活,有些人……却还要为未来的幸福与眼前的困难艰苦斗争。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啊。
五十四
  张万森看着在床上蹦的正欢的张宇辰,狠狠咬住后槽牙,才忍住了自己揍他的冲动。
  “张二,不要再蹦了,赶快换衣服。”试图用语言来循循善诱,张万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我们还要去机场接妈妈,动作快一点,好吗?”
  然而似乎是从内心深处就对自己的老父亲毫无畏惧,“张二”小朋友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下,非常郑重的纠正:“我叫张宇辰,不叫张二!”
  说完这句话,张宇辰小朋友再次在床上蹦了起来。
  张万森的宇宙里有星辰,这本来是个挺浪漫的名字。
  然而看着正蹦得欢实的混小子,张万森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的科学意义。
  健康养娃,健康养娃,他又默默劝了自己一遍。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纵然张宇辰小朋友在老爸面前是个混世魔王,也自然有怕的人。
  张万森的救兵很快出现了。
  “张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见姐姐的怒吼,小张二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虽然对于世界的探索有限,但天生聪明的他一直明白一个道理:爸妈不会揍自己,但是姐姐会。
  此时的小林念已经独立自主地换好了衣服,不需要爸爸帮忙,她甚至自己装好了自己的小书包。
  “你!赶快!给我!下来!”小姑娘童稚可爱的声音在张小二耳朵里好像一道催命符,他动作无比麻利地扒着床沿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张开双臂,等着张万森给他穿衣服。
  “谢谢念念。”张万森悄悄对女儿竖了个大拇指。
  “爸爸,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眼巴巴地看着张万森给弟弟穿衣服,林念小朋友自己找个地方坐好,还是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爸爸闲聊。
  这方面两个孩子似乎都随了林北星,掌握的词汇量不多,话还不少!
  “嗯。”张万森趁着张小二能乖乖配合一会,手上的动作飞快,倒也没有忽略女儿的问题:“一会我们一起去机场接妈妈,那时候就能见到妈妈了。”
  “等妈妈回来,我们一起去参加麦子叔叔和夏果阿姨的婚礼。”张万森补充。
  “耶耶耶!见妈妈见妈妈!”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他的兴奋点,张万森还剩两颗扣子没有系上,张宇辰再一次蹦了起来。
  “你再蹦!”小林念把自己的袖珍小书包一放,十分豪横地叉腰,指着自己不省心的弟弟:“再蹦我就跟妈妈说!你天天在家惹爸爸生气!一点也不乖!”
  嗯,虽然平时像爸爸一样沉稳,但是关键时刻,小林念也很有几分星姐的霸气。
  被戳中伤心事的老父亲张万森感动得快要流眼泪了。
  终于艰难地料理好了两个孩子,把他们放在各自的安全座椅上,张万森一脚油门,心情颇好地开去了机场。
  半个月没见,不知道钻进保护区的星星饿瘦没有。
  大约是因为自己童年缺失的关爱,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张万森一向平衡的很好,所有出差的机会他和林北星一人一半的分摊,总是有一个人有时间下班陪孩子的。
  不过林北星经过两次怀孕加上修养,在家憋的时间太久,每一次放出去出差都像郊游一样开心,如果不是家里还有老公孩子,她几乎恨不得天天往山里跑。
  这样的好处是,林北星很开心,而孩子们也不会缺少陪伴。
  然而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也很想老婆,他也会缺爱啊!
  只有张万森受伤的世界形成了。
  疫情终于过去,机场的人流量并不小,怕两个孩子跑丢,张万森干脆买了两根绳子,分别系在林念和张宇辰的腰上。
  于是林北星从接机口走出来时,就看见张万森拽着两根绳子,除了安安静静站在那的女儿林念,就是扯着绳子像圆规一样疯跑的小张二。
  张万森,你遛狗呐?
  “星星。”张开手臂迎接自己朝思暮想的老婆,张万森微微笑着,心怀期待地等着林北星的拥抱。
  然而林北星并没有机会抱住张万森,她只走了两步,已经被两个小家伙团团围住,一人占据了一边,彻底没了张万森的位置。
  张万森看着这两个祖宗,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过了半天,才幽幽吐出一口气,没让自己被气晕过去。
  “一会儿就把你们两个全都送到外婆家去。”
  他真的不应该这么早要孩子的。
  回程的路上,林北星正在研究送给夏果什么新婚礼物。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想送点有意义的礼物。”在各种首饰香水的网页里面翻了半天,林北星最终选好了一款几乎快够她小半个月工资的香水。
  “永恒,这个名字不错,吉利。”她满意的付了款,顺便给张万森展示了一下数字:“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张万森并没有太在意价格,“这名字寓意很好。”
  想到自己兄弟历经千帆,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张万森的心情也愈发明朗。
  “那年我以为夏果家的公司真的要破产了。”林北星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语气还是有些唏嘘:“夏果后来跟我说,要不是那时候麦子一直不离不弃,她大概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危难中继承公司力挽狂澜,男朋友不离不弃一直守护,简直比偶像剧还浪漫。”林北星接着感叹:“麦子真是绝世好男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万森接着林北星的话,含蓄地表扬了一句自己。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得到老婆的夸奖,后座里的两个祖宗居然又打了起来。
  “妈妈——”张宇辰咧着嘴嚎啕大哭:“姐姐欺负我——”
  “嗯。”林北星反应很快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顺便非常敷衍地告诫了女儿一声:“下手注意点,别把你弟弟打坏了。”
  “她才多大力气,打不坏的。”张万森连头都没回,专心盯着前方,嘴角却翘得老高。
  感谢女儿,替爸爸报仇了!
  “哇——”小张二的哭声更加嘹亮了。
  把车停在林北星爸妈家楼下,林大海刚好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呦,你们回来了啊!”看见两个小朋友从车里蹦蹦跳跳地下来,林大海的心情也十分不错。
  嗯,这两个小孩这会儿已经和好了。
  “舅舅!”有一阵子没看见林大海,两个小孩都相当兴奋,相比沉稳一点的林念,小张二毫不矜持地跑上前抱住林大海,嘴甜的发腻:“舅舅——辰辰可想你了——”
  他骗鬼呢!他就是为了吃冰棍!在家爸爸不让多吃!他就专门找舅舅蹭吃蹭喝!
  林念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弟弟,站在一旁十分不屑。
  作为更像爸爸的那一个,她的确比自己弟弟更有定力。
  不过张万森并没有拦着林大海兴致勃勃的带着两个孩子去买零食吃,他开心的目送三个人终于消失在视线里,下一秒就揽住了林北星的腰。
  林北星猝不及防地被张万森搂住,微微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倾倒,刚好靠在了自家车门上。
  当初买车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星星。”张万森认真地看着林北星,即便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可在张万森眼里,她似乎与十七岁时没有什么不同。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她永远是他的女孩。
  “嗯……”被无限暧昧的气氛环绕,林北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万森的糙脸。
  “张万森,晚上回家带你敷面膜。”一句话打破浪漫,林北星看着沧桑的张万森,心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带孩子的确会让人提前衰老。
  “你……嫌弃我了?”林北星的一句话瞬间让张万森受到了打击,听着他小心地语气,竟然有些隐隐失落。
  “我自己选的人,怎么会嫌弃呢。”林北星见张万森挂着三分可怜的表情,立刻笑着安抚他:“只是年头久了,难免需要维修保养一下。”
  “维修保养只靠敷面膜怕是不够……”思星心切的张万森又向前走了半步,说起话来意味深长:“需要深度滋养一下。”
  “深度滋养要等回家,现在……不如先给你做个……局部护理。”都是老夫老妻,林北星毫无害羞之意,一把扯住张万森,她十分热情地吻了上去。
  一阵风吹过来,家门口那棵樱花树懂事地飘落几片花瓣,落在吻得炽热而缠绵的两人身上,构成一副唯美的画。
  无论天涯海角,他们再也不分开。
  (全文完)
————————————————————————————
写在最后的话
  打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心情有些难以言表的复杂。
  我依然记得2月16号,那天我在等待着考科目二,天气很冷,窗户都结上了一层一层的冰花,我玩手机的指尖都被冻得有些麻木。
  也许只是太过于无聊,突发奇想的点开写作app,在输入法里敲出第一个字,然后组成了整篇文的第一句话。
  “那是一个混沌的梦。”
  于是这个故事就这样仓促又突然的开始了,我坐在等候厅里,灵感爆发似地写完了整整一章,也顺利的一次通过了科目二。
  我总是记得那天的心情,空气冷冽得难以呼吸,可我走在路上,抬头看着阳光,却很想边走边大声唱歌。
  这是我第一次为一部剧共情至深。
  我也曾遇到过我的张万森,也许他不是年纪第一,也不会为我坠下灯塔,可他的心的确干净而诚挚,值得一切单纯的美好。
  可是我最终弄丢了他。
  少年人的感情大多数时候难分对错,只是偶尔回想起来,遗憾总是大于难过。
  也许我不是林北星,但是我希望林北星和她的张万森能够幸福快乐。
  于是我继续写了下去。
  非常幸运,【Die for u】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如果没有这些点赞评论,我也的确很难在备考期艰难地保持住日更。
  全篇文大概九万九千字,99,真是个吉利的好数字。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会继续书写其他的故事,其实阅读本身不过是一种茶余饭后的娱乐方式,可是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快乐,平息遗憾或者表达想法,我也十分乐在其中。
  我的文章结束了,可在这个世界里,张万森和林北星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他们会代替每一个充满遗憾的我们,幸福的生活下去。
  让我们一起等待电影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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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baoepq | 未知
虽然中途有一些bug,但其实这个剧故事已经很完整了,言情为骨、悬疑推理作血肉的剧情就是这种让大家返回去扣细节、猜猜猜的结局,才是比较专业的创作手法。
魔术被揭秘就没有意思了。
觉得这个意难平的,倒回去看衣服,注意观察奶森撑伞的习惯机位和动作。最重要的,习惯性高低肩——这是错认背影等等所没有的。
正如张万森的爱意是反反复复循环穿越才被知晓,这个HE,观众要自己推才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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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asun | 未知
[原创]〔已完结〕
番外之张万森篇
叮——
南川医院内
哒嗒哒嗒...
万森爸妈急急忙忙跑进门
看到病床上的儿子正被送进ICU
万森妈腿一软
往后倒在了万森爸怀里
医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低声说道:“二位就是病人家属吧,请你们签一下这个知情同意书,病人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万森爸强忍着颤抖的手,踉踉跄跄地从医生手中接过了文件,平时非洲签文件的时候,一笔就能签完,到了这时候,字签的歪歪扭扭,最后一下竟然断墨了。
万森妈泪水已然留下,拽住医生的袖子,哽咽地问道:“我儿万森怎..怎么好端端地从灯塔摔下来了啊?还..还有救吗?多少钱都行啊医生..我..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医生拍拍万森爸的肩膀,示意他照顾好妻子,接着打开看了看档案,说道:
“病人因从高处跌落导致身体颅骨严重的多发性骨折,合并心肺挫裂伤,还伴随着严重的脑震荡,南川暂时还没有达到这个医疗技术,但是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国外顶尖医生,他们最近研发了一种能够治疗脑内瘀血的方案,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痊愈,但是病人一定要挺过今晚,我已经帮病人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六点的飞机,剩下的,就要看他今晚的造化了,病人家属,你放心,我是医生,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助病人,等会他出来了,你们作为父母多陪他说说话,看看能不能试试唤醒他,醒了一切就好办了”
万森妈愣在原地,“什么..什么叫做看今晚的造化,我..儿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谢谢医生,我们就在这等我儿子出来”万森爸扶着万森妈在ICU病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妻子拥入怀中,听见妻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低声安慰着“咱儿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叮——
啪嗒—ICU病房灯灭了
“张万森家属,张万森家属在吗?”护士喊道。
“在在在,我是张万森爸爸,这是他妈妈,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啊?”
“病人情况还是很虚弱,幸亏送来及时病人血已经止住了,也上了绷带和石膏固定,等会转到病房你们就可以去看他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万森妈感激道。
叮——
病房内
“张万森,你个小兔崽子,还跑到灯塔去,你长本事了是吧,把你能的,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醒过来!”
张万森额头紧缩,嘴里念叨着什么,
“孩他爸,别骂他了,咱儿子这么乖,肯定是被别人骗到那的,那些人以后警察会抓到的,现在当务之急想想怎么让咱儿子醒过来啊!”
张万森呢喃“林..北..北星,我..我喜..喜欢...”
万森爸妈凑近听了会,
万森妈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忙说道:“什么北..星?你喜欢星星?儿啊,你醒过来啊,醒过来妈妈连天上的星星都给你摘好不好?算妈妈求你了,儿子,快点醒过来吧,妈妈好想你,你无国界兽医的梦想妈妈会一直支持你的,我们出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非洲,这次爸爸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啊,儿子,妈妈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快醒过来吧ಥ_ಥ”
这些话让万森爸都止不住偷偷抹眼泪,可万森仿佛没有听见,依然固执呢喃着:林..林北星,我..我喜欢..你.....
叮——
“真的吗?张万森,你真的喜欢我?”张万森睁开眼,面前是林北星放大的脸,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眼前的少女还眨了眨眼睛
张万森突然不敢说话了,连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面前的林北星扎着双马尾,一脸惊喜地看着张万森:“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感觉我们好熟悉啊,刚刚在火场是你救了我对吗?那个老师说看见你把我抱出来,当时真是太谢谢你啦,你手臂上的伤还疼吗?”
“不..不疼了,你..你认识我?”
“刚才我被送进了你旁边的病床,喏,就是那,然后接着你也被送了进来,听老师说你好像是晕倒了,你病床上有名字,我太无聊了,想找你说说话,结果就听见你说喜欢我,快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初中时期的林北星有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张万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明白怎么从灯塔跌落,突然回到了初中和林北星再次相逢的时候,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但是张万森永远没有办法对林北星撒谎。
于是
张万森挣扎着坐了起来,拍拍身侧的被子,示意林北星坐在他旁边。
“林北星,你..你好,我叫张万森,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始终记得小时候在动物园那天,你帮我吓跑了坏人,我们一起救助小猫,园长奖励了我们两个一人一个兔子头绳,你鼓励我当无国界兽医的愿望,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喜欢你了,你别害怕,我知道可能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我有机会让你..你重新认识我。”
表白完,张万森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没动静,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看林北星的反应。
林北星承认听完他的表白,有一丝触动,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关于那个夏天,动物园的故事,又看到眼前这个男孩的蠢萌动作,突然很想笑。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穿裙子的小女孩,是不是啊?(捂嘴偷笑中)”
“啊这...是..是我,那..那都是我妈给我弄的,那..那你还愿意认识我吗?”
“当然啦,看起来,你篮球打得不错,我们就是朋友啦,有机会你比赛的话,我会给你加油的,我叫林北星,很高兴认识你”
少女热情依旧,向少年伸出手,少年紧紧回握,仿佛握住了他的全世界。
“你..你好,我叫张万森,我..我也很高兴你能认识我”
叮——
“加油,加油啊!张万森加油!”初中时期的林北星穿着小裙子,站在篮球场旁,挥舞着加油棒,冲着场内正比赛的少年呐喊着。
许是张万森为了让林北星多看他一眼,私下偷偷练过,抑或许是林北星的眼中终于有了他的存在,还为他加油助威,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情节,突然就实现了,张万森暗自压住早已澎湃不已的心。
传球,胯下运球,过人,三步上篮,扣篮,两分,好样的!全场欢呼雀跃
裁判哨声一响,中场休息。
张万森立刻往观众席看去,寻找属于他的星星,可人群中原来她在的位置早已没了人,张万森低下头,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怎么已经坐在了休息区,正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
右肩不知被谁拍了一下,张万森急忙转过头,向右看,却看见展宇这个曾经他一直嫉妒的人,他回过神,木木地问了句:“怎么了?展宇”
“你今天状态挺好呀,我那一群小迷妹都要被你迷倒了。”展宇揶揄道。
张万森心想:谁稀罕你的小迷妹,从始至终,我只想让星星一个人看见而已。
展宇看张万森又低下了头,不说话,一副书呆子气,顿时感觉没意思,就走向了自己那群小迷妹,享受追捧的感觉去了。
展宇走后,张万森望着观众席暗自出神,心想星星去哪了啊,怎么还没回来啊,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不行我得去找她!
就在张万森胡思乱想之时,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一个袋子,从观众席里面弯下腰,偷偷摸摸跑到休息区,再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到了某个望着远方出神的选手身后,伸出左手,准备来个出其不意,吓某人一跳。
张万森越想越心惊,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林北星反倒被吓了一跳,收回左手,用右手轻抚自己的心脏,先发制人喊道:“你干嘛突然站起来,吓死我了,呼..呼吓死我了!”
张万森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转过身,紧张地问道:“星星,你怎么样啊,没事吧?我错了,我没想吓你的,刚才是没看见你,害怕你有危险,我想去找你来着”
林北星不解地问道:“危险?我能有什么危险?”
张万森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从灯塔跌落的画面,那种濒临死亡,喘不过气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豆大的汗珠陡然从额头滴落,林北星看的心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冒这么多汗,连忙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张万森。
张万森接过纸巾,擦了擦汗,余光瞄到林北星手中的袋子,里面好像是两瓶饮料,眼睛突然一亮,会是送给我的吗?张万森忍不住这样想。
重回初中,张万森心里总有些奢望,但又怕希望落空,到头来自作多情。
林北星看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袋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有点想笑。本来想逗逗他的,可是他这个呆呆的样子,真的让人下不去手啊。
“这个啊..这个是给你的,你打篮球喝点运动饮料,补充补充能量,我喝这个牛奶就行。”林北星将功能饮料递给张万森,自顾自的拿起牛奶,坐在张万森后来的位置喝了起来。
“给..给我的,真..真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所以你刚才是去买饮料了对吗?”张万森接过饮料,忍不住扬起嘴角,惊喜地问道。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去哪了,谁叫你救了我呢,你放心,救了我,你绝对不亏,快喝快喝吧,你快要上场了!”
“不亏,当然不亏,怎么会亏呢”张万森捧着饮料喃喃自语“你可是我的星星啊!”
“嗯?你说什么呢?自言自语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快要上场了,那..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你等会能不能等我打完比赛,我..我送你回家?”少年拼尽全力说出这句话,紧张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好啊,等你一起回家,加油哦!”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答应道。
哨声响起,运动员各就各位,比赛开始!
展宇先抢到球,张万森示意传球,张万森空中接力,一个完美的三分球,全场再一次沸腾,“张万森,好棒”林北星奋力呐喊着。
明明全场那么多欢呼声,只有听见林北星的欢呼声,少年才望向观众席,眼神温柔的像一汪春水,水面倒映着璀璨且只属于他的星星...
叮——
回家途中
“张万森,你篮球打的真好,那个三分球也太帅了吧!”少女充满敬佩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面对少女的夸赞,少年尽力地抿着上扬的嘴角,语气近乎无所谓地说道:“没有啦,就还好吧”随即无措地摸摸后脑勺,但微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少年心事,从言语总表现不出来,但你看他无处安放的手,乱瞟的眼,凌乱的步伐,和微红的耳尖,那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早已从心里溜了出来,溜进了面对少女,少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里。
月光下,少女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少年红了脸,默默地倾听着...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形成一幅绝美的月下双人图
今晚的月亮,看起来很温柔呢~
叮——
有了林北星的陪伴,初中的时光一晃而过,张万森凭借年级第一成功跳级,顺利和林北星考在了南川中学的——不同教室——是不可能的。
报名那天,张万森早早地在林北星门前的路口等着,手里紧张地攥着昨天林北星说想吃的豆沙包,不知不觉,张万森和林北星已经认识一年多了,但无论过多久,张万森见到林北星还是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他怕这些只是他的一个梦,梦醒了,林北星就不见了,每当想到这,张万森秀气的眉毛总会不自觉的皱起,活脱脱一位忧郁小王子形象。
唔~少年眼睛突然被一双小手蒙住,似有若无带着少女体香的空气被吸入肺里,转而似爬上来少年的脸,染红了谁的耳朵尖。
“给你三秒钟,猜猜我是谁?一——二...”少女奶凶奶凶的声音突然顺着少年耳道溜进,直冲心脏奔去,在心里连打了好几个圈圈,引得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只见少年强忍住心动的信号,僵硬地回答道:“是..是星星吗?”
“唉,没意思,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少女放下捂住少年眼睛的手,小嘴轻轻撅起,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星..星星,别生气了,这..这个给你。” 少年转过身,将袋子递给少女,长长的睫毛迅速垂下,耳尖一反常态,红似滴血。
少女看见喜欢的豆沙包,眼前一亮,接过袋子,拿出豆沙包,飞快地咬了一口,一脸餍足,含混不清地说道:“还志(是)张叔家的豆沙包好知(吃),一口就能咬到蟹(馅)”
“嗯嗯,一口就能咬到蟹(馅)”少年难得看见少女憨憨的样子,憋不住笑,弯起嘴角,温柔地说道“星星,边走边吃吧,我们现在一起去学校报名吧”。
“藕藕(哦哦)好的好的,一起”
高中生活就要开始了呢,真让人期待啊(^_^)
叮——
“张万森,快来快来!”林北星拽着张万森挤进了都在看通告栏的人群里面。
林北星一眼就看见了张万森,成绩好,没办法,高一一班第一个就是他。喃喃自语道:“我呢?我在哪呢?”
而旁边的张万森则迅速找到了林北星,高一一班倒数第二个,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在少女抬头看他时,用手将少女头板正,让她看向他指向某一处,略带调皮地说:“诺,你在这呢~”
“还真是,几班啊这是,一班,那你是几班?一班!我们俩一个班!哇哦,真的吗?我们俩一个班?!”
“真的,我们在一个班!”少女激动又有些蠢萌地和少年击了个掌,眼里闪着光芒,光彩动人,少年眼底含着笑,眼里只有他的星星在闪耀,少女的睫毛轻轻扇动,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他在听,她在闹,他在笑。
而在他们的身后,展宇也在看自己的班级,七班体育生,还行,展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次火灾事件之后,展宇彻底消失在了林北星的世界里,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叮——
“张万森,我先睡会,昨天晚上被我哥硬拉着看他发财计划,嗷唔——好困,老师来了叫我”林北星垂下因瞌睡忍不住颤抖的睫毛向身旁端坐的少年,慵懒地说道,说完便趴向少年那一边,闭目假寐。
金秋九月开学季,虽然早晚天气凉爽,但是临近中午,还是有些闷热。
张万森原本在认真地在整理他和星星的新课本,并分别写上星星和他的名字,而且偷偷地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果然是司马昭之心啊~
发财计划?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她哥才想去找雷哥借钱,然后被那些混混赖上吧!张万森这样想着,心里突然不安起来,他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不允许星星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潜在的,还未发生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跳级上高一而且碰巧和人家妹妹同一间教室的普通高中生而已,该怎么劝呢?少年托腮沉思...
有了,麦子!
已经制定好计划的张万森心满意足地向身旁望去,少女穿着崭新的校服,扎了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这样的睡颜让少女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奶凶奶凶的,闷热的天让少女光洁饱满的额头浮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有一滴汗不听话,跑到了少女的鼻尖,张万森连忙拿出纸巾,轻轻将那滴调皮的汗珠吸附起来,少女似乎感觉有点痒,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张万森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涩,拿着纸巾的手微微颤抖,小心把手缩回来。
就在这时,林北星醒了,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脸上可疑的红晕,那只还未缩回去的手以及手上疑似沾了什么不明液体的纸巾。林北星一把抓住那只手的手腕,直直地看着张万森,逼问这是什么?
“嗯...没..没什么”
“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这——这该不会是我的口水吧?我刚才睡觉难道流口水了?!”
“啊?——不..不是,是..是汗水,不..不是口水”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张万森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回答道。
但是那么长时间的愣神,已经让林北星认定了那就是自己的口水,张万森竟然看到了自己睡觉流口水的样子!还好心拿纸帮我擦掉!啊啊啊啊啊啊,林北星心里一阵抓狂,她把头低下,埋在臂弯里,不好意思面对他。
可怜的奶森,只是想帮星星擦擦汗,却突然被星星误会且无视了。
就在这时,高一一班班主任——也就是张嘎——嘎子进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
他带着才华走来了
“同学们,著名诗人王国维曾经说过‘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初中时期已然过去,属于你们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同学们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句“有信心!”
“那我也不说别的了,大家座位先这样坐着吧,老师暂时先不改动,现在大家回去吃午饭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教室,不见不散啊~”
“好哦,放学回家喽,走走走,去看看学校小卖铺长什么样?”“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最近要减肥”“请你”“走!”
同学们的打闹声不绝于耳...
林北星还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
张万森戳了戳少女的肩,俯下身凑到少女耳边,低声说:“好啦,星星,我们回家吃饭吧,别生气了,真的不是口水,我们星星这么乖,怎么会流口水呢?”
林北星偷偷地抬起头,看到的只有这个少年在暗自憋笑,知道被耍了的少女跳起来作势要打少年“你还说你还说,我才没有流口水呢,是你流的,是你!”
“好好好,是我是我,那星星公主能不能不生气了,原谅我这一次,和我一起回家呢?”
少女停下手,轻轻哼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
九月的骄阳洒下一片金黄,两个学生,一男一女,或打或闹,欢声笑语,一齐走在青石街道上,连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都忍不住感慨:这,就是青春的模样啊!
叮——
张万森送他的星星公主回家后,来到了麦子的修车铺,主动和他来了一次大象牙膏的实验,麦子赢了,但是张万森也有了一个兄弟,双赢局面,谁都没想到。
烧烤摊上,二人把酒言欢
(未成年小朋友请不要喝酒哦)
“麦子,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你做出来这个实验,高歌也不会喜欢你...”
“你他妈给我闭嘴啊,高歌本来也就是找我来气他爸的,你小子,听你这意思,你难不成真喜欢高歌?”麦子气愤地往张万森肩膀上锤了一拳。
“不不不,我不喜欢高歌,我有喜欢的人的,她..她...”张万森连忙摆手否认。
“瞧你那怂样,没出息,喜欢就去追啊,你可是年级第一诶,长的也还不错,就比你麦子哥差那么一丢丢”麦子甩甩头,仰头喝了口啤酒。
“喜欢就去追啊,去追啊,追啊~”张万森脑海里循环播放着麦子的这句话,他点点头,目光炯炯,坚定地说道:“对,我喜欢星星,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手的!”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麦子的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兄弟,干杯 ”
“好!”
少年麦子显然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一不小心喝多了,被张万森扶回了修车铺,将麦子放在床上,把一张纸条塞进了麦子上衣的口袋里,离开了。
回到家
张万森开始憧憬起了和林北星一起上高中的甜蜜日常,拿出日记本,写下了
“林北星,这一次,我会一直保护着你,在你身边。”
清晨
修车铺——
麦子有些头疼地醒过来,想起昨天自己夸下的千杯不醉的海口,一时有些尴尬,坐起身时发现胸前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拿出来,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麦子,我是张万森,你昨天说我以后就是你兄弟了,我很开心,而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也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去思明区华新路46号,找到一个名叫林大海的人,透露说你可以贷款给他,可以贷二十万,无利息,到时候他同意了你来我家思明区华新路33号隔壁,我把钱给你。谢谢你,麦子。————张万森
“这个张万森,搞得什么鬼东西”麦子轻笑一声,但是行动丝毫不慢,当天下午就把事情办好了。
张万森:这兄弟能处,有事他真上!
叮——
开学典礼上
“下面有请高一年级组第一张万森同学上台发言”
“好!”林北星大喝一声,率先鼓起了掌。
在众人的掌声中,张万森走上了主席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
       大家好!
       我是高一一班的张万森,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青春扬帆,热血南川’
......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青春只有一次,希望大家勇敢一点,少年敢作敢为,不留遗憾!”说完,张万森眼神锁定人群中同样看着他的林北星,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
“张万森,你都不知道,刚才你上台演讲的时候,帅炸了,简直就像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一回到教室,林北星兴奋地和张万森说着。
“是..是吗?那..那你喜欢吗?”张万森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啦,你刚才可帅可帅了”林北星神经大条地回答。
一语双关,那一瞬间,四目相对,张万森的心仿佛浸在了蜜里,甜滋滋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叮——
放学回家,张万森把林北星送到家以后,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麦子,麦子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兜,十分悠闲,看到张万森,麦子靠近他低声说:事情办妥了,什么时候拿钱给林大海?
“就今天吧,你先进来”张万森拿出钥匙,打开门,让麦子进来。
“你家没人吗?”进了门,麦子倒不急着办事了,四处打量着。
“爸爸妈妈都在非洲工作,一般就我一个,你可以随时来我家玩”张万森递给麦子一杯水。
“哈哈哈哈行!”麦子接下,咕咕咕噜喝完了,豪气到不行。
接着张万森拿出一张卡,对他说卡里有20万,密码6个6,到时候给林大海就行,还有,你不是想参军吗?参军者不能有染发、纹眉、纹身、刀疤、打鼻孔,你得把你的黄毛给剃了,还有纹身洗掉,当军人还必须是初中及以上学历,你可以现在开始准备成人高考,考上南川军校,你就可以当兵了,在这期间,你如果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也可以帮你,但是你不能再和雷哥他们有关系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而且你一定能成为军人的!
麦子脸上从开始的戏谑到现在的坚定神情,显然,他已经决定好了。
未来的路,麦子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了为他着想的兄弟,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吧。
麦子抑制内心的激动心情,借口几句就走了,出了门,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有感动,也有激动,活了二十多年,被一个黄毛小子戳中心事,还还给他想办法,这兄弟能处,有事他真帮!
叮——
修车铺内
一群人正对着角落里的一个人拳打脚踢
“给我狠狠地打,退出?你以为我雷哥是好欺负的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代价,打!给我往死里打!”
“雷哥,不能再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先放开他”雷哥一出声,小弟们齐齐都收了脚
只见角落里的人无力地倒下,手脚上全是淤青,虚虚地靠着墙,头上流的血沾在了墙上,白色的墙皮沾了许多血迹,血也滴在了地上,和尘土杂混在一起,形成一片血污...
“我告诉你,跟着我雷哥混,保你这辈子吃香喝辣,想走,门都没有”——嘀呜嘀呜……嘀呜嘀呜……
“不好了雷哥不好了,警察,有..有警察来了”一小弟颤颤巍巍地指向门外
“快走”雷哥赶忙下命令,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又能往哪逃呢?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群殴”警察看了看雷哥一伙人,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血人麦子,冷静地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二条 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现在所有人,全部带走!”
叮——
南川医院内
“你说你,不能打,逞什么强”张万森轻轻扶着麦子躺下,“要不是我当时刚好路过,还不知道多危险呢,你啊你啊,怎么就这么心急...”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听见张万森的唠叨,麦子微微皱眉,想用手挠挠耳朵,发现手脚都已经用石膏绑的严严实实,唉,谁来救救我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雷哥他们已经进局子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张万森左手拿了个苹果,右手灵活着用刀削着。
“怎么办?当然是听你的,来个成人高考,我——麦子,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
麦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光在闪动,熠熠生辉。
张万森不再言语,拿出削好的苹果,正准备喂麦子
突然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林北星在门口
看到眼前一幕
懵了
眼前她的小同桌左手拿着削好的苹果
凑近一个陌生男人的嘴
俨然要喂他的架势
这..这这
变故来的太突然
这是什么情况???!
张万森愣了一秒左右
立马起身
站的规规矩矩
“那个..星星,你听我狡辩..呃不..解释,他..他是我一个朋友,他..他昨天受伤了,所以我今天才请假来..来照顾他,我..我等会就回家了”
听罢
麦子挑眉
啧啧啧
这语气
这委屈,可怜兮兮的样
真是受不了
活脱脱一个小媳妇
真想不到
我麦子认定的兄弟
在女人面前,竟然是这么个怂样,唉
突然,
麦子想到一个人——林大海
不会吧不会吧
“你是不是姓林?”麦子突然出声
林北星好似被吓到了,好半天没回答。
张万森知道麦子应该猜到了,就对他的星星说“星星,我和他再说两句话,你在门口等等我好吗,等会我们一起回家”
“好吧”本来林北星就是听见老师说他请假去医院了,以为他有什么事,当时心里突然有点慌,啥也没想,一放学,拿起书包就跑过来了,看到眼前人平平安安,和自己急急忙忙的解释,她也觉得没啥事,等等就等等呗
回到病房
“她就是林大海的妹妹吧,你说你,二十万诶,你啊,唉,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冤种兄弟”
“嗯...你别告诉她,我不希望她知道”
“阿这,好吧好吧,知道了,我的大情种兄弟,快去吧快去吧,你小女朋友要等的不耐烦了”
“谢谢你,麦子”张万森诚挚地道谢,说罢往外走去
麦子望着张万森的背影,轻轻地吐了口气,“唉这傻子,罢了罢了...”
叮——
病房外,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正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低着头,阴影下的手仿佛抓着什么玩意
“好你个张万森,让我白担心那么久,打洗你打洗你”
“好啊,随便打,绝不还手”熟悉的嗓音响起。
少女猛地抬起头,忙把手中的东西往口袋里揣
少女的动作在少年眼里,显得十分滑稽可爱。
“藏什么呢,刚不还说要打我吗?”少年含笑的眼睛微眯,故意说道。
“没..没藏什么,你还好意思说,让我担心那么久”说完,少女就攥紧小拳头,作势要打少年,少年也不躲,生生挨了几下小粉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仰头便笑出声来,少年爽朗而又自在的笑声在病房外荡漾,惹人心痒痒。
而此时
病房内
麦子内心。。。
叮——
一路上打打闹闹,一回神,二人竟发现已经到星星的家了
张万森刚抬起手,准备同星星挥挥手,说明天见
然而就在这时,星星突然把口袋里揣了一路的东西放在奶森手上,闷闷地说了一声“明天见”,就忙跑进屋去了,只留下奶森一个人在原地望着星星的背影呆呆出神。
手中有一种毛茸茸的触感,把手摊开,原来是一个猩猩玩偶挂件,奶森嘿嘿地憨笑,近乎神圣地将东西揣进口袋,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开心地快要溢出来了。
奶森回家途中
对这个小玩偶爱不释手,突然,他发现这个玩偶有点奇怪,毛绒玩具全身上下应该都是软软的,怎么在拉链那里硬邦邦的,难道有东西?
出于好奇,张万森轻轻地拉开猩猩小玩偶背后的拉链
突然
一张纸条掉在了地上
张万森弯下腰捡起
发现上面写了一串英文字母
WXWNHHD
张万森眼眶一红
瞬间明白了星星的意思
叮————
“啊..嘶~你轻点~疼~”星星不满道。
“现在知道疼了?之前蹦蹦跳跳没看出来你疼”说是这样说,奶森手下的动作倒是更轻了
昨天星星送了礼物,奶森感动不已,早上早早的买好豆沙包在路口等星星
看见星星一蹦一跳地向他跑过来,奶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可是什么叫乐极生悲,
星星蹦蹦跳跳的时候没看见台阶
额
嘭!
给奶森森华丽丽地拜了个早年
这一下
摔得是真猛
奶森连忙将星星扶起
夏日阳光毒辣
让星星膝盖和手上的伤口看起来更加严重
好在此时路口离奶森家很近
奶森俯下身
示意让星星趴着他背上
就像小时候一样
到了家
奶森连忙放下星星
找来了医药箱
对星星手肘,膝盖处的伤口进行仔细认真地清洗,消毒,抹药
星星看着这个半跪在她面前
认认真真对待她伤口的少年
心里有触动
不一样的情愫在漫延
渐渐让星星红了脸
少女的心啊,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要跳出胸腔,于是问对面的那个男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星星,独一无二的星星”少年看着少女的眼睛,认真却又略带羞涩的回答道。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了
阳光洒下,照进屋内,让人陡然生出一种冲动。
“要..要不,我们..看看电视吧?”
“好..好啊...”奶森站起身,坐在星星旁边,僵硬地答道。
电视剧里面——
“啊..嘶好痛,你就不能轻一点嘛~”女主对男主撒娇道
“谁叫你笨,走个路都能摔了,真是蠢”男主边嫌弃边给女主包扎伤口
电视机前的两人——
这话怎么听得那么耳熟???
电视剧里面——
女主:手好疼,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男主:好好好,我的小公主开心就好
(宠溺的笑)
电视机前的两人——
奶森自然而然地拉过星星的手
轻轻吹了起来
是不是觉得好霸气
但是星星瞥见面前少年耳尖的一抹绯色
这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星星拿另外一只手
摸摸奶森清爽蓬松的头发
像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噗
大狗狗可还行
星星被自己的想象笑到了
正玩的不亦乐乎
低头
就看见奶森温柔地望着她
这个发自内心的笑
像极了电视剧里男主对女主宠溺的表情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
二人感觉自己就是电视剧里面的男主和女主
爱来的的浪漫又热烈
二人目光交汇
距离越拉越近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
二人眼中只剩下对方
呼吸仿佛交织在一起
少年试探地将头向前逼近
就在快要触碰到少女唇角之时
软软的
像果冻
好开心
两唇只是简单地碰了碰
却在两人心里留下来不一样的奇妙滋味
一吻定情
好了
接下来就是二人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共同建设美丽中国的励志故事了,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
滴——滴——
“儿啊,你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你感觉怎么样啊现在”
“太好了,没事了,媳妇,咱儿子终于醒过来了”老父亲环抱着还在小声抽泣的妻子,看向儿子的目光,温柔又闪着泪光。
“爸,妈,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美很美的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她..她是...我...我忘了......”
忘了吗?......
十年之后
一个男人正在翻看手中的文件夹
里面是最近被录取的无国界兽医人员
蓦然
男人仿佛看见了什么
嘴里喃喃又似缠绵道
“林 北 星...星星?”
〔本文完〕

〔对于林北星和张万森定情以后的生活,我想,就是大家心目中那种最向往的生活,所以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基本操作可能就是高一定情,大一恋爱,再出几个小番外〕
(๑> <)☆
[ps:有案底是不能当兵的,但是就让我认为麦子没有过案底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想解释一些关于我对这个故事的理解。电视剧中,林北星在平行时空弥补张万森的遗憾是从高一开始的,但我认为,火场救人,却被冒充才是张万森遗憾的开始,所以我希望弥补张万森的遗憾,于是我的故事从初中开始,因为他奋不顾身的爱,不该被星星遗忘。]
[我的张万森故事里面,林北星不会有平行时空的记忆,我要林北星重新爱上张万森,而不是因为张万森为她付出那么多,先是感动,再爱上他,我要她这一次,坚定地选择张万森,因为张万森值得!]
听说《一闪一闪亮星星》电影版要出了,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吧,期待期待(^_^)
都看到这里了,大家可不可以点个赞啊
最后
希望你们在现实生活中也能遇见属于你们的张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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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5wife | 来自广东
林北星看到那把伞遮蔽下来留下的阴影,一如当时她第一次的平行时空的狂风暴雨中张万森为她撑的那把伞,一瞬间红了眼眶。可她不敢回头,她真的真的好怕失望。
“快红灯了。”背后的人开口,是熟悉的声线,是他,一定是他。林北星依旧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凭着本能拉起那个人的手,跑到了马路对面。一如往常,没有反抗,没有疑问,那个人就那样由林北星拉着,仿佛这事情本该是这样。
林北星终于回头看,真的是他。
胸中的所有彷徨无措,委屈酸涩,以及汹涌的后悔和爱意,都一起,跟随着林北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涌了出来。
几乎是在林北星抱向她的瞬间,张万森扔掉了那把他专门为林北星打着的伞,也用一个紧紧的拥抱来回应。
“张万森,张万森,张万森,”林北星的泪一滴滴无措的落下,她抱着张万森,像是抱着世界上最大的宝贝,可她却说不出什么话,也不敢看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我在,在呢,我在呢,”张万森看着怀里小小的人,感受到了一点点抽泣,他的胸腔也抑制不住的起伏着,现在心脏诡异的跳动频率让他莫名想到了八年前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的自己。
真巧,两次都是因为林北星。
“张万森,是你么?”林北星终于停止了抽泣,抬眼看着失而复得的这个人,一点点勾勒他的轮廓,描摹他的眉眼,不断地——动手动脚。
张万森却没阻止,只是任由她一遍遍确认,然后加一句温柔却坚定的结束语,“是我,林北星。”
张万森其实心里早就猜测出了林北星失常的原因,他刚回南川的时候,就去了修车铺,那里已经很少修摩托了,全都是汽车维修,麦子也早就不在了。其实他有点后悔没回来赴约,十年之约,不知道麦子会不会生气。当时疫情严重,他又远在非洲,实在分不出手回来赴约,况且他知道当时麦子在狱中还没放出来,他觉得,麦子应该不希望自己看到他那副样子吧。
他在老王修车铺要到了麦子的联系方式,打过电话去,自报姓名,又叫了一句麦子,只听到了一句疑问“张万森,你真的是张万森?”他只好加了麦子的微信,打过视频去,却只视频了五秒,立刻被挂断,再打电话,却只能听见那边人小声的呜咽。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聊他变成植物人的两年;聊他虽然两年后醒了但是伤到脊椎,边复健边在国外读大学和硕士的六年;聊他怎么从双腿废了的重度抑郁中走出来;聊他父母如何在他坠塔的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又在他醒了的一夜之间恢复了生机;也聊他从第八年开始可以一瘸一拐的去当无国界兽医的经历;聊他终于可以正常的跑跑跳跳,只要不剧烈运动,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的现在。
他也听了很多,听麦子怎么误杀了雷哥,怎么在监狱里劳改,怎么看书学习,又是怎么在出狱之后被为难,又是如何因为不愿意再搅入南川市的浑水而出走,他明白,这十年,不止是他的人生轨迹巨大变化的十年,也是麦子被偷走的十年。不过幸好,现在他们都找到了原本的路。
当然,有一个人是避不开的,林北星。
当初张万森刚醒来,脑海中还只想着林北星有没有事,她家里的事情有没有解决,也曾经偷偷问过爸妈。可是爸妈说,雷哥在出事的当天就死了,他的小弟也四散奔逃。张万森想,林北星应该是没事的吧。他怀着一丝希望重新激活了手机卡,远在异国他乡,他仍旧盼望能给林北星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可是信箱里静静躺着两条已发送的信息,却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是啊,她应该已经到了北京了吧,应该已经跟展宇在一起了吧,应该已经实现了属于他们俩的梦了吧,自己何必再打扰她。
他从爸妈口中知道了他们当年为了给自己治疗,是匆匆出国的,又怕雷哥的手下有人打击报复,所以瞒着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可是雷哥现在既然已经死了,警方的扫黑除恶又这么成功,他想要告诉他的朋友们,他还活着。他打电话给麦子,可怎么都打不通,托父母去查,父母支支吾吾的说,就是麦子误杀了雷哥,雷哥,已经死了,麦子,也被判了十年。麦子大概是为了给自己出头吧,这事情说到底,都已经分不清,是谁欠了谁了。
他又想打电话给高歌,都已经差一点按了拨打,却又退缩了。告诉她什么呢?高歌那个脾气,一定会追根究底吧,追究自己为什么会去灯塔,又为什么会掉下去。他怎么说呢?为了林北星吗?为了那个跟展宇去了北京的林北星吗?即使他不觉得有什么,可高歌会说他的吧,高歌虽然不爱多管闲事,可如果知道了他现在还是个残废,就说不准了。万一她跑去告诉林北星呢?他又该怎么面对?他残废了啊,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啊。什么无国界兽医,什么梦想,什么林北星,终究,都不是他的。南川的人,大概都当他死了吧,既然已经成了一个死人,又能怎么回去呢?
这些年,他好好的,努力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好好的,努力的适应着没有林北星的日子。不再打听林北星消息的日子,不再追逐着林北星的日子,他起初很不习惯,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也偶尔会发狂,复健疼的想死的时候,他也想过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也在深夜喝过酒,也在想当初还不如就死了,也曾经想要自杀,可他想,父母几乎倾家荡产为自己治疗,自己如果死了,又能对得起谁呢?自己已经因为年少的爱意与冲动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他还有父母,也该慢慢长大了。如果林北星的鼓励给了他第一次的成长的勇气,那么父母的爱以及他自己的梦想,也在滋养着他重生。
况且,如果活着,说不定,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林北星呢。
这个绮念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生硬的压下去,他不想,他不能,他不敢。就让林北星,变成自己永远的回忆和执念吧,只要她快乐,他不介意自己汹涌的爱意从不被知晓。
所以,腿废了,就做复健,暂时没法做无国界兽医,那就考SAT,考托福,上大学,上完了大学仍旧没有复健好,那没关系,再读个研,他都想好了,如果一直不行,那他做相关研究也可以,总要有人在研究的岗位上的。
可是上天还是眷顾他的,硕士毕业前的一个月,他终于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了,跟正常人的步速一样的,只是姿势还是有点奇怪。他通过了考核,开始了八年前就该开始的旅程。仿佛是神迹,在帮助小动物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好,连医生都惊叹他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一年之后就一点瘸腿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骨缝衔接良好,神经反应正常,脊椎也复原的很好。
或许,他真的获得了重生,虽然用了十年,但是,值得。
这次他回来,是为了南川市无国界兽医的考核和交接,他们分配的市是抽签决定的,每小组分配四个城市,每个城市呆一个月的时间,即便如此,如果实在不想去,也是可以酌情替换的。所以,在他抽签抽到南川市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很久。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说:回来,可能会见到林北星吧。
这句话,既是蜜糖,也是砒霜,让他在抽签后的那一个晚上辗转难眠。
他还是回来了,先去交接的地方,是北京,上海,杭州,三个月之后,才是南川,他想,自己不去找她,就这样,跟她呼吸同一片土地的空气,这样就好了。
之前没说出口的事情,之后,也不要再多余了吧。
可是给麦子打电话那天,他还是没忍住,提到了林北星。
麦子说,林北星找过他。是么?她认识自己?
麦子说,林北星拿到了他的日记。张万森想,还好,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喜欢,都摆到过她眼前了,虽有遗憾,却也了无遗憾。
麦子还说,林北星在结婚前夕,被展宇抛弃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张万森觉得心脏被狠狠剖开,硬塞进去一个棉花球,很疼,却又没法立刻叫出声。
自己那么珍视的女孩儿,自己沉默的二十多年,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吗?他不敢信,又打电话给高歌,又是一场旧友相见的小高潮,耗尽了他所有情绪,原来那个执拗的气她爸爸的女孩儿,已经成了一个大画家,他由衷的为高歌高兴,如果她不骂他,不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张万森就更高兴了。
可是,高歌说,林北星的事情她不太清楚,但是前段时间还见过林北星,林北星,提到了张万森。
为什么都说林北星提到了他,为什么?他的脑子很乱,需要睡眠。
或许是南川实在承载着太多回忆,或许是关于林北星的回忆实在是太深刻太清晰,或许是今天的话题实在是太深重,他做了很多很多梦,这个梦,持久又绵长,还无比的真实,却是一直在循环往复。
梦里,他在高考的时候给林北星打伞,梦里,林北星叮嘱自己不要去灯塔,梦里的林北星,一直记得自己。
突然,梦境又回到了高三一开始跳兔子舞的时候。那时候,林北星把他拉出队伍,用力的踩了他的脚。林北星叫嚣着要去一班,因为想保护他。虽然知道是梦,他还是没有反驳。后来,林北星问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他有些疑惑,但是也不愿意细想,或许是自己太知道往后发生的事情,所以梦里的林北星也变得奇奇怪怪吧,毕竟梦是自己的。
梦里,他跟林北星说了好多好多话,给林北星辅导学习,跟林北星当同桌,跟林北星一起拍毕业照,跟林北星一起坐摩天轮,跟林北星一起去灯塔,从那天起,灯塔不再是他的噩梦了。林北星还说,要跟他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张万森啊,连梦你都要偷别人的,林北森想要一起去北京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他一遍遍在梦里否认自己,一遍遍患得患失,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林北星。因为林北星不再缠着展宇了,反而开始粘着他。而他,甘之如饴。
这个梦好真实啊,真实到他忽然觉得自己被降智了,不再是个成熟的大人,只不过还是个患得患失幼稚无比的小孩子。
有时候他也会生气,比如林北星不学习,比如林北星想要给自己介绍女孩子,比如林北星还是会在乎展宇。但是他怎么会对林北星生气呢,他只会气自己,即使是梦里,都不敢跟林北星说一句喜欢。
他们一起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他们一起去看了初雪,他们一起去看了烟火大会,他们一起做了好多好多事情。有天晚上,林北星在他背上掉眼泪,担心自己考不上农业大学,他却很高兴,因为林北星真的很想跟他有未来。
终于还是到了那一天,尽管梦里的张万森和林北星都已经极力阻止,可还是到了那一天。
但是还好,那天的林北星,给自己表白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林北星,我,喜欢你。
掉下那栋楼的时候,他用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可梦又回到了高一,林北星一上来就说了喜欢他,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林北星却忽然消失不见。
再醒来,还是高一,不过换了场景。
是高一艺术节排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跟林北星一个班,那也是他编辑下那条“我喜欢你”的短信的时间。
张万森,怎么十多年了,还是会这么遗憾啊。他叹叹气,像是贪心不足似的,开始拨弄梦境中的手机,林北星却推开了门。
她还是跟所有梦境里一样,对自己很热情,可是张万森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反正终是镜花水月吧,不如也报之以绝对的热情。
所以他们一起回家,所以他们一起排练,所以林北星要教他骑自行车,张万森要跟林北星一起骑车上学,所以下雨的时候他会跑出去笨拙的拿着一把小卖铺的巨大的伞,不顾一切的跑向林北星。
他想,既然是梦,那能不能让自己贪心一点,把那条短信,早早地发出去。
可他还没有犹豫完,林北星却突然开始冷落他。
毕竟还是二十八岁的大人了,梦里的他虽然还是小孩子,可现实的他还是猜出了一些端倪。林北星家里的麻烦,或许提前了,或许,她不想连累自己。可是,他是可以保护她的,即使在梦里。
所以他为她挨打了,但是林北星仿佛并没有高兴。
真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梦,可是那里面的林北星,却真实到不受他任何摆布,他在心里默念无数次希望林北星相信他,来找他,可是林北星还是无动于衷。其实,好像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她觉得林北星,是有点心动的,不然不会给受伤的他送饭,不然他那天在沙发上醒来,不会看见林北星像天使一样正要俯身亲吻。
于是,他突然被一种奇怪的情绪驱使,如果,不是梦呢?这种想法刚刚冒头,他就觉得手脚冰凉。他突然好害怕,如果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林北星呢?
林北星,我会保护你的。
他开始搜集雷哥的证据,交给林大海,希望能挽回些什么。他也买了音乐节的票,想跟林北星一起去看,希望她能不要被这些事情困扰,开心一些。
林北星去了音乐节,却在他上台的时候默默地离开了。他追出去,却只听到了林北星的质问。
那一刻,张万森希望这只是个梦。
我,没想过要你为我付出一切啊,林北星,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是我,自顾自的想要为你付出一切,如果对你来说,这是打扰,那么对不起,对不起,林北星,或许我还是没做好,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梦境开始摇晃,可张万森却没有离开,即便是梦,他也无法放下林北星,自己离开。
“可是林北星,你为什么要落下你的日记呢?”
张万森看到日记的那一刻,好像是明白了所有一切,却又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到底是不是对的,或许这只是梦中梦,或许一切都是假的,连林北星的日记也是。可是张万森更愿意相信,林北星也一次一次经历着一切遗憾的瞬间,换句话说,是林北星的存在,填补了他的一个个遗憾。
可是这个时空里的林北星,不想张万森再出意外了。
原来,之前的告白和喜欢,都是存在的,原来,我说一句喜欢你,就会把你送回到原先的世界里,原来,你也发宏愿,希望我好好活着,原来,你想要承担一切,即使要我讨厌你也在所不惜。
“林北星,你真蠢,我也好麻烦。那我不要这么麻烦了好不好,我,就配合你吧。
我会好好的出国,好好的活着,不会再经历那一切,至少在这个时空里,我希望你看到我好好的。”
雷哥死了,电视上滚动播放着那条兔子手绳跟凶手的关系,张万森一阵阵心悸。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林北星不可能可以杀的了雷哥,可成年人的灵魂却根本无法禁锢住那颗十六岁的爱林北星的心。张万森这才明白,二十八岁的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十六岁的张万森才是主角。
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千遍,还是去了警局自首,得到了早该用理智推演出来的答案。
“林北星,你好麻烦,可我好蠢。”
“林北星,我终于走到了出国这一步,在这个时空里,你的遗憾也圆满了吧。听说阿姨的病越来越严重,这个时空,你或许不喜欢吧。
如果我的那句“我喜欢你”能够把你送回到最初,我愿意。”
“你还记得吗林北星,你在摩天轮上问过我,如果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会不会愿意。我不愿意的,因为,我怕遇不到你。而现在,我也不愿意待在这个时空里,因为我将要出国了,又是漫长的见不到你的日子,我不想,也不愿意再独自承受了。”
张万森终于醒了,他睡了整整一天,肚子咕咕作响,外面下着大雪,他却觉得惬意。
回来了啊,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但人生有这样的大梦,也是好的,叫他知道什么是“但愿长醉不复醒”。
未接来电有很多,微信也积攒了很多条消息,他一条条翻看回复,终于看到了三个字,这三个字轰然在他脑袋里炸开,“林北星”。
考核成功人员里,有一个人,叫林北星,南川动物园的林北星,29岁,职业照笑的很甜。
是他日思夜想的,林北星。
他几乎是飞奔出去,想要立刻到南川动物园,却在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了公交车。
他拿着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雪有些大,反正等会儿也要见面的,不如,给她打个伞吧。
然后,他就被林北星拖着跑到了马路对面。
再然后,林北星抱了他,还在他怀里哭泣,无意识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还是傻傻的求证了那个问题,“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认识过很多很多次了,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我们可以再认识一遍。”林北星抽抽鼻子,她的鼻子和眼睛都红通通的,眼睛却格外亮,“你好张万森,我叫林北星,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高三的兔子舞?”张万森生涩的开口,他怕他的梦吓到林北星,但看林北星的状态,他又觉得不是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哪里出了问题,却只能将自己记得的零零星星的片段一股脑倾倒出来问个清楚,“高一的排练室?还是烟火大会?还是,还是高考后?你看过我的篮球比赛吗?我们一起看过初雪吗?一起进过医务室吗?一起看过音乐节吗?说过要一起去北京吗?你撕过我的申请表吗?还是——”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林北星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喜悦,想说什么,却嗫嚅这发不出声,张万森还没来得及感知这些变化,林北星的眼睛中又盛满了汹涌的悲伤,她又哭了。
林北星,你好麻烦,可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我从来都不曾停止过喜欢你。
“张万森,我来的太迟了。”林北星哭哭啼啼的一直止不住,好久好久,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重要了,张万森想,是梦,是平行时空,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什么牛鬼蛇神和前世今生,都不重要了。
现在林北星,就在自己面前。
“林北星,我喜欢你,星河流转,一直喜欢你,我喜欢你,二十多年了,从来,没停止过喜欢你。林北星,你不会晚,是我晚了,这么晚告诉你我的喜欢,你还能不能让我,继续喜欢呢?”张万森捧住林北星的脸,几乎一字一顿,颤抖又虔诚的说出了这一段话,口中的水汽凝结成雾,让他的眼睛变得朦胧,可林北星却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就那样捧住林北星的脸,明明是他低头俯视,却神色虔诚,恍若敬神。
“张万森,我爱你,我爱你,还好,还好你回来了。”林北星终于止住抽泣,可身体还在自发的颤抖,她眼睛亮亮的看向张万森,定了定神,“张万森,如果有什么力量带我翻阅了你每个遗憾,那我只能保证,今后,遗憾与难过,都不会有了,我会在你身边,只爱你一个人。”
(完结撒花)
剧透,在本文的世界里,他们三年抱俩,一男一女,非常幸福,而且会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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