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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补偿效应 (genetic compensation response,GCR) 是近年来在斑马鱼中最先描述的一个遗传现象,是指当敲低某一个基因时有明显的表型,但此基因的敲除遗传突变体由于其他基因的上调反而没有表型。这种基因敲低和敲除表型上的差异并非斑马鱼所独有,在拟南芥、小鼠 等模式生物中都观察到此种现象。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困扰着基因功能研究。
2019 年 4 月 3 日,Nature 同期在线发表两篇论文:一篇来自于浙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陈军 实验室,另一篇来自于德国马普研究所 Stainier 实验室。
Ma Z, Zhu P, Shi H, Guo L, Zhang Q, Chen Y, Chen S, Zhang Z, Peng J, Chen J. PTC-bearing mRNA elicits a genetic compensation response via Upf3a and COMPASS components. Nature, 2019, 568(7751): 259–263.
El-Brolosy MA, Kontarakis Z, Rossi A, Kuenne C, Günther S, Fukuda N, Kikhi K, Boezio GLM, Takacs CM, Lai SL, Fukuda R, Gerri C, Giraldez AJ, Stainier DY. Genetic compensation triggered by mutant mRNA degradation. Nature, 2019, 568(7751): 193–197.
这两篇文章利用斑马鱼或小鼠培养细胞不同基因的遗传突变体为模型,分别证明无义突变与核酸序列同源性是激活遗传补偿效应的两个先决条件;无义 mRNA 介导的降解途径参与激活遗传补偿效应;同时还观察到补偿基因的高表达与其转录起始位点处的组蛋白 H3K4me3 修饰相关。
<hr/>DNA是细胞的遗传物质,DNA时刻受到损伤威胁。DNA损伤有来自于内在的因素,如基因复制错误、细胞分裂、代谢产生的活性氧;也有来自于外在因素,如电磁辐射、电离辐射、化学诱变剂等。每个细胞的基因组DNA每天会遇到差不多 次损伤。DNA损伤会造成多种类型的基因突变,包括错义突变、缺失突变、无义突变、染色体重排等。其中最严重的类型之一就是无义突变,即提前终止密码子突变(premature termination codon, PTC)。
DNA损伤产生基因突变,在生命进化中起着重要作用。很多变异会使基因丧失功能,如果细胞不采取对策,恰好这些基因的功能又非常重要,那么细胞就很难存活,也就失去了生命的意义。机体进化出许多应对基因突变的机制以适应生存,其中之一就是遗传补偿效应。这两篇论文报道了遗传补偿效应的分子机制。
陈军老师实验室之前研究斑马鱼的一个钙调蛋白酶 Capn3a 时发现,用 morpholino 抑制蛋白翻译敲低该基因,斑马鱼胚胎会出现小肝脏表型。为了进一步研究 capn3a 基因在肝脏发育中的功能,运用 TALEN 技术构建了一个 capn3a 基因敲除突变体,突变后的 capn3a 转录本在第 60 个密码子出现终止密码子,即无义突变。令人疑惑的是,突变体发育正常,没有表现出小肝脏的表型。因此推测 capn3a 突变可能激活“遗传补偿效应”。通过检测该突变体中 19 个 capn 家族基因的表达,发现多个家族基因上调,同时还证明 capn3a 突变体无表型是由于这些家族基因上调弥补其功能所致。Stainier 实验室发现 hbegfa、 vcla、hif1ab 和 vegfaa 等基因敲除也会激活相应的遗传补偿效应。两个实验室根据各自的遗传突变体分别探讨了遗传补偿效应的分子机制,得出了相似但又不同的结论。
如果mRNA发生无义突变,这些mRNA通常会被降解
细胞中的基因表达受到严紧监控,无义突变的 mRNA 若是被继续翻译成蛋白质,那么它会因提前终止而产生一个比正常蛋白短的蛋白,这种短蛋白往往没有功能,甚至具有细胞毒性和显性的副作用。真核生物进化出一种 mRNA 质量监控体系,即无义 mRNA 介导的降解途径(nonsense mRNA mediated decay pathway, NMD),就是当某个基因发生无义突变时,该基因转录出来的无义 mRNA 就会被 NMD 降解途径识别,并带到核外进行降解,以消除翻译短蛋白对机体带来的副作用。
在 NMD降解途径中,首先上游移码蛋白 Upf3b 与外显子拼接复合体EJC结合,进一步招募 Upf1 和 Upf2, 然后在细胞质中介导无义 mRNA降解。有意思的是,进化上与 Upf3b 蛋白高度同源的 Upf3a 同样可以与 EJC 结合,但在无义 mRNA 降解中作用并不明显。
关于无义 mRNA 降解途径是否参与基因补偿效应,以及 upf3a 是否存在新的生理功能,在这两篇论文发表之前还没有明确答案。
无义突变与核酸序列同源性是激活遗传补偿效应的必要条件
因为之前的斑马鱼 capn3a 的无义突变突变体胚胎没有小肝脏表型,并且这是遗传补偿效应造成的。为了研究是否只有无义突变才能激活补偿效应,陈军老师实验室采用 CRISPR/Cas9 技术构建了多个 capn3a 突变体,携带不同类型的突变,如:同框缺失突变(缺失序列长度是 3 倍数);不同位置无义突变;提前终止密码子在最后一个外显子上的突变。另外, Stainier 实验室采用同样的技术路线也获得了不同类型的遗传突变体,如:同框缺失突变;提前终止密码子在最后一个外显子上的突变体;启动子缺失突变体。针对不同遗传突变体的分析结果同时显示只有无义突变才能激活遗传补偿效应。
此外,他们还观察到在补偿基因和无义突变基因之间存在着核酸序列的同源性。基于这些结果,他们提出了一个假设:即无义突变 mRNA 通过提高同源基因的表达来实现补偿效应。如果这个假设是正确的,那么具有这些特点的转基因也能激活内源基因的表达。于是他们设计了不同的转基因载体,利用这些载体构建了一系列转基因斑马鱼。结果显示,只有同时携带提前终止密码子(无义突变)和核酸同源序列的转基因载体才能诱导提高内源同源基因的表达。 Stainier 实验室通过转录本测序,发现在分别敲除 Fermt2、 Actg1 和 Actb 等基因的小鼠细胞系中也会出现相应同源基因上调的现象;在斑马鱼中,他们采用体外注射的方法,证明只有注射与内源基因同源无帽结构的 RNA 才可以激活相应内源基因的上调。斑马鱼和小鼠的实验结果揭示无义突变与核酸序列同源性是激活遗传补偿效应的两个必要条件。
无义 mRNA 降解途径参与遗传补偿效应
既然只有无义突变才能诱导遗传补偿效应,NMD 降解途径是目前已知的细胞内监控无义突变的唯一机制, 那么 NMD 是否参与遗传补偿效应呢? 在 capn3a 突变体中通过分别敲低 NMD 降解途径中几个关键因子 upf1、 upf2、 upf3a 和 upf3b,分析敲低这些基因对补偿基因表达的影响。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些基因在遗传补偿效应中作用,我们利用 CRISPR/Cas9 方法构建 upf1、 upf3a 和 upf3b 突变体;在此基础上,与 capn3a 突变体杂交,获得各个基因与 capn3a 双敲除突变体。
有意思的是,遗传补偿效应不需要参与无义突变 mRNA 降解的因子,如 upf1、 upf2 和 upf3b;相反,无论是敲低还是敲除功能尚未阐明的因子 upf3a,都会阻止 capn3a 突变体中的遗传补偿效应,使其出现小肝脏的表型;同时利用另一个具有遗传补偿效应的 nid1a 基因突变体来验证这些 NMD 途径中的关键因子在遗传补偿效应中的作用,获得类似实验结果。这些实验数据充分证明, upf3a 是参与遗传补偿效应的关键因子。不同的是, Stainier 实验室在 hbegfa、 vcla 和 vegfaa 等基因突变体的基础上敲除 upf1,发现遗传补偿效应降低,于是他们提出无义 mRNA 的降解过程参与了遗传补偿效应。
遗传补偿效应通过调控转录,适应突变的模型
综合两个实验室的结果可以得出这样结论: NMD 途径参与了遗传补偿效应的激活。
遗传补偿效应与组蛋白修饰
上面的实验结果证明无义突变 mRNA 与以前想象的并不一样,不是无用的,无义突变 mRNA 的转录翻译,以及它的完整性对于“遗传补偿效应”都是必需的。因此推测无义突变 mRNA 可能与一些长链非编码 RNA (long non-coding RNA, lncRNA)有类似的功能,即与 COMPASS (complex of proteins associated with Set1)复合体结合促进一些基因的表达。COMPASS 复合体主要负责组蛋白3上第4位赖氨酸的三甲基化修饰(histone H3 lysine 4 trimethylation, H3K4me3),改变染色质结构,促进基因的表达。
为了证实这一猜想,采用染色体免疫共沉淀(chromatin immunoprecipitation assay, ChIP)检测在补偿效应基因的启动子区域 H3K4me3 修饰的程度,发现在 capn3a 突变体中, H3K4me3 修饰显著增加;并且,敲低 upf3a 会降低 capn3a 突变体中补偿效应基因启动子区域 H3K4me3 的修饰。最后通过蛋白互作实验证明 Upf3a 可 以 直 接 与COMPASS 复合体中类似于支架蛋白 Wdr5 结合;并且敲低或敲除 wdr5, capn3a 突变体的遗传补偿效应被阻断。这些实验结果充分显示补偿效应基因的启动子区域 H3K4me3 修饰在遗传补偿效应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Stainier 实验室发现在敲除基因的小鼠细胞系中,补偿效应基因的启动子区域 H3K4me3 修饰显著增加,敲低 Wdr5 会削弱遗传补偿效应;同时,敲低Upf1 也会降低相应补偿基因启动子区域的 H3K4me3修饰。两个实验室同时证实遗传补偿效应与染色质的表观遗传学修饰密不可分。
小结
根据以上两个实验室的研究结果,提出“遗传补偿效应”的分子机制模型:转录后无义突变 mRNA 可以与 Upf3b 结合,在细胞质中通过 NMD途径降解;同时,未降解的无义 mRNA 或降解后的片段都可以与 Upf3a 结合,在 Upf3a 蛋白的帮助下,这些 RNA 重新进入细胞核;Upf3a 招募 COMPASS复合体,在无义突变 mRNA 的帮助下,靶向与无义mRNA 具有核酸序列同源性的基因附近,COMPASS复合体通过改变基因启动子区域表观遗传学修饰改变染色质构象,促进同源基因表达,弥补缺失基因的功能,完成补偿效应。
“遗传补偿效应” 并不是斑马鱼所独有的现象,在其他模式生物中同样存在,如小鼠、拟南芥。来自于不同实验室的人类基因组测序结果显示,在正常人群的基因组中存在着大量携带有纯合无义突变的基因,其中有些基因的错义突变会引起严重的人类遗传疾病。“遗传补偿效应”可能是产生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该研究发现不仅仅在理论上取得了大的突破,而且还有实践价值。例如,“遗传补偿效应”对机体存活具有重要意义,但对于基因功能研究是一个巨大的障碍。斑马鱼超过80%的基因被敲除后没有表型,所以很难研究这些基因的功能,这其中大部分是由于“遗传补偿效应”导致。针对这一问题,可以根据这两项研究发现的机理,阻断“遗传补偿效应”;同时在构建突变体时,尽量避免构建导致无义突变的突变体,如敲除基因启动子,以减少基因补偿效应的发生。
参考文献
Ma Z, Zhu P, Shi H, Guo L, Zhang Q, Chen Y, Chen S, Zhang Z, Peng J, Chen J. PTC-bearing mRNA elicits a genetic compensation response via Upf3a and COMPASS components. Nature, 2019, 568(7751): 259–263.
El-Brolosy MA, Kontarakis Z, Rossi A, Kuenne C, Günther S, Fukuda N, Kikhi K, Boezio GLM, Takacs CM, Lai SL, Fukuda R, Gerri C, Giraldez AJ, Stainier DY. Genetic compensation triggered by mutant mRNA degradation. Nature, 2019, 568(7751): 193–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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