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君然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第一次看影片《洛丽塔》,就像亨伯特迷恋洛丽塔一样,痴迷于这几句台词,一遍遍模仿剧中亨伯特的发音去念,轻声呼唤着“洛丽塔、洛丽塔”。
“好的影片让人信仰影片。”这是法国影片导演德帕莱欣说过的一句话。影片可以成为一种信仰,是因为影片里藏着另一台更加真实的自个。走进声色光影的世界,倾听着别人讲述的故事,我们看见了内心深处熟悉而又陌生的自个,这份“看见”让人激动又让人恐慌。我们就在这份刺激的恐慌中,与自个对话,和自个拥抱,被自个感动,为自个疗伤。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一部好的影片就是一堂疗愈课,带我们疗愈过去的苦痛,获得重新行路的力量,去对抗一些东西,比如时间,比如恐惧,比如失去。
01
童年迷恋的情感,会用一生去追寻
亨伯特爱洛丽塔,爱那个天真和欺诈、妩媚和粗俗、愠怒和欢笑、无赖和散漫、毫无规律的厌烦情绪和来势汹汹的强烈不满并存的少女。他爱她的身体和灵魂,这种爱可以让他忘记全世界,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如同生活在天堂里。亨伯特说:“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他哭着推开洛丽塔说:“不!你一碰我,我便会死!”
可是,亨伯特爱上的真的是洛丽塔吗?也许,他爱上的不过是自个年少时初恋影像的残片。亨伯特少年时代的初恋——青春美丽的少女安娜贝尔突然死去后,他完美的爱情体验就此截断,被阻隔在那个时候,但他的爱欲对象永远停留在9~14岁的性感少女身上。
所以,在情爱的世界里,有着中年大叔外表的亨伯特只是一台青涩的少年,他藏在成年人的皮囊里,从未长大。他对洛丽塔的爱其实就是一台少年对少女的爱,纯粹、痴迷,愿意付出一切。
《洛丽塔》是体现弗洛伊德性心理精神分析法的最好小说,也是后现代主义小说的代表作之一,更是纳博科夫最杰出的作品。在《观影疗心》中,心理学家张海音挖掘出了《洛丽塔》的心理学意义,他说:“我们对亨伯特进行心理分析时,不该给其贴上‘性心理障碍’‘畸恋’‘恋童癖’的标签,而是要理解他的心路历程。”
儿童在早年的“俄狄浦斯期”,情感和欲望的潜意识幻想会指向自个的父母。小男孩都经历过想独占母亲的阶段,但强大的父亲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通过妥协和认同来化解这一“俄狄浦斯期”冲突。到了青春期,这份潜意识里的性幻想会投注到同龄人身上,产生极度强烈、非常美妙的情感体验。如果投注对象突然失去,投注的力比多就会固着。
亨伯特便是如此,初恋女友的死亡导致他的力比多固着,他生命中最极致的情爱投注体,永远定格在了美丽性感的少女身上。他压抑着这份疯狂又猥亵的欲念,半生追寻,而洛丽塔的出现重新激活了压抑的欲念,使得它顺利释放,他就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洛丽塔。
02
童年丢失的依恋,会用一生去弥补
“母爱缺失的人,一生都在找寻理想型父母。”心理学家李孟潮如是说。
每个人身边似乎都有这样的人,他们爱吃、贪吃、会吃,热衷于四处寻找美食。我们笑他们嘴馋,我们叫他们“吃货”。可当我们回望他们童年的时候,往往会发现,他们母亲中的大部分,在孩子1岁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外出工作,这些孩子在婴儿期跟母亲乳房和身体的接触不够,以致造成了“口欲贪婪”。
长大后的他们,似乎是用“口舌之欲”来表达对这个世界的欲望。其实,他们贪恋的是美食,寻找的却是自个心中那个“在婴儿期突然丢失的母亲”。
成年后的诸多行为是婴儿期在生命中的家用投影。婴儿期的缺憾我们会带到成年,甚至背负一生。比如,婴儿期不能获得安全依恋的孩子,他的死本能会被激活,没有欲望,没有爱的能力,感觉人生没有意义,甚至想摧毁自个的存在感。
我们顺着亨伯特的心路历程走就会发现:他在早年的“俄狄浦斯期”,可能没有获得安全依恋,存在没有处理好的冲突。这份冲突被压抑在潜意识,一直延续到青春期,并因恋人的离世成为一种创伤。
人到中年,亨伯特的创伤被激活,他将童年的冲突、少年恋爱的感觉、成年人的性欲一并投注在理想化的客体——洛丽塔的身上,像一台莽撞的少年,为了洛丽塔疯狂而执着。这份爱恋是为了达到自我完整性,这种融合的渴望,可能正好反映了我们生命之初与母亲的一体化状态。
在小说里,中年大叔亨伯特对少女洛丽塔这份癫狂到令人窒息、柔软到让人落泪、热烈到使人毁灭的感情,让观众深深感动,这是艺术对道德的胜利。而在现实中,这份感情却被冠以“不伦之恋、畸恋、恋童癖”骂名。任何被世俗所不容,被传统观念所不容的感情都是罪恶而不被允许的,所以,他们注定走向毁灭。
我们无从猜测亨伯特的婴儿期、童年期经历了什么。但是,童年迷恋的东西,会用一生去追寻;童年没有习得的能力,会用一生去弥补。亨伯特对洛丽塔毁灭性的痴恋,可能正是为了弥补早年没有习得的能力,缓解早年没有处理好的矛盾。
03
童年造成的创伤,会用一生去疗愈
爱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可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成了与生俱来的原罪。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爱,毁灭了对方,也毁灭了自个。整部影片在滴血的亨伯特和鸣叫的警笛声中结束,气氛哀伤到压抑,绝望到令人窒息。
坐在影院黑暗中的我们问自个:我丢失的又是指什么?我们带着内心的冲突一路跋涉,又是在寻找什么?也许,走了那么远的路,最终回到的或是生命的起点,或是无法获得安全依恋,化解原始冲突。
张天布说:“心理治疗师要有慈悲心,慈悲为怀是最重要的治疗法宝之一。”慈悲为怀爱众生,看见一切,接纳一切,放下一切,是我们疗愈自个、疗愈他人的根本。
亨伯特因早年的安全依恋缺失和原始冲突形成的心理固着,要么化解,获得成长;要么毁灭,永久消失。亨伯特最终也没有得到洛丽塔的爱,他内心的冲突始终没有化解,他也没有获得他想要的安全依恋。所以,他只能绝望地毁灭自个。倘若亨伯特能够更好地看见自我,接纳自我,慈悲自我,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洛丽塔。
每个人都有自个的朝圣路,都有自个的天堂,而每个人的天堂都各不相同,通往天堂的路也各不相同。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缺陷,那是我们在生命之初迷恋而不得的东西和已经丢失的东西。我们会耗尽一生去寻找和弥补,然后达成自我完整性,以一台圆满的姿态,最终走进自个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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